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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部分

隐相-第104部分

小说: 隐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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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唐松不仅招到了学生,且是好多的学生!

眼睁睁、活生生的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庄外看热闹人群中的议论无声的小了下来,那些个长随小厮们飞一般向回跑去,眼前这一幕委实太惊人,不能不及时回报啊。

只是这些小厮长随们边跑边在心下嘀咕,这一回,老爷们怕是笑不出了吧!

待一片青衿们俱都下完,清心庄正门从里面缓缓关闭。

庄内,唐松从马车内钻出后却不曾下车,就此站在了车辕上一声轻咳。

三百多身穿儒服的应募者闻声看来。

唐松高居车辕,微微一笑后朗声道:“某是唐松,招募尔等来此的就是我”

唐松,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就在那些小商贾行出身人犹自疑惑思索的时候,落魄文人中已有人觉察到不对,脸色开始变化起来。

稍稍一个停顿之后,唐松的声音复又居高临下传来,“某此次之招募,既不要尔等商贾买卖,亦不要尔等算账记账”

至此,场院中已是落针可闻,唯有唐松带着轻浅笑意的声音清晰传来,“未来两年,某只要尔等在这清心庄里专心读书便是”

唐松,清心庄,读书……

通科!!!

脑子里闪现出这四个词,落魄文人中当即就有人眼前猛然一黑,继而心中冰凉,身子摇摇欲坠。

完了

彻底完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浪再起

清心庄,场院之上,唐松的话说完时,下面一片寂静。

那些小商贾行出身的应募者面面相觑,嘴张的比鸡蛋都大。这……这是怎么了?他们分明是奔着主管、掌柜的大好前程而来,怎么转眼之间却又成了学子?

商贾着商贾着,把自己给商贾成了学生!还是拿年俸的学生,天下间竟有如此荒谬之事?

他们虽然惊骇莫名,总算还好些,毕竟已经不是读书人多年,更为看重实利。

年俸一百五十贯总不是假的,且还不用干活,天下间那里找这么好的事情去?最初的惊骇过后再细想想,这日子似乎也还不差。

他们正自这般盘算思量时,就见另一边落魄文人群中有一人跌跌撞撞的抢出后向清心庄正门奔去,边奔边呼号道:“某要走,让某走!”

他这一动,落魄文人群中顿时群情骚然。

目睹此状,车辕上的唐松打了个眼色,立时便有守候在场院周边的皂服红裹肚公差疾步而出,三两下赶到那落魄文人身前,四只手左右一分一擒,便将这呼告之人掐小鸡子似的擒回了车辕下。

唐松从车辕上跳下来,虽眉头微皱,却依旧和煦声问道:“某花一百十五贯的年俸请你来读书,你为何还一定要走?”

那落魄文人注目唐松,似对寇仇,“自秦之先也,诸子百家各有其分。安于分而守于身,是为士人本分,本分乱则纲常乱,纲常乱则天下乱。某忝为圣人门徒,焉能不谨守此小大之辨”

这人越说声音越大,也愈发的理直气壮,到最后时因过于激动,口水都差点喷到了唐松脸上,“所谓通科,实为乱本分,坏纲常,祸天下之异端邪说者也!唐松,你也是声闻天下的士林名流,焉能行此乖谬不义之事?某劝你速速改弦更张,否则必为天下笑矣!咄,还不放某速去”

“当年孔圣岂非亦曾求教于老子?”

落魄文人闻言寸步不让,“孔圣学的是礼”

“秦扫六合之前,大儒荀子岂非亦是博采众家之所长?”

“荀卿不能安于分而谨守儒业,意图调和儒法,虽殚精竭虑,亦不免为后人笑也”

细想想,这落魄文人还真没说错,尽管荀子在后世被誉为先秦诸子百家之集大成者,但在王朝时代对其人的评价确实不高。

“你说得好,然则尔且细观自西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之各家朝廷,谁不是儒法并用,兼采各家之所长?再者,尔既然往十八家商行应募,就是有为商贾之意,怎么,商贾做得,书却读不得?”

