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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部分

汉武大帝-第218部分

小说: 汉武大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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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步出茅厕的时候,忽然看见黑影一闪,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有刺客,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迎了上去……

听着金曰磾的奏报,刘彻唏嘘道:“板荡识忠臣,朕风云一世,却不能理好宫中之事,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恰在这时,苏文从暗处走来,一边喊着“奴才救驾来迟,乞皇上恕罪”,一边从怀中扯出一道锦囊,呈于刘彻面前:“此乃御史大夫自京城发来,请皇上御览。”

汉时的锦囊,类似于今日的信封,用一丝织袋子密封。

这锦囊在苏文怀中揣了多日,直到今夜见人,才煞有介事地拿了出来。

刘彻拆开锦囊,将绢书由右至左仔细看了一遍后,一双眼睛先自直了,胸中如有一块大石堵着,气喘吁吁。

从建元初年登基至今,刘彻征讨匈奴、平定西南,凿空西域、扫平大宛,早已对流血抛尸、刀光剑影司空见惯了,只是眼前这场事变来得太突然。这几个月,在钩弋夫人劝导下,他本来已经打算待十月回京后,要和太子做一次坦率谈话,谁知此刻却发生了太子派遣刺客的事件,他的精神被重重击倒了。

他虽与太子在巫蛊案上存有分歧,但是自己却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认为太子柔弱,因而无法把太子与刺客联系在一起,从情感上也无法接受太子谋反的现实。

可这密札字字如刃,直刺他饱经沧桑的心。他只觉喉咙中有一股热血朝外涌,未已,血已喷出口,长呼一声,昏厥过去了。

众人见皇上如此情景,急忙将他扶进大殿。刘彻躺在皇榻上,双目紧闭,也不说话,两道浊泪默默地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钩弋夫人自进宫以来,何曾见过皇上如此失魂落魄。她也不管周围站满了黄门、宫娥和大臣,一头扑在刘彻身上,放声大哭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皇上……”

“不关你的事。你暂且到偏殿休息,朕有事同众卿商议。”

“皇上,您要保重啊……”钩弋夫人泪水盈盈,一步三顾地出殿去了。

“朕自信有一双识人慧眼,却不料事出太子,朕情何以堪?宫中生此事变,朕能不忧思么?”

刘彻遂问苏文道:“长安生乱,丞相何在?”

“昨夜接到丞相飞报的奏章,言太子谋反,丞相已暂避北军大营了。”

“国有大事,他竟然回避,朕要他只是摆设么?”刘彻从榻上坐起来,要一直没有说话的司马迁草诏,命刘屈髦持虎符前往北军大营调遣人马,平定叛乱。

“传朕旨意,皇后纵容太子诛杀御史大夫,命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奉诏前往椒房殿,收其玺绶,令其闭门思过。”

“皇上!”司马迁迟疑了片刻。

刘彻不耐烦地看了看司马迁:“还迟疑什么?难道要朕亲自拟诏不成?”

司马迁退下后,苏文顺势把第二条消息告诉刘彻:

“从长安来的使者说,太子在京城广贴檄文,声言皇上在甘泉宫患病,奸臣欲作乱,因此奉节发兵讨逆。”

“逆子!竟敢诅咒朕,这哪里还有骨肉之情?”

这个意外的消息,让刘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不能再在此滞留。

想到这一层,他就再也在榻上躺不住了,他果断地站起来,对金曰磾道:“传朕口谕,即日移驾长安,朕要亲自平叛……”

第四十一章 卫后抱恨自裁去

皇上的诏书飞抵京师后,形势急转直下。

宗正刘长乐第一个看到皇上废后的消息,他连夜到丞相府去找刘屈髦。可得到的回答也是如此——丞相在前几天就外出了,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皇命如天,他不敢怠慢,转而来到执金吾刘敢府上。

