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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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儿,”咏寺蹲在连显面前说道,“你先去我宫里带小梅他们过来玩,OK?”
“恩。”连显知道母亲肯定要发飙了,点头答应。
母亲发飙可是很恐怖的,迄今为止他也不过见过一次,那次好像是对一个欺负下人很严重的公公。
那样子,当然,他是偷偷看到的,简直是修罗重现!他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很快,偌大的一个御书房剩下的,只有四个人。
为了配合今天的行动,咏寺将自己许久不穿的衣服穿了过来,主要是为了方便。这是她叫人按照她的设计做的,外面再套了一件平常穿的长衫外套,几乎没人看得出来。
现在她把外套脱了。
这举动让在场的人都非常惊讶,至少那表情是这样的。
她做的,如果给现代的人看见的话,肯定会认出来,那是一件中性化的职业套装,上身是百褶白色衬衫,当然,这里没有那种料子,只好随便选了一种;下半身是黑色直筒长裤,(奇*书*网。整*理*提*供)配上平跟皮鞋,整个人充满了干练的成分。
她的表情相当严肃,仿佛这里是谈判现场。
连熙抚了抚抽痛的额头,对咏寺道:“咏妃,有什么事直说吧。”
“我想请问时女官,你第一本读的书是什么?”她敏锐地捕捉到时女官躲闪的眼光,立刻大声叫道,“说实话!”
时女官吓了一跳:“是,是《童蒙》。”
咏寺嘴角浮出一个讽刺性意味极强的笑容:“您做的很好嘛,时女官。显儿上课的第一天,我可是听到他说你教他的是《六国论》。这本书你什么时候看的啊?”
时女官显然已经冷静下来,连忙回答:“回咏妃娘娘,太子殿下是聪慧之人,很快便会背诵了。”
“说得好!”咏寺夸奖道,“这说明你的见识非常浅陋。你不知道这本书不适合小孩子诵读吗?你不知道这本书存在的观点非常片面吗?你不知道这不一定符合历史的真相吗?你不知道只是背过了却不理解等于没用吗?你这算什么?”
咏寺的咄咄逼人让连熙的眉头皱的更深,虽然对时女官的做法有些反对,不过他也不允许自己的妃子这样不成体统。“咏妃!”
“吵什么!”一时激动,犯下了可杀头的大罪,让时女官不由窃笑,“你希望姜国有个不懂广纳谏言的皇帝,我还不希望有个古板的儿子呢!”
“咏寺!”连熙彻底被激怒,腾地站了起来,目露凶光。
“如何?”咏寺直视连熙,怡然不惧。
“你实在太无礼了!显儿已经五岁了,应该开始习字。何况,时女官做的并没有什么大过错。”
嗤——咏寺嘲笑了一声:“我相信时女官肯定每天向你报告显儿背书的进度吧?然后你就认为这是显儿表现上佳了。你如果认为一个孩子在一个成年女性的压迫下背成一本破书有用的话,请用你和她的儿子做实验。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成为一个少女得到皇帝青睐的牺牲品!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你,你实在太无礼了!”连熙整张脸涨得通红,他的尊严不容这样践踏,“来人啊,把咏妃带下去,关入冷宫!”
宁妃一惊,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显露过自己真正心态的男人居然在这里发火,而且这么猛烈。
宫廷侍卫立刻入来,听到这个命令,进退不得。
咏寺对这些宫廷侍卫微微一笑:“你们不用为难,我自己有脚,会自己走过去的。”她转头看向连熙,“陛下,有些事还是告诉您为好。如果您觉得我不是一个属于皇宫的人,那么,请放我继续呆在冷宫。如果您觉得这只是您为了掩饰,那么也请继续放我在冷宫。还有,三年前您临走之前的那句话,我是真心这么说的,您整整三年没有见我一面,我已经觉得麻木了,不过,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在显儿心中留下任何阴影,让他以为世界上的父母都是这样猜忌的。保重。”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道:“啊,对了,时女官,别以为我进了冷宫你就可以高枕无忧。记得显儿是我教出来的。”
天麒二十年四月初九,咏寺被打入冷宫。
第六句 假象
连显仍旧过着目无天日的日子。
每天,他都要学习一些治国方略。这些治国方略无一例外地讲述了国君应该勤政爱民,广纳谏言。他一点都不明白这些是干什么。
同样每天,连显都会被抽查一番,这些主要是由时女官来做。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他的父王都要对他进行一定的考核。
这天同样。
穿着一身金黄袍子的连显有些蹒跚地走到御书房。门外站的是时女官,她总是负责连显的接送。
连显站在门口对坐在龙椅上的连熙跪拜,口中叫道:“儿臣拜见父王,父王万福。”
“平身吧。”连熙抬起头,然后指着旁边的一张椅子道:“显儿坐在这里与父亲说说话。”紧接着,他对身旁的玄子说道:“玄子,吩咐外头的时女官,就说太子今天的课业结束了。”
“是,陛下。”玄子领命而去。
直到玄子出了去,连熙才微笑道:“显儿,这段时间的学习如何?”
连显抬头望了一眼连熙,然后马上低下头,不说话。
连显的反应让连熙觉得蹊跷,他微皱眉头:“怎么?这段时间学习累了吗?”想来也是,学习的东西比较深奥,连显不过五岁,学这些是有些难度,是时候让他休息两天了。
出乎意料,连显摇了摇头。
连熙心下诧异,连显以前明明相当活泼的。“显儿有话但说无妨。”
连显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他的父王一眼:“真的吗?”