似这样的问题根本辩说不清,莫说一时两时,就是一年两年也辩不清的。这时候,这地方也实在不是做学理之辩的时候,唐松说完,也不再与这读书只进得去却出不来的文人辩说,转身看了看于东军。

于东军知机,见状什么都不多说,只是从宽袖中掏出了那厚厚一沓签书画押完毕的文契亮在了那落魄文人面前。

做完这个之后,于东军向旁边站着的皂服红裹肚一笑道:“有劳”

那皂服红裹肚双眉一拧,顿时就是满脸的凶神恶煞,“这文契乃是你自愿签画,想走?也容易,且赔了四千五百贯来”

看着公差的凶神恶煞,听着他那如雷霆般的声音,再被“四千五百贯”一激,适才昂扬不已的落魄文人顿时蔫了下来。

那公差并不就此打住,挺胸凸肚的转到一众落魄文人之前,霹雳般吼道:“你们这些穷酸泼才,厮混的饭都吃不到嘴里,走在街上人嫌狗憎,衙门放些太仓米出来,你们都能跟那些讨穷婆子去争抢,眼瞅着都是路倒饿殍要进义庄的人了,还吵吵什么”

说来还真是邪性,这公差上前一通乱骂之后,刚才还是群情骚然的一干落魄文人顿时紧闭了嘴安静下来。

皂服红裹肚挺着肚子一番逡巡,口中半点不停,“而今唐公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读书,发着厚厚的年俸养着你们读书,古往今来可有这样的好事儿?这真是积了大德,你们这些穷酸泼才祖坟冒青烟了,就这还要闹腾,你们的良心真是让狗吃了?想走是吧,行!赔了四千五百贯立刻滚蛋,要是赔不起再在这里闹腾,爷爷肯饶你,爷爷手中的水火棍可不答应”

眼见这公差越说越不是个话,唐松再次轻咳了一声。

他这一咳之后,那公差当即重重冷哼一声,继而又恶狠狠的将落魄文人们扫视了一遍后退身回来。

唐松上前一步,依旧是和煦的朗声道:“尔等在此两年,安心参加两次朝廷的通科考试后这文契也就到头了。届时若有金榜题名者自有朝廷分发授官,考不中者若有想往十八家商行谋生机的,自当如尔等所愿”

此言一出,那些个小商贾行出身的应募者当即安定下来。搏好了能做官,搏不好至少也能进十八家商行,这还真不损失什么,其间两年还能白拿三百贯年俸,这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啊。

“唐松,尔所言朝廷会开通科考试,是真是假?”

“稍后礼部自会有明令下发”唐松回了那人一句后,边负手于后在人群前踱步,边继续道:“两年之中,前半年三月一考,后一年半一月一考,名次位列前茅者,有三十至一百贯不等的笔墨钱可赏,名次在最后五十名者不仅无赏,且需自理在此间的一应衣食供应钱。诸君且戮力向学吧”

说完,唐松转身看了于东军一眼,“带他们下去安置”

有自愿签画的文契在前,四千五百贯赔付在后,又有面色如铁、凶神恶煞的禁卫、公差在侧,这些个已无路可走的应募者只能乖乖的去了,就连最先那个狂奔而出的落魄文人也在公差猛一瞪眼后怏怏的去了。

应募者安顿好后,唐松随即走到了场院一边来看热闹的教谕们面前,“诸位,学生已经到了,从明日起大家便按照之前制定的章程开始授课吧,某说到做到,答应诸位的三百贯年俸断不会少了一文,但诸位教授时也要尽心尽力才好,否则需怨不得我心狠了”

一个人拿两份薪俸,且这一份还是高达三百贯的年俸,唐松这条政策一下来,诸位教谕们的抵触情绪顿时少了许多,都是当差吃俸,在哪儿不是干活?