太初元年,刘彻下诏,将管理京城卫戍的中尉改称为执金吾。

“皇上要你我收回皇后玺绶,此事事关重大,却又延误不得。”刘长乐道。

“丞相不在,皇命紧急,大人以为如何处置为好?”刘敢也焦急道。

在朝多年,他们亲眼目睹皇后忍辱负重,宽容大度,一心一意管理后宫,尤其对自己的亲属管束甚严,素来为大家所敬仰。现在,皇上忽然要废去皇后,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却又无可奈何。

“皇上远在甘泉宫,不明京城情况,丞相就该速派人前去澄清是非,为何却对你我避而不见呢?”刘敢不解。

刘长乐讽刺道:“丞相虽与你我是同宗,然他的为人本官却不敢恭维。他是见事发于皇上与太子之间,生怕殃及自己,故脱身而走。”

“皇上离京时,将朝事委于他和太子,他能回避得了么?”

“此次事变,咎在江充,皇后若能忍耐,绝无此等不得已之举。”

“大人所言,下官深以为然。我朝自立国以来,从吕太后到窦太后,哪一个像皇后这样置身事外,安于后宫呢?只怕废了皇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好人了。”

刘长乐摊了摊手道:“废立均在皇上,你我臣下只有奉诏行事罢了,皇后深明大义,也不会怪罪到臣下身上。”

“话虽如此,可对皇后来说,未免伤骨痛心。”

“唉!”刘长乐沉思片刻道,“皇上要你我收回皇后玺绶,未曾言及其他。你我就依诏行事,以礼相待,其他的就任由皇后自处吧!”

“好!就依大人。”刘敢道。

半个时辰后,他们率领羽林卫就在皇宫前集结了。

夜色朦胧,椒房殿詹事看见宫外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而且岗哨布置得十分严密,心里就不由得紧张了,对着下面喊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夜闯皇宫?”

“请詹事通报,本官奉诏前来见皇后。”刘长乐回道,并扬手展示皇上的诏书。

“皇后正在安寝,请大人在此等候,待下官前去通报。”说着就回身进去了。

大约过了一刻,詹事出来了:“皇后要见两位大人。还说两位大人率兵进去也可,或随在下进去也可,任由大人选择。”

面对如此大度冷静的皇后,无论是宗正还是执金吾都觉得,深更半夜,兴师动众显得是多么的多余,用刀弓去对付一个女人,又是多么的无谓。

刘敢命令身后的将士后撤,自己随宗正一起进宫去见皇后。

沿着长长的司马道,走过一座座宫观,越是深入,他们的步子也越慢,觉得每一步都是沉重的。

透过殿内的灯火,他们看见印在窗棂上的身影,便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对詹事说道:“我等就在外面等候,请大人前去禀奏皇后。”

此时,春香正在焦急地劝阻着皇后:“两位大臣深夜进宫,必是与京城事变有关,娘娘还是暂避为好,由我去见他们。”

“皇上的圣旨是下给本宫的,本宫却避而不接,岂非罪上加罪?”

“可他们带来了羽林卫,奴婢担忧娘娘的安危。”

卫子夫惨然一笑道:“本宫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娘娘……”

“开门去吧!”卫子夫不再说话,一脸肃然地在殿中打坐。

殿门开了,从里面传出皇后温柔坦然的声音:“二位大人请进,本宫已恭候多时了。”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跪在了殿门前,拜道:“臣等叩见皇后娘娘!”

“两位大人平身,请进殿说话。”

“诺!”

卫子夫是在梦中被春香唤醒的。她太疲倦了,一连三天,她不断派人去打听刘屈髦的消息,可他似乎从这世间消失了。

皇后的心充满了忧虑,难道他死于乱军之中么?还是被囚在某个角落?还是……已死了一位御史大夫,如果丞相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她这个皇后可就真是罪不容赦了。

直到今夜子时,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她在梦里看见太子被一群人追杀,太子浑身是血,在前面奔跑。那些追他的人,一个个青面獠牙。太子一边奋力奔跑,一边喊着:“父皇救我!母后救我!”

