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天作之合by雎瓷-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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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纪幼小,心里想法都会在脸上表现的全面。谢无忌低着头,有些委屈的扁扁嘴:“阿娘……坏坏。”
如果花绣清醒过来,并未曾受到成昆一击,或许会如同其他母亲一样拥抱自己的孩子。接过孩子带给自己的礼物并且夸奖他。但花绣仍旧陷入在那个仿佛长达千年的梦中,除了呼吸和心跳,甚至不会眨眼哭泣哪怕表达痛苦或欢喜。
时光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仿佛那些鲜明的过往只是柳枝轻点过水面留下的圈圈涟漪。这样的眷顾很多人梦寐以求,但被眷顾的人却未必想要。
站在门扉外的谢逊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真是个无可奈何的事情。
一晃五年过去,当年蹒跚学步的幼童已经可以走的很稳健。立在书房中背着手垂着头看向金发碧眸的男子,那男子将手中墨笔搁下,无意间回头看到谢无忌嘟着嘴愤愤不平的模样,忍不住一笑。
但他显然更加了解自己的孩子,目光在谢无忌沾染到泥污的裤脚淡淡扫了一眼,如果是正常摔倒,那谢无忌肯定会说出来。眼下这个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谢逊走到谢无忌身边,蹲下来和小小的孩童平视,声音放缓带着满满的温和:“又和别的孩子打架了是不是?”
“才,才没有呢。”被一语说中想要隐瞒的心事,谢无忌急忙摇头否认。可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扭在一起,眼瞳飘忽,不敢和自己的父亲对视。谢逊并没有责备他,事实上谢逊从来都没有真正打骂或者教训过谢无忌。
谢逊看着谢无忌被埋在狐裘中的小脸,半晌抬手摸了摸谢无忌的头发,轻声问道:“疼吗?”
谢无忌乖巧的摇摇头,显然知道无法隐瞒过自己的父亲。低着头小声回答:“不疼,就是感觉很难过。”
他把头垂的更低了些,努力想要遮掩微红的眼眶,声音闷闷软软的,带着些不理解和倔强:“他们说我是被娘亲抛弃的孩子,娘亲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会一直一直不理我。我才不相信他们呢,我的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她不是不理我,只是……只是我还不够好……”
眼泪终于还是挣脱眼眶的束缚坠落下来,滴在木质地板上,晕染开浅浅的痕迹。而孩童尽管被狐裘裹的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球,但还是努力站得笔直。抬起小手胡乱的抹去挂在脸颊上的眼泪,明明委屈,却强撑着做出坚强的模样:“娘亲才不是这样的人呢,才不是呢!”
仿佛有人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洒落一把碎石反复研磨。连呼吸都带着疼痛的感觉,谢逊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哪怕再多的安慰,也无法弥补一个孩子失去母爱的五年时光。
本来,他也是可以拥有母亲的怀抱和慰藉,若是花绣醒来,也必定会视谢无忌如珠如宝小心呵护。
这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无常两个字轻轻巧巧,当真道尽了人世愁苦心酸。却连个解救的方法都没有。
良久无言,书房中火花噼啪一声,烛光跳动几下,这才归于平稳。窗外北风呼啸,青衣男子安静的半蹲在孩童面前,看着孩童胡乱的去擦眼泪,可却无甚效果。半晌轻轻俯身将孩童抱在怀中。
谢无忌把头靠在父亲的怀中,死死咬住下唇,模样倔强而且不甘。他的确在哭,却忍住了嚎啕。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哽咽难言。
