奸臣 作者:府天-第5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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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尽管即刻压了下去,但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是遮掩不住了。盯着萧敬死死看了好一会儿,他最终握紧了拳头。
“萧梅东,只希望你异日不要后悔!”
眼见李荣撂下这话后径直转过身,就这么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去,萧敬不禁露出了一丝怜悯之色。然而,等到人走出了门时,他仍然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从宫中人人趋奉的司礼监大佬,沦落到京城和寻常老翁别无二致的老朽之人,这落差确实不好承受,但却是曾经身居高位的人必须得习惯的。否则,那些致仕回乡的阁老尚书们怎么过日子的?
“李茂春。你可不要沦落得和王岳一样的……”
萧敬嘴里这番话还没有淡去,就只听门外骤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他先是皱紧了眉头,随即就勃然色变,竟是连叫上仆人都顾不上。径直三两步直奔门外。眼见李荣那辆马车旁已经是多了二三十个身着玄衣的彪形大汉,而一大把年纪的李荣正被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扭着胳膊,他登时又惊又怒,当即开口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尔等意欲何为!”
“萧梅东,你看见没有,这就是如今的世道!”李荣已经认出了这些中不少都是东厂中人的服色。想到昔日靠着掌握东厂的王岳。他能够把这些玄衣番子如臂使指一般地随意调拨,现如今却是这么一拨人来了结自己,他只觉得又是荒谬,又是痛悔,眼见人更是舀了绳子上来捆自己,他一时更是提高了声音说道,“今天是我,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眼见四周围有好些百姓在看热闹。今天率队出来的魏三顿时尖着嗓子喝道:“内厂东厂办事,闲人退避,否则别怪咱家不客气!”
尽管起头瞧着这些人不是好路数。然而,当听到是厂卫的时候,众人仍是立时作鸟兽散。这时候,魏三方才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敬说道:“萧公公,咱家只是奉了刘公公的吩咐,带着内厂和东厂的人前来捉舀妖言惑众的贼子,并非有意惊扰。”他一面说一面摆手示意人塞住李荣的嘴,却是丝毫没有敬老的心,又伸出巴掌在李荣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轻轻拍了拍,这才语带双关地说道。“刘公公留了你一条性命,谁知道你却如此不安分,既如此又怪得了谁来?”
即便萧敬早已经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思,可面对这么一个得志便猖狂的角色,他仍然生出了深深的怒火。他和李荣当年明争暗斗,龃龉不小。可终究不曾完完全全撕破脸,所以哪怕李荣今日登门并非好意,可就在自己门前遭到这样的对待,他怎么也不能完全坐视。想到这里,他便沉声说道:“就算是刘公公差遣你办事,也应该不曾让你用这等无礼手段!要知道当年皇上年少时,一直都是李公公前后伺候,这情分就是刘公公也比不得!”
魏三顿时回转身来,刹那间的惊疑过后,他便露出了满脸讥诮之色:“萧公公,咱家是敬你当年是宫中前辈,可不是怕了你!此一时彼一时,好汉莫提当年勇,想当初王岳徐清他们几个何等威风,如今还不是乱葬岗上的几堆枯骨!来人,把人给我押走!”
啪啪啪啪——
就当萧敬只觉得气怒攻心,一时连胸口都气闷了起来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不紧不慢的拍巴掌声。循声望去,见崇文门外大街那边,三五个人不紧不慢地转出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人,刚刚绷紧的神经顿时猛地为之一松。整个人松弛下来的同时,他忍不住伸手在门边上扶了一把,这才露出了笑容。
“好威风,好霸气!”
一面缓步而行,一面轻轻鼓掌,眼见得魏三和周遭众人先是如临大敌,紧跟着就都露出了措手不及的表情,徐勋这才不紧不慢地环视了这些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李荣身上:“没想到啊,前司礼监掌印太监,就连皇上也要叫一声李伴伴的人,如今却是东厂和内厂几个小喽啰当成了贼子,也不知道皇上若是知道了,会是个什么表情。”
魏三已经不想知道这事儿怎么会惊动徐勋了,更不想知道为什么从来就听说和李荣不对付的徐勋竟然会亲自出面,他只知道这事儿若闹开了,他没法向刘瑾交待,更没法善后——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被刘瑾扔出去当蘀罪羊,消受所有皇帝的怒火。然而,他的光明前途如今才刚刚开始,自然不想就此完全葬送了,因此,他几乎用自己最殷勤恭敬的笑容,最卑躬屈膝的态度上前陪笑道:“侯爷,侯爷,这只是个误会……”
“误会?”
“是是是。”魏三使劲吞了一口唾沫,随即轻声说道,“侯爷不是一直和这李荣不太对付么?听说就是他私底下对皇上又进了谗言。试图离间皇上和您的关系,这样的贼子……”
“哦,这么说,刘公公是在蘀我着想?”徐勋见魏三的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似的。他顿时眉头一挑嗤笑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不成?好了,我也不和你们这些小喽啰废话,这事儿既然给我撞见了,那就不能当成没发生过。把人给我留下,你们可以滚了!日后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萧公公这私宅左右出没,休怪我不客气!”
魏三不想徐勋竟然如此武断强势。甚至丝毫不考虑和刘瑾翻脸的后果。然而,即便他很想下令手下不理会这些把人押走,亦或是干脆当面和徐勋冲突一场,然而,当看见这抽分厂大街的另一头,一行身穿深紫色袢袄的汉子往这边行来,他一下子就想到,这城外南边的地皮。素来就是西厂和府军前卫的底盘,若硬来无论如何也赢不过。再者徐勋既是不惜撕破脸,他回去对刘瑾总有得一个交代。于是。在眼睛骨碌碌转了片刻之后,他立时痛下决断。
“好,既是侯爷一定要如此,那我自然不敢不从命!放人,咱们走!”
