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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上品寒士(完结) 作者:贼道三痴-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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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来的只有嫂子丁幼微的四个贴身侍婢。

陈操之见过嫂子之后便去拜会丁异、丁春秋,叙谈之后,丁异问:“操之此来,也是要顺便去杜府贺喜的吧?”

陈操之道:“陈家坞消息蔽塞,操之并不知杜府有何喜事,请丁舍人告知。”

丁异道:“杜子恭有女新寡,招孙敬远为婿,天师道众皆去贺喜,操之不去吗?”

孙敬远便是孙泰,陈操之对孙泰的了解仅限于孙泰是钱唐天师道首领杜子恭的传法门徒,杜子恭去世后孙泰继续宣扬杜子恭的道法,深受吴郡民众敬信,其后孙泰以为晋祚将尽,便纠集信徒造反,被司马道子诱斩,孙泰之侄孙恩继任道首,从此开始了毁灭东晋的十年大乱,“咏絮谢道韫”的夫君、那位笃信天师道的王凝之便是死在孙恩手上——

当然,现在的谢道韫应该还没有嫁给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吧。



卷二 深情 十一、二王
 
孙泰祖籍琅琊,与王导、王羲之家族同郡,琅琊孙氏虽然无法与琅琊王氏相比,但也算是南渡衣冠士族,杜子恭是钱唐次等士族,孙泰娶杜子恭之女可谓门当户对,虽然杜子恭女是再醮之身,但魏晋时寡妇再嫁是很平常的事,少有人歧视。

五月初三,陈操之与丁异、丁春秋父子前往钱唐城北杜氏庄园参加孙泰的婚礼,孙泰虽是士族,但家境贫寒,娶杜子恭女就等于是入赘杜家了。

丁氏送的贺仪是绢十匹、束帛十匹、黍酒十坛、鱼百斤,陈操之贺仪是绢二匹、束帛二匹、酒二坛,这是昨日陈操之命来福置办的,送礼没什么好攀比的,量力而行。

杜子恭年不过五十,却已是满头白发,据传杜子恭十岁时头发转白,二十岁时就已是全白了,虽然比不得老子一出生就是白发、白眉、白胡子,但也算得与众不同,自幼喜好霞举飞升之道,三十岁后遍访名师,道法精深,与葛洪的大道金丹注重理论不同,杜子恭常以方术示人以神奇,符水治病,多有灵验,其男女合气之术更是受某些信众欢迎。

丁异是本县名流,杜子恭与孙泰亲自出迎,孙泰见到陈操之,便即对杜子恭耳语了两句,鹤发童颜的杜子恭微微点头,先与丁异见礼寒暄,然后目视陈操之,待陈操之上前见礼,便笑呵呵还礼道:“你便是陈操之,前两年跟随汝母来此还是个童子,未想今日一见就已是风姿翩翩美郎君了,江左卫玠之名实不虚传啊。”

一边的孙泰虽然也上前与陈操之见礼,但神色不善,正月十五天官诞辰时他曾对陈操之说过,让陈操之四月初来见杜道首,说明投师葛洪的经过,听候道首裁处,没想到陈操之睬也不睬,直至今日方来,这不是藐视杜道首和他孙泰吗?

陈操之向杜子恭告罪道:“上次孙道兄要我四月初来向道首解释一些事由,但我三月底尚在吴郡参加定品,四月初回不来,今日特来向道首请罪。”

杜子恭摆手道:“你的事我已尽知,稚川先生乃我天师道前辈,你拜在他门下又何罪之有?”说罢又朗声笑道:“操之如今名声之盛,再可谓是如雷贯耳,我年前赴建康、三月底从建康主持天官帝君诞辰大典回来,不知听到多少人向我说起钱唐陈操之,上至刺史、参军、常侍,下至寻常天师道信众,无不交口称赞,操之在吴郡真庆道院十日内抄写三十卷《老子五千文》为母祈福之事,我亦已听说,诚乃大善至孝之举,我钱唐天师道亦与有荣焉。”

陈操之谢过杜道首夸奖,与丁异父子去天师道场参拜三清和三官,刚走到大厅廊下,听到杜府管事急急来报,琅琊王氏的两位公子联袂来访。

“琅琊王氏!”丁春秋父子脚步都是一停。想看看来地是哪两位王氏公子。但见陈操之脚步不停。径往道场而去。便也跟上来。

丁异微笑道:“杜道首好大地面子。义兴周氏、会稽孔氏都派人来贺喜。竟连琅琊王氏都有人远道来贺他嫁女。这岂是钱唐杜氏应有地风光。还是因为杜道首天师道地名声啊!”