敢情皇帝说的话还受到了不少质疑呢。不过连熙仍然点了点头:“不错,父王说话一言九鼎。”
连显眼中的怀疑退了几分:“父王,儿臣有几件事要说。”
连熙点点头。
“第一,儿臣想请问父王,母妃什么时候能回到双宁宫?”连显的脸带着无限的疑惑。
连熙一惊,自己都忘记了这件事。本来以为咏寺不是这么善罢甘休的女人,自己也就没那么在意。在他看来,咏寺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她的危险系数,可能会影响到后宫干政的地步。
他定了定神,看向连显:“呵呵,父王怎会和你母妃过不去。明天就让她回去便是。”
连显愣愣的看了连熙一眼,暗想母妃明天真的会回去吗?不过他没有当面说出来,继续刚才的疑问:“第二,时女官教儿臣读书以来,一直尊崇儒家学问。母妃曾经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说过在春秋战国时代,有诸子百家,号称百家争鸣,难道其他家都没有可取之处吗?”
连熙又一愣。历朝历代,自从西汉“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其他的思想便成了辅助。皇帝要学的东西很多,其中儒家学问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许多政策思想便是受到其中影响。
连显显然还没有将话说完,他继续着:“母妃说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儿臣记得在时女官教儿臣读书的前几天,母妃讲到了一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的表面意思儿臣明白,可是当儿臣问起时女官的时候,她教导儿臣说,这是错误的,书是百分之百正确的。儿臣都不知道应该听谁的。”
他说话的时候怯怯的,仿佛在害怕连熙将脸拉下来。
连熙的眉头皱的更深。这个时女官对连显这样的教导,实在有欠妥的地方。
不过,对后代的教导,连熙也是不遗余力的,在学问上,他并没有打算让连显有什么太大的疑问,于是说道:“当然是听你母妃的。书上有些东西带着虚假的成分。”
连显听完,微微一笑,竟让连熙有些失神:“父王说的是。母妃曾经说过,这天下若还有谁会相信这句话,第一个当属父王您。”
连熙心里苦笑了下,表面也不动声色。
“第三,我不喜欢时女官的教导方式。她到现在还是一直让我背书,却不讲解何意,而且里面有很多字都不认得,她也一定要儿臣背熟。我不懂其中的意思,只好问其他的夫子。夫子们说只要我长大就会明白。可是,母妃说读书就是要明白书中的道理。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懂,只好问母妃,后来母妃就雷霆大怒了。”说完,他的脸皱着,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波及。
连显的话让连熙猛然想到那天的吵架,咏妃对时女官的话,他听得相当清楚。不过想当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对时女官的教育方式没有什么抵触。而咏寺的态度让他相当火大,于是他将她打入冷宫。
原来,对于他们父子,她是真的关心的,不然,她不会说出“第一个当属皇帝”的话,也不会去维护连显的童年。
连显才五岁,却要背诵很多他不认识的字。
看来,是时候去看看咏妃过得如何了。
自己都忘了这件事呢,一时气愤所下的决定,果然不是什么好的决定啊。
冷宫玄德殿,咏寺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了。
双宁宫彻底空了下来,几乎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妃子来到这个暂时没有主子的宫里找麻烦。
在咏寺的调教下,双宁宫的人个个是扮猪吃老虎,进退得当,让人无可挑剔,更是让找茬的人觉得无趣,如今已经很少在正面发生冲突了。
每天晚上,咏寺都会在院里升起一团火。没人敢说什么,因为她会骂人,还不带脏字。
当连熙来到玄德殿外的时候,咏寺正在热东西。
他站在偏角的地方,那里正好有一处阴影挡住了他的身体,让可以看清以及听清她们的说话。
小梅蹲在咏寺的身边,往里放些柴火,试图让架子上的锅子更加热腾。
“娘娘,您这么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御膳房每天配给您的就是些冷菜冷饭,这样也太……”
咏寺横了她一眼:“有什么话直说,吞吞吐吐的,真不爽快。咳咳!”一不小心吸入一口烟气,咏寺立刻咳嗽了两声。
小梅连忙帮咏寺拍后背,又说道:“娘娘也真是的,何必跟陛下起冲突呢。瞧那些个生不出龙种的妃子个个找双宁宫的晦气,真让人不爽透了!”
“切,”咏寺撇了撇嘴,“对付那些不入流的角色,你们这帮精贵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恐怕还嫌手段不够吧?”宫廷就是这样,尔虞我诈,一旦一方失宠,接踵而来的便是各方的奚落。早在之前,咏寺便教导了他们防身的技巧。
双宁宫的太监宫女相当多,现在个个成了鬼精,几乎没什么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他们也从刚开始的现实势利变成现在的样子,煞费了咏寺的一番苦心。
“娘娘!”被看出了心思,小梅叫道,惹来咏寺的一阵嘲笑。
锅里开始飘起一些热气,这让两个女人歇了下来:“其实,小梅啊,有皇帝当自己的丈夫,我比起平常女子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争宠的事情我还做出来呢。”
小梅的眉头稍稍皱了起来:“可是,您对陛下……”
“被扼杀在摇篮里面了。”咏寺撑着下巴,一翻白眼,“我还以为他是个明事理的家伙呢,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她忿忿的举起自己的拳头,“那个时女官做的事情以为老娘看不出来吗?那么蠢的女人居然还敢在这里和老娘叫板!也不知道老娘当年是做什么的!哼!”
“是是,您老人家强的不得了。”小梅装作恭敬的样子,“口才一流,可是学校的特优生。”
“当然!”咏寺毫不犹豫地承认,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您当初不就是这么帮咏大将军的么。”小梅轻声嘀咕。
这句话让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