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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千岁-第50部分

小说: 千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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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他探进了她身前,一手握紧常太后伸来的腕子。

    “作孽啊作孽。”常太后幽幽念着,两行泪贯入眉眼褶皱。这内宫中尚有太多太多自己所不能道出的罪恶。

    大内侍监府在权倾朝野的大宦官宗爱死后,便弃置了许多年,如今空荡荡地安放在魏宫最西南的一隅秘密处。冯善伊将袍子摘下,这样脚步才能极轻,不会留下任何声息。她顺着空无一人尘埃落满的廊道往内行,一路穿过几所屋室,终停在一处陋屋前,如今这里只住了几个年迈而又不能出宫去只等老死的内宫嬷嬷。其中一个来开门时,见地冯善伊,熟稔地寒暄后,便将她往里引。

    菊花古井一侧,梅花林立,碎落的花瓣扑了一地。

    冯善伊躲在檐后静静看着,着凡常宫装的华发女子蜷缩在藤椅中,毛毯盖了她双膝以下,她身前正跪了一个男子,摇着手里的梅枝条幽幽说着什么,仰头时正看见冯善伊躲避的身影。

    他眸眼一淡,渐显出微笑,将女人的椅子转了方向,抬手迎去冯善伊:“母亲,您看,是谁来了。”

    那女子抬眼,倦怠又苍老的目光仿若穿拂久远的时光,看着她,缓缓张口:“阿春啊。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那一刻,她将自己识成春姑姑。

    冯善伊行了过去,蹲在她膝前,冲她卿然微笑:“我不是春姑姑。”

    “阿春呐。”女人握紧了她腕子,“我前日里做梦梦到你哭呢,你走了好远,哭着说要我替你照顾好善儿。阿春你要去哪里。”

    冯善伊别过脸,看着身侧的男人,低声缓缓问着:“长义,苏姨糊涂得更厉害了。”

胡笳汉歌 三二 出手前的赌注

    三二 出手前的赌注

    淡风起转,琉璃长摆缨穗飞摇。华发女子捧起冯善伊的脸,痴痴地笑:“啊,你不是春。你是云舒。云舒总算来看我了。”

    冯善伊不解地看着宗长义,扶紧苏夫人的一双腕子悠悠道:“苏姨,我是善儿。”

    苏夫人抚着她眉,声极轻:“你倒是一点也不显老。你瞧我,已是白发满手。”

    宗长以拉过苏夫人的腕子,声音柔和:“母亲。她是跟在春姑姑身边的善儿,您不记得了。”

    “我记得。记得。”苏夫人一笑,拉过长义的手附在善伊手背上,“当年给你说了媳妇的那个善儿。她名字里的善,便是因我而取的,我和她娘亲。。。。。。”

    苏夫人越说声音越低,渐倚向团椅中缓缓闭目,睡了过去。梦中见得素眉清淡的女子持着美好腰身,那是个善舞的名姬,她们之间的缘分却并非浅薄。那女子持笑缓步迎了自己身前,声音低柔,她说夫人那样善良,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是温润的小主。她在梦中唤那女子道云舒。然而,她的儿子来到人世后,对世间所有人都是冷淡,他杀人如麻,嗜血又狠毒,却独独对那女子所生的女儿温润深情。是宿命吗?还是因果相报。

    冯善伊抬了眼,反手拍了宗长义,轻笑着:“我从前,是说了给你做媳妇的?”

    宗长义瞥她了眼,只是道:“做我媳妇,不好吗?”

    她又笑,直了腰站起来,揽过他袖子便如同揽着哥哥般撒娇道:“宗长义的媳妇倒没几分意思。不过,天下第一楼的老板娘,我觉得甚好。”

    “嗯。我很有钱。”宗长义点头,以表认可。

    “我最喜欢银子了。等我出去了,只过天天数铜钱的日子。”冯善伊眨眨眼,饶是认真。

    宗长义将苏夫人怀抱而起,徒步往前屋走,清冷简陋的瓦设,步音一轻一重。

    苏夫人由他轻稳地置放在床榻间,他替她拉紧了被子,放落长幔。再转过身,看去身后的冯善伊,她此时含笑平静安逸地看紧自己,一声不吭。

    “怎么了。”他步过她身前,声音温润。

    “将日,你对自己的女人也会这么温柔吧。”冯善伊追他而出。

    他回身看她,突然道:“我对你,不温柔吗?”

