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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部分

汉武大帝-第175部分

小说: 汉武大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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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八月,伤口溃烂不断扩大,而且浑身发起阵热。

开始的几天,他总是向皇上“赐告”,到后来刘彻干脆批准他长期在府中养病,不再参加早朝。

这天霍光要到侍中点卯,临行时来到榻前,问他有什么话要带给皇上。霍去病撑起身体说道:“替为兄带话,要感谢皇上隆恩。”

“对公主有什么话要说么?”

霍去病摇了摇头道:“没了。”

“哦!都是弟弟笨头笨脑,你俩的话怎么好让我转达呢?还是等公主来了,兄长自己说吧。”

霍光冒雨走了,霍去病盯着窗外发呆。他看着这雨珠,就好像是阳石公主的泪珠。

一向喜欢舞枪弄刀的她,现在也终日守着霍去病,督促丫鬟们把药熬好,看着他服下,又亲自调好外敷药敷在他的伤口处。

她一个公主,从小金枝玉叶,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呢?可现在为了他,却……霍去病每日盘桓在心头的唯有愧疚。

一个人的时候,他排解病痛的唯一办法就是想心事。

回顾自己的人生,他觉得后悔的事情不多。

要说遗憾,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他没有能亲手擒住伊稚斜,漠北之战后,他曾向皇上提出,一定要亲率大军再次北征,可现在看来,这恐怕是没有希望了。

另一件让他情感纠结的事,就是李敢的死。

卫、李两个家族的仇恨,自漠北之战后就更加深了。李敢身为郎中令,每日不离未央宫,卫青是中朝砥柱,常要进宫向皇上奏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次在司马道上相遇,卫青都主动上前打招呼,可他得到的总是李敢的怒视。

端午节,皇上在未央宫前殿置酒,李敢借酒醉之机寻衅滋事,打了卫青。

其实,卫青并没有将这件事看在眼里,可霍去病却不依了,他一直寻找机会,欲图报复,果然,中秋节皇上到甘泉宫狩猎,他趁机向李敢射出了复仇的一箭。

那一刻来得如此突然,等到陪同的大臣们赶到时,刘彻已经命人拔去了李敢胸前的箭。李敢的嘴微微张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刘彻要包桑把经过描述给大家听。于是,李敢的死因不是被暗箭所伤,而是为了保护皇上被一头公鹿抵死。

皇上诏令厚葬李敢,以褒扬他的忠义之举。但无论是卫青还是霍去病都明白皇上的苦衷。

霍去病从甘泉宫回来后,箭创就复发了,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

这难道是上苍对自己的惩罚么?

其实,当他躺在病榻上的时候,就后悔了。

霍去病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烦恼事驱除出去,却不想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这时耳边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丫鬟站在门外小心禀告的声音。

“禀大司马,公主和二少爷来了。”

“哦!”霍去病睁开眼睛,里面立时有了光彩。

“他们来了,在哪里?”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府令又来禀报道:“皇上和皇后驾到了。”

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霍去病想着,心里很是不安,想要挣扎着起来,却被从门外进来的霍光按住了。

“皇上带太医来了,为兄长治病。皇上口谕,不让兄长起来。”霍光说道。

“这怎么可以呢?君臣相见,臣却卧榻不起,这不是折杀微臣么?”

“兄长少安毋躁,小弟去去就来。”

“唉!为这恼人的伤口,惊动了如此多的人,我……”霍去病长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刚刚喘了一口气,皇上、皇后和阳石公主就进来了。

“表兄!”阳石公主一声呼唤,泪水就哗啦淌了下来。

相爱的人感觉是多么敏感,仅仅一天没见,阳石公主就觉得霍去病又瘦了许多。

卫子夫暗地拉了拉公主的衣袖,忧郁的眼神意思很明白——你这样哭哭啼啼只能加重去病的疑虑。

其实,要说内心难过,还要数刘彻了。眼前的霍去病,哪里还有当日驰骋河西的英姿呢?他脸色清瘦,黄中泛着青紫。

“辛苦爱卿了。”

霍去病压下心头的感慨,尽量使自己的神态变得轻松些:“臣些许小疾,惊动圣驾,分外惶恐。”

刘彻转身对身后的三位太医道:“霍爱卿驱马塞外,纵横漠北,功在社稷。今染沉疴,朕甚悯之。你等皆当今名医,务必精心诊治,明白么?”

