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莲宅斗日记-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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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竟然连大夫人都被说动了。
于是三奶奶投了六百两,五奶奶投了四百两,大夫人拿了一千两,凑成二千两整数交给柳氏带回去。
临走之前,柳氏打包票道:“去鹤城要不了多少时间,至多半个月就回来了。”——
言下之意,只等半个月时间银子就能翻番。
柳氏拿了银子,急急忙忙找到儿子表功。
何庭轩从来没有这般扬眉吐气过,歇了几天,带着这二千两银子,又缠着母亲和妻子把老本拿出来,凑了整整三千五百两银子去了鹤城。
皮毛照旧收着不少,这次本钱大,收了整整七、八车,亏得带了好些人出来,不然光是看货就够忙乱的。
可惜的是,后面却没有上一次顺利。
何庭轩拉着几车满满的皮毛,去找以前的那个大卖主,结果人去楼空,急得他四处打听,却被告知对方家里有事回老家去了。
“怎么办啊?大爷。”一个贴身小厮跟在旁边,一面擦着汗水,一面发愁道:“实在不行,再去问问别家收不收吧?”
何庭轩被烈日晒得头晕脑胀的,可是心里清楚,自己赔不起,赶紧一咬牙,领着下人分头去找皮毛铺子。
结果人家却嫌他的皮毛没有处理好,还有血污,不是太想要的样子。
何庭轩求爷爷告奶奶,又降低了价钱,最后只得卖出去几张,——那价钱已经和进价一样,再搭上来回的路费、住宿、人工等等。
实际上已经是亏了。
可是怎么办,就算是亏了人家还不肯要呢。
整个鹤城转遍了,最终连半车的皮毛都没有卖出去。
何庭轩急得差点要揪自己的头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把皮毛往安阳运,一路经过城镇的时候,都去问一问皮毛铺子。
拖拖拉拉十几天功夫,最后能卖的铺子都问遍了,才勉勉强强卖出去了大半车,还是亏本的价儿。
何庭轩看着剩下的七车多皮毛,一路捂了这么些天,越来越臭,甚至有些边边角角已经开始腐烂,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何庭轩问了自己千百遍,——要是就这么回去,那还不被家里人给嘲笑死啊?可是不回去的话,这些破烂皮毛也变不回银子。
还好他算是有点小聪明的,想了想,最后找到一个皮毛铺子的掌柜,请人到酒楼喝酒求教,看看剩下的皮毛要怎么处理,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那掌柜喝了酒,得了银子,总算答应跟过去看一看。
却是吓了一跳,“哎哟,你这都捂了多久了?”
何庭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吞吞吐吐,打了个折,“……十来天吧。”
眼下六月份,正是日头毒辣的夏日天气。
那些没晒干的皮毛囤了些日子,已经开始发臭,稍微翻动一下,立即散发出一阵阵让人作呕的味道。
“这样可不行啊。”那掌柜捂着鼻子翻了几下,又是叹气,又是心疼,“要是再这么沤下去,你这批货得全赔了。”看着愣住的何家人,“还呆着做什么?赶紧找个地方晒一晒啊?等到全都晒干了、晒透了,……再说吧。”
一时之间,到哪儿去找那么大的一块空地?
没法子……,何庭轩只好让人把皮毛拉到城外。
一些搭在车上,一些搭在路边,绵延铺开了快半里路。
何家的人轮着班儿,在官道上折腾了五、六天,再请了那掌柜来查看行不行,看得人家直摇头,“罢了,罢了,也只能这样了。”
“现在呢……?”何庭轩的声音带出哭腔。
这些天在官道上忙活、焦心,又苦又累都顾不得了,满心都是自己的银子,硬是撑着一口气,盼着能有个稍微好一点儿的结果。
可惜那掌柜只是长长叹气,说道:“剪吧!把所有坏掉的地方都剪掉,剩下多少是多少。”又道:“别舍不得,坏了的地方都要剪掉,不然后头的还得跟着烂,弄坏了的毛也要修掉。”
一张张好好的毛皮,剪的七零八落、坑坑洼洼的。
何庭轩指着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像这样的……”咽了一下口水,颤声问道:“一张还、还能卖多少银子?”
“皮毛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越大越好,越值钱。”那掌柜又摇头,又叹息,“剪得小了不说,毛色还不好,有些地方还不整齐……”既然怕吓着了对方,但是也不愿意说得太高,再被缠上要收购,含糊道:“马马虎虎,……五、六两银子吧。”
“五、六两?!”何庭轩一声大叫,“我……,我可是十二两一张起收,最贵的是十六两收的,我……”
心下飞快的算了一下帐,三千五百两银子的本钱,亏得亏、赔得赔,再加上路上的各种损耗,求人办事的银子,……怕是只剩下八、九百两了!
其实那掌柜还算嘴上留情,没说完,……像这样的残次品,又小又碎,还毛色各自不一,做件裘衣人工费都要多出几倍,到时候还不好卖!就是再便宜一点,自己也是不愿意收的。
这一批货,基本上等于打了水漂儿。
不过亏损二千多两银子,已经足够重重的打击何庭轩了。
他吓得发怔,……面前仿佛浮现出母亲的面孔,妻子的面孔,大姨母的面孔,还有投了银子的两位表**,以及叶家上上下下的仆人。
都纷纷朝着自己围了过来……
“蠢货!”
“扶不起的阿斗,就知道你会赔钱!”
“还我们的银子来……”
“你这个骗子!连亲戚的银子都骗,早先真是看错你了。”
“啊!!”何庭轩抱着脑袋怪叫了一声,“扑通”栽倒在地,在眼前一黑之前,心里涌起万千悔意,——早知道,老老实实跟着叶东海该多好啊!