    清冷的日光沐浴周身上下,冯善伊一时间不想回应,走出后院,已转入昏景。她便跟在他身后不知走了多久,片刻之后,他或许也会瞬间消失。而后,总会在某些经意或者不经意的光景时遇见他。

    “等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我就带母亲离开这里。”宗长义叹了口气。

    冯善伊仰起头来:“去天下第一楼?”

    “我想陪母亲回故里。京城实在不适合我们。”宗长义平静地说。

    “一定要离开的原因是我吗?”冯善伊皱起眉来,有几分预告,“担心有朝一日会成为我的敌人。这座万倾江山便该是你的不是吗?皇世孙是你,临朝之君也应当是你。到了那一天,你决心成为这座江山的敌人时,一定不要怯弱。不论那时我站在谁的身边。你都要放马过来,用力一拼。这一世,或许争取过此一回,你才不会后悔,不会怨恨。”

    “我这样很好”他猛得扬声截住她,“我不需要那些空名。”

    “有一天,我也会放下这些空名,但不能是现在。”冯善伊微笑着点头。这样的宗长义总是要自己心疼又欣慰。

    长亭水榭静得全无声息,顺喜遥遥跑来,喘着粗气。冯善伊以身挡去背后的宗长义,瞬间,宗长义遮上风抖,即是消失了身影。冯善伊走回石桌前予自己倒了杯茶,幽幽看去奔上来的顺喜,摇头道:“天要塌下来了吗?”

    “南,南安公主归朝。皇上命各宫前去北宫门迎驾。”

    由顺喜引去北宫门,浩浩荡荡的队伍,仪帐已侯等宫门外。拓跋濬率百官迎在众首,冯善伊混进嫔妃的队伍中,只是身份不同,硬是由几个宫人推至前列。再站稳,才知身侧立着的是李申,李申看也未看一眼。冯善伊咳了咳,南安公主归朝后,册封皇后便在即日,届时定当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明争暗斗。恰此时这个浪迹民间二十几年的所谓皇族后裔回京,又以天子姑姑的名位归朝,来意明又不明。

    谁也不知道,南安公主会成为魏宫又一股新兴的鲜卑族势力,或者倾向冯氏与常氏博弈之间的任何一方。诸事静观,也是内宫众宫人的暗暗心思。

    鼓炮接连响过,群臣百官,伴同诸王嫔妃皆是跪地而迎。便是拓跋濬都以长为尊稍稍垂首。

    朱红凤冠镶嵌三十七枚珠宝,绛红紫衣长袍委地,琉璃珠玉零丁作响。一身盛装的南安公主在礼事嬷嬷和几十位宫人的拥簇下缓步而来。

    晚霞暖融融的橘红光芒映得北宫门庞大浩然的宫辇如梦似画,依稀失了真实。

    冯善伊敛息,悄悄瞥见那步子缓慢地移近,拓跋濬如今已走近那公主,一路说笑着伴她而来。

    “你,很想当皇后吧。”跪在身侧的李申幽幽问了一声。

    冯善伊回神,只是答她:“彼此彼此。”

    “不怕输吗?”李申冷笑了声压低声音问她。她二人倒也是头次凑得如此近言话,话中情绪更是分毫把握。

    “不好意思赢你,才是真的。”冯善伊立时回应。

    “我们打赌吧。”李申又道,目光凛冽,似做足了必赢的把握。

    此时南安公主的步子已走近嫔妃的队伍。

    冯善伊随李申伏地,头几乎贴地,她迅速道:“好啊,赌吧。”

    “公主娘娘千岁千千岁。”李申伴着众人一同朗声念,随即又压低说,“赌注是什么?”