可这样无声的哭泣反而让谢逊更为难受,但谢逊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可以给谢无忌双倍的宠爱和关怀呵护,独独在这件事情上,却无法满足孩子的愿望。
他也同样等了太久太久,有时候午夜梦回,几乎都以为自己之前那些琴瑟和鸣笑语嫣然都只是自己一场幻梦。而那个少女其实早就无声无息的死去了,安静的埋葬在地下。在人世间停留的不过是一具可有可无的臭皮囊罢了。
他只好踉踉跄跄的推开房门,踏着凉薄月光推开花绣的房间门,看着女子安详睡容,仿佛可以就此地老天荒。
一夜一夜,一年一年。希望微弱如萤火,却被他小心呵护掌心。仿佛如果这点萤火也随风而散,那谢逊即刻就会掉落如万丈悬崖,从此万劫不复一般。
谢逊轻轻拍抚着孩童的后背,感觉到那瘦小脊背剧烈颤抖。良久才平息下来,谢逊声音带着点点倦意和茫然,他低声安慰:“无忌,别哭。你娘亲她……其实很爱你。”
花绣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错失了孩子五年成长时光。但花绣的确对谢无忌怀着满满的爱意,作为母亲,她的选择永远是保护自己的孩子。
谢无忌抽了抽鼻子,声音低低的:“我知道的。阿爹,我想要去看看娘亲,或许,或许娘亲现在就醒来了呢。”
谢逊尽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却还是把谢无忌从怀中拉出来,仔细提他擦拭眼泪,声音温和:“好,我们一起去看殷然。”
他起身取过烛台持在手中,将谢无忌抱在怀中向着卧房走去,灯光照亮长廊,扩散出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影在墙壁上。而男子的声音轻柔,时光磨砺中他成长为成熟有担当的男人,足够负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如果你娘亲醒来了,你最想要娘亲对你说什么呢?”
而孩童的声音还带着满满的稚气:“我最想要娘亲可以抱抱我,亲亲我,能教我识字,练武后能帮我擦汗,会给我折纸鹤,还有……还有好多好多事情。”他絮絮的说着,两只手还在不停的比划。可随即声音暗淡下来:“哎呀,这么多愿望,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些呢?”
谢逊侧过头在谢无忌粉嫩的面颊上亲了一下,火光中孩童碧色的眼瞳光泽纯净:“不会,你娘亲会很乐意做这些事情的……”
他们的语声渐渐传入卧房中,卧榻之上,层层幔帐垂落而下,一直闭目安详沉睡,对外界无知无觉的女子睫毛忽而轻轻一颤,随即一行清泪沿着眼角蜿蜒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解释一下嘿嘿,花绣的情况相当于是植物人,唔,大概就是这样的。而最后花绣还是醒过来了,就是这样的。
第一篇番外奉上,第二篇番外应该是写遥哥的。。。。。。
、第86章 【夜深忽梦前生事】
洪武元年,明太祖朱元璋称帝,天下始定。此时正逢着战乱平息后的第一个新年,苏州城落下几场薄雪将四周装点。那些精巧的乌色飞檐从院墙内探出来,此时已过三更。烛火从守夜的人家窗纸中透出来,晕染出一片昏黄。
青石巷陌只依稀响过几声鞭炮轰鸣。万家灯火映衬一轮圆月数点寒星,北风吹拂过,卷起落在地面的鞭炮炸裂后残留下的红纸屑,带着呼啸的寒意。
然而这样的时节和天气,却有人轻轻纵身跃过紧闭的城墙,他动作轻巧灵便,翻身跃下时似是一朵悠然飘落的青云,风姿清逸。
守城的兵卒大多都三两聚集,喝酒取乐,倒是无人在意这一角站立的男子。那男子有恃无恐一般,安安静静立在城墙上,那些飘然坠落的细雪旋舞飞落,落到他衣角发鬓,留下点点湿润随即融化。
此时月光从云层后浮现,清辉泠泠,撒到那男子身上,将面容照的清晰。如果有人在这里,怕是会骇的大叫一声。
原来那人发作赤朱之色,一张面容上横七竖八的划着许多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一双眼瞳黝黑冷寂,转动间犹如深潭不起波澜。
他安静的立在城墙上俯瞰这座渐渐熄灭了烛火归于寂静的苏州城,目光在那交错水路中停留。半晌唇角轻轻扬起,笑意苦涩。他这一笑扯动面颊上伤口,越发显得可怖怪异。令人望之生惧。
此时有兵卒喝得半醉,摇摇晃晃的走上城头想要吹吹冷风醒酒,一眼望去登时吓的惨叫起来:“鬼啊,有鬼啊!”