108
何庭轩意气风发的带着三千多两银子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下人抬在了担架上,身后跟着几车臭烘烘的皮毛。
何家上下都知道大爷做生意失败了。
柳氏哭得泪人儿似的,“我的儿……”又是心疼儿子,又是心疼银子,“你怎么就那么傻呢?银子没了,咱们再想办法补上,怎么就想不开……”
杏娘挺着一个大肚子,皱眉道:“母亲,你快别哭了。”指了指屋子外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庭轩怎么着了。”
柳氏红着眼圈儿,骂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杏娘性子娇,脾气却不娇,恼道:“我还就这么一个丈夫呢?!”说着也哭,“我肚子的小元宝,还只有这么一个爹呢。”
难道还能有两个爹?
丫头们听得想笑又不敢笑,再想到小主人赔了银子,不免又都忧心忡忡,搞不好回头就要轮到卖她们了。
“我的儿啊……”
“庭轩……”
婆媳俩各有各的伤心,各自哭了起来。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那大夫进门前听到里面哭天动地,不免有点迟疑,还以为遇上了什么绝症,提前打了个招呼,“在下医术有限,且先看看能不能治再说。”
等着女眷们回避,进去诊了脉,不可置信的扒拉开何庭轩的眼皮,……反倒一时怔住了,哭笑不得,“不就是中个暑吗?值得你们一个个哭成这样。”
提笔飞快开了一个药方,告辞而去。
柳氏得知儿子性命无碍,心总算是落回去了一半,但是一想起小厮们的话,说是那批皮毛赔了一半,不免又悬了起来。
杏娘在旁边大大松了口气,摸着肚子,“小元宝,你爹没事了。”
“怎么没事?!”柳氏正找不到人出气,扭头训道:“你刚才没听说啊,庭轩这次出去栽了,赔了一半!里头还有你伯母和几个嫂嫂的银子,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还在这儿说没事!”
“我说庭轩没事怎么不对了?”杏娘毫不客气还嘴,“难不成……,你还巴望着庭轩有事啊?再说了,银子亏损又不是我弄的,犯不着朝我撒气!”
柳氏气得不行,指着她,“有你这么跟婆婆说话的吗?”
杏娘将脖子一梗,“也没见过这样做婆婆的!”
通房丫头秋芸上来劝道:“奶奶……,你就少说两句吧。”又道:“太太也是担心大爷,和奶奶其实是一样的心思。”
杏娘本来就在气头上,顿时火上浇油。
一则担心丈夫,二则心疼银子,三则被婆婆训得够呛,……秋芸不过仗着是婆婆屋里出来的,就整天跟自己下软刀子。
“你这个……”她扬起手要打人,不知道是气血上涌还是什么,胸口一阵发闷,堵得自己说不出话,反倒变成顺手抓住秋芸喘息,“你、你等着……”
秋芸三天两头的挨打,条件反射,本能的抽出手来。
杏娘一时不防,反倒脱力,后退几步正好撞在桂妈妈身上。
桂妈妈当即大叫,“小娼妇,你敢推奶奶!”一面扶住杏娘,一面骂道:“秋芸你要作死啊?奶奶可是双身子的人!”
倒是提醒杏娘了。
故意大声道:“哎哟……!”另外一只手捂住肚子,皱着眉头,“妈妈、妈妈,我的肚子好疼……,好疼……”
秋芸吓得脸都白了。
主母这般做派,分明是要故意装不好讹自己。
她正在犹豫着是该上前磕头认错,还是咬紧牙关不认账,“啪”的一声,脸上忽然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你敢推你们奶奶?!”居然是何庭轩跳了起来。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又羞又愧,不知道面对家人该怎么交待,眼下听得妻子身孕有事,便忍不住爬了起来。
一是担心妻子肚里的孩儿,二是这次亏了这么多,回头要赔人家,少不得还要哄得妻子舀嫁妆出来。
此时此刻,不正是讨好妻子的大好机会吗?
因而打了秋芸一巴掌还不够,上前踹了一脚,“滚开!”
以二十四孝好丈夫的礀态,赶忙上前扶住了杏娘,“娇娇,你要不要紧?”又骂屋子里的丫头,“还不快去给你们奶奶请个大夫?!”
众人都是怔了一怔,方才反应过来。
杏娘又惊又喜,“庭轩你没事了?”
那欢喜的神色落在何庭轩的眼里,真是说不出的熨烫,……妻子果然是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第一个担心的是自己的人,而不是银子。
杏娘见他亲手打了秋芸,也是满心快意,只是不好做出无事的样子,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庭轩你没事就好,我只是……,只是有点肚子疼……”
柳氏的反应慢了一拍。
先是忙着揣测儿媳是真的肚子疼,还是假的,继而惊讶的看着儿子下了床,亲自打了秋芸一巴掌,然后儿子又给儿媳做“孝子”去了。
看都没看自己这个娘一眼。
心里不免有气,问道:“庭轩,你那批货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现在先不急说那些。”何庭轩支支吾吾的,又觉得母亲不心疼自己,赶紧服了杏娘,“娇娇……,我先扶你回去歇着。”
“庭轩……”
“娘!”何庭轩不耐烦道:“到底是银子要紧?还是你的儿媳和孙子要紧?!”一面扶着杏娘,跟扶着祖宗似的出去了。
柳氏怔住,……儿子何时变得这般懂事了?学会做丈夫,做父亲了?看着儿子讨好儿媳的笑脸,想了想,忽地顿悟过来。
儿子这是在盘算儿媳的嫁妆呢。
这还真是,多亏了卫氏生了这么一个糊涂蛋闺女,不然儿子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