秦仲、淳于意和秦素娟忙道:“臣等将竭尽全力!”

卫子夫对秦素娟说道:“你一向诊脉果断,处方谨慎,大司马必是中毒很深,你还要多费心思才行。”

说完,她又招呼人把从宫中带来的滋补品抬进来,叮嘱丫鬟们好生服侍,不可疏忽。

霍光见机便奏请皇上、皇后和公主到前厅用茶,等候太医诊断结果。可阳石公主却执意要留下。

刘彻和卫子夫知道女儿的脾气,只好由她去了……

三位御医依次为霍去病诊脉。

秦仲的小心谨慎,淳于意的沉着稳健,在秦素娟看来,不免有些保守又拘谨。

及至秦素娟上前,听那脉搏,弱而浮,时有间歇或停顿,心中顿然有了八九分的判断。撤了脉枕,她对阳石公主说道:“请公主稍待片刻,臣和父亲、师叔向皇上禀奏之后就来开方子。”

第十二章 秋雨玄甲哭骠骑

但无论是霍去病还是阳石公主都从秦素娟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霍去病道:“生死有命,秦太医有话不妨直说,好让在下心中有数。”

这话一出口,阳石公主的眼泪就下来了。

秦素娟看了看父亲和淳于意道:“大司马不必忧虑,虽然匈奴箭头含有剧毒,然我大汉地广物丰,定会找到排毒除痈的法子,化险为夷的。”

阳石公主心事重重的样子,让秦素娟不忍将霍去病的病情隐瞒下去,但她还是选择了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说给公主听。

朝廷重臣大病在身,刘彻根本没有品出今天茶的味道,他不断地朝门外张望,弄得陪伴在身旁的包桑提心吊胆,生怕皇上发脾气。

看见三位太医和公主走来,包桑急忙上前迎候。

果然,刚一进门,刘彻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诊断结果如何?”

秦仲和淳于意彼此看了看,嘴张了张,又缩了回去,刘彻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了。

秦素娟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隐瞒结果只能自取其罪。

她轻舒一口气,就跪倒在刘彻和卫子夫面前:

“启奏皇上。请皇上恕臣无罪,臣才好说话。”

“恕你无罪,快把真情奏上来!”

秦素娟用简明的话语告诉刘彻和卫子夫,霍去病所中之毒乃匈奴人用毒草和动物胆汁蒸煮而成,一旦中毒,毒气会顺着血脉向体内慢慢扩散,腐烂人的皮肉,侵蚀人的筋骨,最后致人死亡。

“恕臣直言,大司马这毒,而今已入膏肓……”

“什么?你说什么?”秦素娟后面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刘彻打断了,“你的意思是……”

秦仲和淳于意脑中霎时一片空白,那大祸临头的恐惧使他们嘴边只剩下“微臣有罪”四字了。

倒是秦素娟的坦然和直率让刘彻刮目相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秦素娟继续道:“依臣观之,大司马时日有限了,请皇上为大司马安排后事吧。”

她毕竟是个女人,面对一个年仅二十四岁的生命即将熄灭,她还是忍不住泪水盈眶,泣不成声。

“此天折我大汉矣!”刘彻长叹一声,黯然神伤地垂下头去。

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包桑看到,皇上自登基以来,第一次为一个将军流泪。

“起驾回宫,传丞相、御史大夫、大行、宗正到宣室殿议事!”刘彻断然下令道。

“不!”阳石公主拦住皇上,撕心裂肺地哭道,“一定是他们玩忽职守,耽误了大司马的病情,父皇应该把他们下狱!”