他叫声凄厉,远远的传了开去。那男子淡淡看他一眼,微微一叹。耳中听得脚步声渐渐逼近,他也不过多停留,只转身轻飘飘的跃下城墙。
那士卒吓的傻了,半晌哆哆嗦嗦的扑过去低头看去,只见青衫翩然,直直坠落而下。其中三次借力,这才落到地面上。
那青衫赤发男子更不驻足,轻飘飘的拂袖向前行去,左转右转,他似是对这城中道路甚为熟悉,不一会便不见了踪影。明明是正常的迈步前行,可他身形微微晃动,便倏忽出现在身前两三丈左右的距离。
等到其他兵卒赶来的时候,正看见之前那兵卒怔怔的趴在城垛上张大了口。他们被搅扰了酒兴,不满起来。抬脚踢了踢那兵卒:“你小子鬼吼些什么,哪里有鬼?莫非是发癔症不成?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兵卒心有不甘,急急的指着城墙下,嗓音都吓得变了调:“有鬼,真的有鬼。刚才我亲眼看见,他头发是朱红色的,还有脸,还有脸上都是刀疤。他刚才还从这么高的城墙上跳下去,一点事都没有。”
他着急起来,越发说的颠三倒四。周围兵卒听得好笑,扯他起来:“你小子几盏酒下去就开始浑扯,走走走,继续喝酒去。”连拖带拽,将那兵卒带走,那兵卒张口欲言,到底还是消了音。他揉揉眼睛回头看去,也许……真的是看错了吧?
——
二十五年前,昆仑光明顶。
霞光透过昆吾婵岩两峰的缝隙中展现出来,渐渐的一轮金红浮出清浅云层。月白衣衫的男子安静的立在铁索桥上,衣袖随风飘摇,仿佛笼了一袖振翅欲飞的白鸽。低垂了眼瞳,纤长黑亮的睫毛轻轻颤动,眸中神色莫名。他双手拢在袖中,不言不动,也不晓得在这里站了多久。
杨逍听到下人禀报范遥又是一夜未归的时候,微微叹气。他挥挥手命手下人退去,自行起身向光明顶外的铁索桥走去。踏到铁索桥上,果然见那一袭月白立在正中,怔怔看着远方出神。
自从一个月前范遥那一场大病病愈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曾经意气风发的男子快速消瘦下去,神情恍惚而执拗,眼瞳沉静的过分。
杨逍就算想要劝说,但苦于根本不晓得从何劝说。只是范遥这个喜欢站在铁索桥上看日出的爱好始终未曾改变,不过看日出需要整夜整夜独自站立在其上么?
可范遥固执不愿意开口,杨逍也不愿强求。只好陪着范遥站在其上,温声劝慰:“范兄弟,你大病初愈,怎地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就算是那紫衫龙王要嫁于韩千叶,也委实不值得兄弟你如此伤神。”
他话音停顿了好半晌,范遥这才轻轻一动。他仍旧看着远方日出,霞光映照到万顷冰雪上,勾勒着淡淡的金光。而月白衣衫的男子沐浴在其中,仿佛即将乘风归去,眉目清俊如画,气质沉稳。
不知何时,他变得如此厉害,仿佛所有棱角一夕之间全部磨去,剩下的只是空荡荡的躯壳停留。
而他声音清雅柔和,轻轻的,怕是惊扰了什么一般:“我和……韩夫人,并没有什么关系。还请哥哥帮我在其他教众面前将此事澄清了吧,就算那些只是梦,我也不愿……”
不愿什么,他终究未曾说出口来。只是手指轻轻叩击在冰冷铁索上,慢慢吟诵:“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这本是《庄子。齐物论》中的一句,杨逍自然也是背诵过得。可现在被范遥这般清清淡淡的吟诵出来,却仿佛带着莫名的韵味。仿佛也曾沉淀在那个蝶化的梦中,梦醒之后陡然忘记自己是蝴蝶还是庄周。
这情景的确不像是为情所伤,范遥对黛绮丝的执念,杨逍是真真切切看在眼中的。眼下韩夫人这三个字清清楚楚被吐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