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冷冬寒梅-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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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暗,她的弱躯晃了一晃。
「恺梅,你还好吧?」刘若薇关心的打量她。
璀璨正在另一间包厢与同学叙旧,冷不防觑见她摇摇欲坠的身形,连忙抢出
来,搀扶着她的背脊。
「我没事。」她惨然微笑。
「哎呀,你的额头有点烫!」璀璨被她的热度吓了一跳。「鸡怪你一整天的
脸色都很苍白,八成是感冒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她勉强顺过气,喃声的道:「我先回家休息,不陪你们聊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璀璨自告奋勇。
「不用,我没事的。」她低声坚持。「我没事。」
* * *
在《边城》的尾声,翠翠得知心爱的人儿选择离开,敞帆而去时,是怎样的
一种心情?
当她望着那川载走爱人的河水,呢喃着:「这个人或许永远不回来,或许明
天回来。」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明天,代表着茫然不安的未定数。
她愿意痴痴的等,抱持着瞧不见希望的虚无,等待他返航,等待他的回眸。
多久?五年之後,她仍然能贞定不移的坚持下去吗?十年之後,十五年之後呢?
如果,在她盼到人儿归来的那一天,却发现对方早已另有他爱,另结一颗让
她出其不意的女人心,她该如何面对?
而她自己,冷恺梅,在默默等守了十九年之後,又该如何取舍?
忽然之间,生命中存在已久的不解都找到答案。她终於明了,从六岁开始一
直等待着发生的那件事是什麽:她也了解为何毫无来由的厌恨着刘若蔷。十多
年来,自己百般抗拒被冠称为「冷恺群的妹妹」,夤夜失眠时,却只能在他怀
中得到睡神的救赎……
一直以来,只是因着他而已。
原来,六岁的小小冷恺梅就已经开始长智慧,懵懂中认知到「冷恺群」这叁
个字将会为生命带来多大的冲击。为此,她闪避逃窜了十九年,不料最终仍旧
对撞上这份「冲击」的本源体。
脑袋好昏,四肢百骸彷佛脱散了似的,又重又沉……
为什麽没有人拉她一把?为什麽没有人帮助她脱离这团晕转?为什麽没有人
……
回汤在迷离潮涌的漩涡中,好久好久,却无论如何也游不出情潮的纠缠。
神智时昏时醒。
印象中,她似曾经碰触过电话。彼端传出来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
——好,我帮你请假。
——你怎麽还不来上班?
——小姐,请订一份报纸。
各种噪音如潮浪般涌来。头好重……全身好热……心里好着急……怎麽找不
到那特有的声音呢?
——你昨天没回来吃饭!
啊!对了,就是这个声音,终於让她找到了。
请你,请你告诉我,刘若蔷好吗?
声音又沉默。
他上哪儿去了?回来啊,回来。
——恺梅,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刘若蔷。
是的,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为什麽?她凄楚的问,为什麽你要出现?为何还不放弃?
——不,这是错的。你才应该放弃,你才不该争夺!你和你哥哥,这样污秽
不洁的情事,怎能纵容它发生呢?你会毁了他,也毁了自己。
不会的!求求你,别再和我争夺了。
——不,我才求求你,放手吧!让他回到我身边。
可是,我爱他啊!我爱了他十九年,比你远,比你久,比你深。
——你的爱已经腐朽、溃烂,充满污秽,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乱伦!你懂吗?
你的爱是令人鄙弃的兄妹乱伦!
头好昏。夜色又深沉。万恶的黑暗世界,只有她孤立存在。
依旧,依旧,人与绿杨俱瘦。
她错了……她走得不够远……
她应该要远远逃开的……
这就是她的命定吗?
* * *
规律的哔哔声,一点一滴穿透脑中的迷雾。意识从极度的黑暗昏沉中,慢慢
往上飘浮……迎往头顶的光亮明灿……
她缓缓撑开眼脸。
触目一片淡雅的粉蓝色,嫩若小宝宝的衣装,一盏抬灯莹照着柔和的光线。
哔哔声源自她床边一部怪模怪样的仪器,机器旁架着高悬的软塑胶瓶,透过管
子与针头,点点滴滴将清澈的液体流淌进她的血管里。
她倦极的拢眼睫,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耗尽全身的每丝气力。
一束沙哑的声音,从遥迢千里远的地方震汤而来。
「恺梅,你醒了?」听起来含有几分试探,又似带着几分欣喜。
她再度张开眼眸。
冷恺群的脸孔出现在正上方。
而她几乎认不出他。
猖狂的胡碴完全包覆住半张脸,形成一片淡青色的暗影,以往向来梳理整齐
的刘海,也大剌剌的占据整个前额。他的脸型原本就清瞿冷峻,现下更显得瘦
削得不像话。
怔怔瞧着这张脸孔,这张曾经如此重要的脸庞……居然不像她记忆中的模样
了。
恍如隔世。
疲惫的眼脸又掩去水灵灵的眸光。
「你生病了,发烧演变成肺炎,四天前送来医院,直到今天早晨病情才稳定
下来,推离加护病房。」暗夜的低吟声解说着她的病情。
手掌传来被紧持住的感觉。