丁春秋道:“琅琊王氏子弟众多。不知来地是哪两位王氏公子?”

陈操之道:“等下自然知晓。”

陈操之与丁异、丁春秋父子入天师道场参拜三清、三官。就见杜子恭亲自陪着两位青年公子进来。这二人容貌酷似。若非年龄略有差距。真如生兄弟一般。那年长一些地大约二十三、四岁。头戴细纱小冠。身穿素白单襦。身高七尺。容貌端秀。一入道场便蹑足噤声。径向水官大帝座下拜倒。显然是个虔诚地天师道信徒;那年幼地约莫二十岁左右。也是乌纱小冠。缓带轻袍。身高七尺有奇。容貌秀丽。眉目举止更有一种轻扬飞动地神采。非常引人注目。

陈操之心道:“琅琊王氏子弟果然气质不俗。难怪渡江四十余年以来始终维持得住顶级门阀地地位。”

虽然丁异很想让丁春秋结识这两位琅琊子弟,但道场内不便攀谈,要等参拜了三清、三官,出了道场再说。

王氏兄弟参拜诸神的举止也彰显个性差异,为兄的毕恭毕敬,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掌心向内,拱手于地,头也缓缓至叩于地上,手在膝前,头在手后——

为弟地却是一拜即起,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那些雄伟神像,发现雕刻粗陋之处还微微摇头,在元始天王座像前,打量了陈操之两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陈操之没听清。

王氏兄弟参拜毕即由杜子恭引去,待丁异、丁春秋父子出了道场想请杜子恭引见、结识那两位琅琊王氏子弟时,却被告知二人已经离开别墅、游山玩水去了,二人本不是来庆贺杜氏嫁女的,适逢其会而已,世家子弟旷达不羁,不屑于斤斤计较于人情世故,所以连贺礼都没送,慕杜子恭之名前来拜访,参拜了天师道场之后便即告辞而去。

杜子恭知道这些士族子弟不拘俗礼的习性,倒也不以为忤,那孙泰却是恼恨不已,琅琊孙氏与琅琊王氏同为北地士族,永嘉南渡之前,孙泰父祖也是郡上名流,广有田产、婢仆成群,但渡江南来之后,未谋到官职,变得一贫如洗,而王氏却跃升顶级门阀,有“王与马,共天下”之说,曾经阔过、现在落魄的士族子弟孙泰本就有忿忿不平之心,见两位王氏子弟明知今日是他大婚庆典,却还若无其事从容离去,这分明是藐视人嘛,孙泰之气愤可想而知,从此种下了仇视上等士族之因。

傍晚时分,参加了孙泰与杜子恭女地婚宴之后,陈操之与丁异父子一起辞归丁氏别墅,将到别墅时,丁春秋下车邀陈操之步行闲谈,因说起王氏兄弟之事,陈操之这才知道那两位琅琊王氏子弟分别是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和第五子王徽之。

王羲之有七子一女,长子与第六子已病故,现在以次子王凝之为长,三子王涣之、四子王肃之、五子王徽之和幼子王献之,在后世,王羲之七子以王献之名气最大,与王羲之并称“二王”,是晋代书法的两座高峰,其次便是王徽之,那雪夜访戴地王徽之、居不可一日无竹的王徽之、纵情声色不拘礼节地王徽之,比其父王羲之、其幼弟王献之更具魏晋风度,时人钦佩其才而鄙薄其行,但究其品行除了无礼放荡之外,并无其他污点——

王徽之是一个具有妙赏和深情的人,史载王徽之与王献之兄弟情笃,他与王献之一同患病,那时其他几个兄弟都已病故,王徽之深爱幼弟,向掌管人间生死地紫微大帝许愿以自己的寿禄转让给其弟王献之,但王献之还是先他离世,王徽之奔丧,殊无悲痛之色,径登灵床而坐,取王献之七弦琴弹奏,却久久不能成调,乃叹道:“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其后不久,王徽之亦去世。