她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砍下一只胳膊,只是心疼地大叫了一声:“据儿……”

春香扶着她的肩膀呼唤:“娘娘!您醒醒!娘娘!”

“据儿呢?据儿在哪里?”她目光迷离地在四下寻找。

“太子正与太傅一起处理善后事宜,刚才还遣人来问候过。”春香回道。

她一下子就瘫倒在榻上。

“唉!本宫刚才做了个噩梦,看见太子被人砍下了一只胳膊。”

春香变着法儿安慰道:“梦与现实恰好是反的!娘娘的梦正好说明太子安然无恙。”

这时候,詹事在门外禀奏,说宗正和执金吾求见……

两位大臣来到殿内,一如既往地向皇后请安:“深夜打扰,微臣深感不安,还请皇后恕罪。”

卫子夫挥了挥手道:“既是深夜来访,必是不得已。有话大人不妨直言。”

刘长乐展开皇上的诏书念道:“皇后卫子夫接旨。”

“皇上万岁!万万岁!”卫子夫随着宗正的声音便跪下了。

接下来,就听见宗正的宣读声:

“皇帝诏曰:卫子夫身为皇后,不思皇恩,纵容太子密谋反叛,着即交回玺绶,闭门思过;查长公主涉嫌巫蛊一案,发廷尉诏狱审理。”

“谢皇上隆恩。”卫子夫向诏书深深地叩拜,然后缓缓地站起来,对宗正和执金吾说,“请两位大人稍待,本宫去去就来。”

卫子夫转身进了内室,捧出皇后玺绶,含泪道:“皇上,臣妾把这一切都还给您了。臣妾不能再侍奉皇上,惟乞皇上念在与据儿的骨肉之情,饶了他吧!皇上……”

她的哭声在宫中回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皇后的哭声弄得很心伤,连两位大臣的眼睛都红红的,想不出办法排解皇后的情殇。

卫子夫用哭声把过去几十年的幸福、情深、温馨和浪漫都翻了过去,她仿佛又回到了在平阳公主府上做歌伎的年月。在春香的搀扶下,她对宗正和执金吾道:“请两位大人转告皇上,京城事变,皆臣妾所为,与太子无关。皇上要惩罚就惩罚臣妾吧!”

时光已是卯时,宗正和执金吾宣完圣旨,收回了玺绶,就出宫去了。卫子夫收回目光,对身边的黄门和宫娥们挥了挥手道:“你们也退下吧,本宫累了……”

偌大的殿内只剩她一个人,卫子夫顿时感到一种无以言状的孤独和无助。

她踉踉跄跄地挪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日渐衰老的容颜。

万万千千事,千千万万情,她忘不了,也扯不断。那年平阳府的一夜相欢,皇上亲自为她画了“八字眉”。从那时起,她就没有改过眉形。而今春山依旧,色衰爱驰,新欢含笑,旧人垂泣。

美丽女人是皇上生活的调味品,一刻都不能少,而卫子夫却只能一夜一夜的数着星星打发时光。她安慰自己的惟一理由就是他是皇上,他有这个权力。

但她心中一直有个不为人知的底线,那就是决不能动摇太子的地位。这种保护的意念在卫青、霍去病去世后更加强烈。可现在皇上听信谗言,竟向亲骨肉举起了刀剑。

放下去尘封经年,捡起来新鲜如初。太子是刘彻盼了十三年才到来的第一个皇子,他承载了刘彻与卫子夫之间多少难忘的温馨和甜蜜啊!

那些日子,政事之余,刘彻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予了据儿。有一次,他抱着刘据正逗得高兴,却不料刘据“哗哗”的尿了他一身,卫子夫内心十分不安,谁知刘彻却笑了,说据儿的尿就是大汉的滔滔江水。

这样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而如今,大汉江河里行走的两条船却这样不能见容,此天意乎?人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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