原来,她真的死过一回。亏待她多年的上帝,终於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尝
试另一段新的人生。
「我会不会死呢?」她衰弱的向命运展开探询。「哥哥?」
他的身体重重一震。「恺梅!」低喊带着前所未有的迫切。
「哥哥,我会不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不会!」憔悴的脸孔骇人的扭曲着。「我不会让你死去!我不会让你离开
我!」
离开,却正是她选择的皈依。
虽然虚弱,虽然已耗尽灵魂的能源,虽然苍凉得不想再争辩下去,她仍然吃
力的睁开眼,瞳眸深处蕴含着令人惊异的清澈,直直看进他眼底。
「可是,我要走。」苍白的唇色挑起一抹微笑,凄楚而坚定。「我要离开你。」
第十章 越到黄昏时刻,越觉深沉痛苦。
通常,寂寂静夜提供了人类一个放纵情绪沉沦的机会,而盛炎的白画则有工
作做为麻醉品;唯有黄昏时分,在太阳将落未落的交界点,大脑从急骤的忙碌
纷扰转而准备进入休息期,情绪会逸出一道裂缝,让悲哀的感受性乘虚而入。
「我曾经读到一段话。」贺怀宇交错起长腿,安适的坐在单人沙发里。「每
个男人的深处,都会有一个关於女人的「原型」,他最爱的就是那个像他「原
型」的女人。」
窗边的人影默然背对他而立,任访客自行陈说着,没有任何出言干涉的意图。
夕阳拉长了人影,细细瘦瘦的单独一道,彷佛少了些什麽,有点抽象性的凄
冷感。
「你体内的「原型」最像你自己,一个女性化的「冷恺群」,换诸於现实生
活中又可以代换成另外一个单数名词——「冷恺梅」。」
最後叁个字似乎触动了窗边的人,影偏动了几寸,终於回过脸来,两颊的线
条瘦削而漠然。
「你演讲完了吧?」冷恺群淡淡地撇了撇嘴角。「敢问劂今日前来敝公司找
我一叙,究竟为了什麽?只为传道薰陶我这块顽石吗?」
「幸好你有自知之明,还晓得自己是一块顽石。」贺怀宇咋出「孺子可教也」
的舌音。「我不为你而来,而是为了恺梅。」
他沉静的看着多年的死对头。
「上个月,「台大」冯医师告诉我恺梅因为肺炎而住院,我就知道情况不太
对劲,叁个礼拜前又接到她的辞呈,说要到英国拿博士学位,唉……」贺怀宇
摇头叹气。「冷公子,你追女人的手段明明很行的,为什麽换到自己最心爱的
人身上,反而乱了手脚呢?」
他闷哼一声。「不关你的事。」
「冷恺梅的事就是我的事。」贺怀宇也回应得老实不客气。「那个女孩儿从
小就对我胃口,偏偏你又特别懂得欺榨别人,我不多帮衬着她一点,怎麽得了?」
阴冷的眼睛霎时眯紧了。「既然这麽喜欢她,你去追她啊!我又没打断你的
腿,不准你去。」
「别开玩笑了,想打断我的腿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贺怀宇嗤之以鼻。
「真是抱歉得很,本大夫名草有主,而且就是你那亲亲小恺梅的同事兼国小同
窗,咱们俩注定了,下半辈子会因为彼此那口子的关联而纠缠不清。如果我对
其他女人生出非分之想,即使你不打断我的腿,贺家的第一位准媳妇也会。」
他索性又转过头去,这一回并未试着发出挑的言词。
夕照斜斜,剪影出人形所含纳的孤寂。
「你又有什麽狗屁建议了?」口吻虽然没什麽好气,却沉潜着一丝丝询求。
他一定疯了,才会站在办公室里,与一位敌对公司的家族成员讨论他的爱情问
题。
「有,叁个字。」贺怀宇也懒得和他打马虎眼。「去、追、她。」
他回眸瞪死对头一眼。
「干嘛?拉不下脸?」贺怀宇嘿嘿笑。「好吧,尽管去顾着你那张厚厚的脸
皮吧!算我今天白来了。」访客欠了欠身,作势站起来。
「我不懂。」他忽然深思的沉淀下思绪。「你积极鼓动我求取感情的胜利,
对你又有什麽好处?」
「当然有。」贺怀宇经过家庭背景充分的训练,已经很懂得如何玩一套把戏
——把你的计谋直接告诉敌人,再看着他不得不跳下去,即使已事先预知了。
「如果我成功的说服你追去伦敦找她,那麽,第一,你欠我一个人情。第二,
你肯定没空谋略「国家网路高科技工程」的计画案,「贺氏科技」少了一号竞
争者,欲夺得标的就八九不离十。我身为贺家次子,偶尔也得帮忙分担一点事
业压力嘛。第叁,我要结婚了,这是喜帖。看在恺梅的份上,婚礼当天,你人
不必到无所谓,红包一定得准时交达。我早看你不顺眼了,现下既然有机会,
干嘛不炸一炸你?」
「原来如此。」他挑了挑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一直在想……」他又陷入沉思。「为什麽我们俩从没有真正的干过一架?」
「嗯……」贺怀宇揉揉下巴。「好问题。」
「我这辈子很少动手打架,但揍过的人还真不少,怎麽其中没有一个姓「贺」
的?」他喃喃念算。
「原因很简单。」贺怀宇正式挺站起腰。
两个男人高度相当,也同样修长瘦削。
胜负难言。
他目迎着贺怀宇走上前,肌肉立刻蓄势待发。说真的,他等着痛揍掉姓贺的
脸上那抹惹人厌的微笑,也已经很久了。
「答案只有两句话。」贺怀宇摇晃着两根手指。
他挑眉,愿闻其详。
「我又不是神经病,干嘛随便找人打架?」名医脚跟一转,大剌剌的步向出
口。
什麽?!他愕然。
「冷小子,偶尔听听充满智慧的老人言吧!」离去前,贺怀宇不忘留下一记
秋波。「去找回你的「原型」,否则,你永远拼不起一个完整的自己。」
* * *
听说,他搬到海边去了。在她离去的第二个七天。
赵太太说的。
初初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并不是不意外的。因为从未曾预期过,全神专注
於大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