    “输的人。”冯善伊接道,“永远离开这一座魏宫。”

    李申抿唇,爽快应:“好。”

    眼前忽而落了长长的影子,那珠玉脆响的叮当声便在头顶。冯善伊吞咽了口水,欲要抬头时,一支素腕正落在她撑地的臂肘。臂间一紧,即是由人带起。

    冯善伊由眼前望去,见得这女子正对自己含笑凝望。

    南安公主柔暖的目光,落入冯善伊的眸中,忽而泛起湿色。

    记忆中,绿荷是极美的,却不像今日这样美。

胡笳汉歌 三三 最伟大的复仇

    三三 最伟大的复仇

    这似乎是一个梦,过于美满,总要人难以相信。

    冯善伊捏了几次绿荷,而后连连问她痛不痛。

    绿荷极是无辜地点头叫痛,冯善伊感叹了一声:“真不是梦。”

    绿荷已卸去一身宫装,在她殿中来回绕了三两圈,四下打瞧:“魏宫也不过如此,我以为该有多么金玉瑶华。”

    冯善伊静静地于二人分别斟了杯茶,等着绿荷将原委尽数道来。

    绿荷回至案前,端盏凝了半刻,吐露:“这都要谢那位代太皇太后传诏的李夫人。”

    “哪一位李夫人?”

    “扶风公李的夫人。她亲自去云中接我,若非他们夫妻倾力护送,我着实。。。。。。。”

    冯善伊摇头想不透,李之辈当是仇敌,以此招数存心为何。这世上没有白送的买卖,但凡相助,怕是有大筹码等着开口。她揉揉额头,将这些话吞了回去,只道给绿荷言,他日要设宴重谢这位李夫人。绿柔恰也同意,予她言,召李夫人夫妇入寿阳宫时,要冯善伊同在。

    寿阳宫的嬷嬷来接绿荷回去,言是要去与帝王太后同宴。绿荷端正衣襟,扶鬓后立身,众人相送。

    行至前庭,最后一抹淡色余辉映出她姣好的五官侧影,她半回身,目光似略着身后的冯善伊。声音很轻很柔,却字字息息坚毅:“我之所以回来,是为了你。”

    冯善伊猜到她会如此说,却没想到她会说的如此坚定。

    “不可以输。”绿荷摇了摇头,“绝对不可以。”

    一旦输,将会被置于死地的人不仅仅是一个人,尚有许多许多。

    当日晚宴,绿荷凭以南安公主,天子姑母的尊位旧事重提,言及东宫不能无后。拓跋濬迟疑着,无言而对。酒桌一时气氛凝滞,直到阶下汉臣跪言力捧李申,惹煞了如今对常太后李夫人亲近汉臣的一伙鲜卑贵族。如今这些贵族纷纷倒向在常氏压迫下失势的冯家,朝中势力无不如此,此消彼长,才以均衡。如今李申将胡官一一得罪,那些鲜卑贵族自要投入冯门的石榴裙下,于是全不顾那些妖僧胡言的谬奏,大赞冯氏贤德,守陵数载,体会民间疾苦,慈悲心更盛。于是那些有的没有的,便由那些文人一个字一个字往奏折上搬,说得多了,便好似她冯善伊真乃举世无二的大圣人。

    两方争执不下,拓跋濬反而平静,请事任三朝的老臣高允进言,高允是汉臣,堂堂之下言圣皇胡汉同治开拓先祖基业,当立汉血统,又出身鲜卑贵族的夫人最适宜。

    一时针锋相对的火药味方散了些,太后常氏不悦,亏他高允老头时不时来自己的太和殿拉家常,如今要紧时刻便言说狡猾,论说汉血统,李申与冯善伊恰都是纯正的汉人血脉。只这鲜卑贵族,冯门,与常氏都是受魏帝宠幸后加封的外姓贵族。他一语最适宜,恰全了二人,毫无偏向任一方。

    “那便一试吧。”未出言多时的拓跋濬此刻持杯而起,环绕大殿,目光看过朝臣各个神色不一,不作停留,只绕一圈背对众人,品下一口绝世佳酿:“立后,事关国体。不如尚书台拟题,由朕亲览,选期两宫比试,胜者择日册封。”

    清冷春日,万物待苏。

    离比试的日子更近了,却急煞青竹,自去年年颁下宫试令,她便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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