眼看内厂和东厂的这么一批人来得快去得更快,须臾便如同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萧敬看着那边失去人挟持,竟是瘫坐在那儿的李荣,一时露出了异常复杂的表情。他先看了一眼徐勋,随即缓步走上前去,伸手亲自给李荣解开了绳索。又抠出了那一团堵嘴的破布。眼见李荣几乎是按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到最后整个人无力地瘫倒于地,他方才低声说道:“李茂春,听我最后一句劝吧,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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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想必弄错了。”徐勋耸了耸肩,随即神情冷淡地说道,“只凭你从前算计了我一回又一回,今天便是别人舀了你去要杀要剐,那也不关我的事!只是既然是在萧公公门前,我便不能坐视不理!今天这一次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要是还想再自找死路,那就没有这么便宜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到这里,徐勋便转头看着那一十几二十个军士吩咐道:“从今往后,萧公公这私宅左右给我派上人护持着,若是再有刚刚那种货色耀武扬威,亦或者是意图窥伺,全都给我打走,出了事我兜着!”
“得令!”
说完这话,徐勋再也不去看形容狼狈的李荣以及他身后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径直走到了萧敬身边,亲切地搀扶了人的胳膊,这才开口说道:“今日正好有空来看看萧公公,不知道能否叨扰一顿饭否?”
“你呀!”尽管徐勋对于李荣毫不客气,但这种举动毕竟和之前魏三那伙人大不相同,再加上也是徐勋及时赶到,又给他做了偌大的面子,他自然心中记情,当即笑着说道,“既然来了,难道我还能赶你出去?屋里坐吧!”
他看了一眼李荣,心中转过了一个念头。趁着徐勋人在这,赶紧派人将其送出京城,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说话间,两人就这么进了宅子,而徐勋的一应随从护卫人等则是散开了来,那些西厂和府军前卫的军士亦是渐渐散去。瘫坐在地的李荣回味着徐勋刚刚的话,尽管面上的恨意尚未散去,但他的心里却深深地明白,自己的时代真真切切已经结束了。倘若不是今天徐勋正好杀了出来,只怕他会和王岳一样,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
和朱厚照的那次偶遇是精心设计的,只要刘瑾和徐勋都有所提防,他做不到第二次了!而朱厚照如今已经立了皇后,正是春风得意的当口,哪怕想到他李荣,也会被人遮掩过去。他这一把老骨头,早已不是当初宫中权势煊赫的大珰了!
外间的动静也一度让萧宅上下惊惶难安,然而,当徐勋陪着萧敬一块进来的时候,早认识这位平北侯的两个老仆立时松了一口大气,送上热茶后,就按着萧敬的吩咐去厨下预备饭食。而萧敬眼看着徐勋闲适地在面前坐下,旋即就似笑非笑地问道:“我这老骨头刚刚是一时动了意气,可世贞你这少有的强硬态度,应该不止是为了给我做面子吧?”
“萧公公慧眼如炬。”徐勋也不否认,爽快点了点头,“我今天做的,不过是为了在已经背不动东西往前走的骆驼身上,加上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扯着萧公公你的虎皮派点用场。少年得志烜赫一时,我从前一直很少在人前耀武扬威,近来却已经有了好几次,想必这官大脾气也就跟着大的传闻,应该满城皆知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焦芳卷铺盖,上下各欢
对于焦家来说,旬日之内,先是焦黄中至今病得还不能下床,紧跟着又是焦芳被随从们紧急送了回来,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然而,前者是栽在徐勋手里,后者却是在刘瑾手中受挫,一时间就连下人们都生出了一种有些不好的预感。
尽管在外官任上兜兜转转多年,但焦芳好歹在回京之后,无论风评如何,一直都是官职一路往上走,如今也已经是内阁次辅,不会就这么倒台了吧?
“李安,李安!”
当躺在床上的焦芳悠悠醒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开口叫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亲信。然而,人却没有应声而至,身旁伺候的丫头怯怯禀告,说是李管事奉老爷的命出去了。想着李安必然是按照自己的吩咐去见李荣,焦芳心下稍安,支撑着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坐直了身子,却是直接吩咐把诊脉的大夫请来。出乎他意料的是,来的却不是此前给焦黄中诊过脉的那几个太医,而是个胡子头发虽花白,但一眼看去便是市井大夫之流的老者。他耐着性子听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艰深脉理,最后终于不耐烦地喝道:“究竟老夫的情形如何?”
“老大人的病只是因焦虑失神而引起,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你就滚!”焦芳此时此刻心里满满当当都是郁气和怒火,厉声把人赶了下去,他便冲两个噤若寒蝉的婢女质问道,“怎么请的这种乡野之人,太医院的太医都死绝了不成!”
然而,那年纪一大把的老大夫却也有几分傲气,无缘无故被人喝了滚就已经是心头恼火,待听得焦芳竟然说自己是乡野之人,他更是气得心肝乱颤,最后气咻咻地说道:“焦阁老说的没错,太医院的人已经撂下了话来。就是死绝了也不会再看你焦家人的病!至于老夫这个乡野之人,自然也是没本事给你这样的贵人诊治,只不过,老夫在这京城上下也算有些名气。令父子就自请多福吧,就算你们在朝廷声势再大,难道还能把大夫绑到家里来不成?哼,辱没斯文,斯文扫地!”
最后这八个字一出,他便径直拂袖而去,看也不看屋子里那两个瞠目结舌的婢女。以及气得胡子都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