——王徽之,字子猷;王献之,字子敬。

至于王凝之,声望远不如五弟和七弟,但因为娶了一代才女谢道韫,也名传千古,王凝之迷信天师道至于狂热的地步,谢道韫应该是对这位夫君不甚满意的,曾对叔父谢安抱怨说:“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陈操之从《世说新语》中对王凝之、王徽之兄弟的了解仅限于此,今日天师道场一见,王氏两兄弟的性情便初显端倪。

丁春秋笑道:“这王氏兄弟也是目中无人的,颇似上虞祝氏兄弟。”

陈操之想起那个易钗而弁的祝英台,说道:“祝氏兄弟是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啊。”话语中难掩内心惆怅之意。

丁异坐在牛车上听丁春秋与陈操之说话,这时说道:“王氏兄弟应该是去会稽求亲的,路过钱唐,孙泰以为是来给他贺喜的,喜动眉梢,其后王氏兄弟离去,又愤恨形诸颜色,杜道首招纳此婿,未见得是美事。”

丁春秋等父亲说完话,方问:“爹爹,那王氏兄弟去会稽向谁家求婚?虞、魏、孔、贺,哪一家?”

丁异“哼”了一声,说道:“糊涂,琅琊王氏何时曾与江左士族联姻?都是与高平郗氏、陈郡谢氏、陈郡袁氏、琅琊诸葛氏这些北地大族联姻——会稽有陈郡谢氏的庄园,王凝之、王徽之兄弟自然是去拜见东山谢安石的。”

丁春秋问:“爹爹,王氏兄弟既是去求亲,如何长辈不出面,由他二人自去?”

丁异道:“我闻王逸少任会稽内史之时,王氏与谢氏往来频繁,王逸少之妻郗氏极爱谢奕之女谢道韫,三年前谢道韫十四岁,郗氏便想让其子王凝之与谢道韫订婚,不料谢奕病故,订婚之事便耽搁下来,现在谢道韫斩衰三年之期已过,王氏自然要去提亲,王凝之今年二十有四,奉母命等这谢道韫也等得老大蹉跎了——至于长辈不出面,想必是王逸少夫妇身体欠佳了。”

陈操之听了这些话,心道:“看来谢道韫还得嫁给王凝之,历史并未改变。”

想着那个才高傲气的谢道韫说出“不意天壤中乃有王郎”这样含怨的话,陈操之也不禁为之怅然,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高门大族的婚姻也是难得幸福。



卷二 深情  十二、忧心如捣
 
为了让宗之和润儿与其母丁幼微多亲近半日,五月初四这日陈操之并没有如以前那样一早就启程回陈家坞,他要在丁氏别墅用过午餐再出发。

可以和两个孩儿在一起多亲近几个时辰,丁幼微既高兴又难过,又担心阿姑倚门盼望——

陈操之安慰道:“嫂子放心,我来时就和母亲说过了,过了午时未到家,那就要傍晚到了。”

丁幼微道:“小郎做事总是这么细心,考虑得很周到。”

但半日时光也很快就过去了,临别之际,润儿抱着母亲丁幼微白皙的脖颈悄声道:“娘亲,不要难过,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不分开了,对不对?”

丁幼微使劲点头,在润儿脸蛋上亲着,把一双可爱孩儿抱上牛车,微笑着挥手道别,幽黑的眸子睁得很大,长长的睫毛亦不敢眨一下,因为眼里蓄满了泪,一眨眼就会流下来。

牛车辚辚驶动,宗之和润儿自然而然吟唱起去年五月初离别母亲时丑叔他二人的那首诗: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经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

……

一轮红日渐渐地落在了明圣湖西面群山之外。暮色四起。还看不到陈家坞庞大坚固地坞堡。但袅袅地炊烟远远地就先看到了。

迎面过来三辆牛车和七、八个随车步行地健仆。道路逼仄。来福先将牛车驶到路边。好让对面地牛车过去。来德也驱车避让一侧。

那三辆牛车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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