“我等几人是讲授《五经正义》的,唐……唐公子,某等授课时真不需要辨经?”

问话的是从京兆府学调来的教谕,彼时之正统士子修习《五经正义》时一般都要经过三步,先是诵经,就是将经书先背下来,在这个过程中一并解决正音正字及句读的问题。

诵经之后通经,便是教谕们逐句逐篇的给士子们讲解经文的含义,从而使士子从整体上把握五经的意义。

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便是辨经。所谓诗无达诂,五经之中亦存在着这种情况,千年以来,无数大儒都曾注解过五经,因人不同,因见解或者学派不同,对五经的注解也就不同。譬如一部《诗经》,内容虽一,但对其的理解早在汉初就有了齐鲁韩毛四家诗之分,对诗经中的同一首作品,齐诗解出的主旨与毛诗解出的甚至是截然不同。

再譬如《论语》,别的不说,便是对论语中“君子”一词含义的理解,历来也有许多种说法。

正是因为有着对五经理解上的差异,所以才会有辨经,这是修习五经最高的一步,亦是区分士子优劣最重要的标准。

正是在这一步上,士族门阀子弟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这种优势首先就体现在材料的占有上。要辨经绝不是空口说白话就行的,每一言之辨,每一个看法的提出皆需要有论据支撑,这论据是什么?自然是前贤的经典论述。

千年以来战祸频仍,印刷术又处于极不方便的初期,诗书既得来不易,又保存不易。很多前贤的经典论述对于普天下众多士子来说只是闻其名不见其书,连书都见不着还怎么辨?

士族不仅拥有完备的图书典藏,还有几百年不断绝的研究史。以此为基础,士族子弟既不需要再摸索,又见识广博,自然是得天独厚,往往一出山便能名满天下。

千年传承,习《五经》者诵经、通经、辨经已成为学子们不可撼动的固定模式,而今唐松开通科,却只诵经、通经,却将最重要的辨经给抹了,那教了一辈子书的教育焉能不惊,焉能不问?

“无需辨经,夫子只需据前朝孔祭酒之《五经正义》将意思讲到,使学子们明了做人之大义就成。我通科欲教导化育的是理政分明的官吏,却非寻章摘句、执着于经文义辨的大儒。目的不同,教授的内容自然也该有所不同”

对那教谕说完,唐松转过身来又向其他诸科的老师们强调了一番同样含义的话。

他要的不是某一科某一门的专家,而是精熟各门,将来能用于治政理政的官吏。

譬如通科学生学营造法式,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将作监匠人那般的专家,而是将来为官做吏要兴修水利或者别的工程时,能知道做这些工程的基本规律,不至于像现在的许多地方官一样,以文人的浪漫情怀瞎拍脑袋,瞎做决策,最终虚耗人力钱粮却一事无成。

简而言之,唐松求的就是通过通科的学习,彻底提高学子们理政的效率,降低政治管理的成本。

他要求的通科生是“精熟”各家的官吏,而不是“精通”各门的专家。

一“熟”一“通”之间,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世间每一个行当里都有着极其幽深曲折的知识,这一个“通”字岂是易得的?

学海无边无涯,人力有时而穷,在这等情况下,所能依赖的便只有有效的选择了。

则其需者而学之,不需者而弃之,如此的学习方为效率。

学生到了,教谕到了,诸般规范章程乃至考核制度也有了,至此,清心庄通科学校也就算正式办起来了。

这一天安顿好了学生与教谕后,唐松便到了庄内西院偏厢,与那六个分属两个行当的匠人师傅们一直叙谈到天黑后,方才回去安歇。

第二天便是正式开学的日子,唐松也没搞什么仪式,甚至就连祭孔都没有,只是引领着学子们以三牲献祭了天地之后,便正是开班授课。

安坐于公事房中,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诵书声,长吁了一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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