“蕊儿!你冷静些。”刘彻拍了拍公主的肩膀,迈开步子走出了前厅。

“母后。”阳石公主扑到卫子夫怀中,母女相拥而泣。

阳石公主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望着窗外的秋雨,似乎是在问自己,又似乎是在问上天:“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卫子夫的手颤巍巍地拂过公主的肩头,一任公主的泪水撒在身上:“蕊儿!想哭你就哭吧!”

“母后!”阳石公主一声长叹,昏倒在卫子夫怀中。

“蕊儿!蕊儿!”卫子夫抱着公主,焦急地呼唤道,“秦太医!秦太医!”

秦素娟应声上前,狠狠掐了掐公主的人中,只听见公主从胸中呼出一口气:“表兄……夫君……”

接着,阳石公主就要挣扎着起来去找霍去病,秦素娟趁势拉过公主的手,慢慢地按摩,不一会儿,公主慢慢安静下来了。

秦素娟的中指按在公主的腕部,就觉得那脉象圆滑如按滚珠,跳跃而欢快,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忙对皇后说道:“请娘娘屏退左右,微臣有事要禀奏。”

当前厅只留下卫子夫和阳石公主时,秦素娟道:“恭喜娘娘,公主有喜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公主有喜了。臣观公主脉象,从‘寸’至‘尺’有如行云流水,依次跳来,而且‘寸’的脉象跳动比其他的更明显,估计是个男婴。”

听完秦素娟的陈述,卫子夫心中便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今日之事,你不可以对任何人说,泄露出去,拿你是问!”

卫子夫严肃的目光扫过眼前的面孔。她俯下身体,深深吻了女儿的额头,叹道:“蕊儿!本宫要奏明你父皇,即日为你们完婚。”

“母后!孩儿……”阳石公主的头抵着卫子夫的胸口,又哭了。

九月中,在走完二十四年的人生旅程后,汉大司马、景桓侯霍去病带着对阳石公主深深的爱和对大业未竟的遗憾去了。

尽管这是预料中的事情,而且一个月以来,茂陵东侧的将军墓冢按皇上的诏命,为彰显河西之役殊勋,依祁连山的山势而筑。

葬礼的筹备也由宗正寺、太常寺和大行令分工负责,加紧进行,可当庄青翟传来大司马西去的消息时,刘彻还是禁不住潸然泪下,正在批阅奏章的朱笔也掉在了地上。

刘彻仰天长叹,良久才对等在一旁的庄青翟说道:“传朕旨意,发属国玄甲为大司马送葬,朕要亲自送他上路。”

“皇上!这……”庄青翟和包桑不解地看着皇上。

“朕的话你们没听明白么?你们是在顾忌朕是一国之君,不该如此吗?”刘彻阴沉着脸,“可你们可曾想过,自建元以来,收复河西,驱逐匈奴,去病之外,复夫何人?他这一去,大汉顿失中流砥柱,朕是何等悲伤啊!”

皇上要亲临霍去病的葬礼,本来就很隆重的殡仪一下成为朝廷官员们争相向皇上献殷勤的舞台。

不管平日里意气相投还是政见相左,现在都把矛盾搁置在一边,而一心一意地筹办起丧事来了。人人都以能够出席霍去病的葬礼为荣,生怕落下了自己。

而卫青却一病不起了,霍去病先他而去的事实,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这是建元以来规格最高的葬礼。出殡的日期定在九月二十五日,但霍去病的灵柩、主持葬礼的有司、出席葬礼的官员、护灵的仪仗几天前就出发了。

走在前面的是高举招魂幡的庞大仪仗,后面接着是霍去病的灵柩。

刘彻特别恩准霍去病以“樟棺”之礼葬之,与诸侯王无异。棕红的棺木散发着清凉的香气,弥漫在通往茂陵的驰道两旁。

硕大的棺木由四匹匈奴马拉着。那些马个个体格雄健,昂首挺胸,是刘彻亲自挑选的。

为霍去病灵柩驾车的是金曰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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