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嫁,谁道将军不倾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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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有理,但我们可早就并非凡人,也无所谓是否长留人世。”白公子微妙的笑了笑,直视着尽欢狭长的眸子:“更别提你还杀了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博爱万物的胸怀……唯独胆子够大,有趣,你是怎样的人?”
“我不在乎我是什么人。”尽欢斜睨着他,紫色锦袍随着动作轻摆,衬得其风流倜傥,她若无其事的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气势慵懒却不容置喙,一双凤眸微微弯起,墨黑的瞳孔清冷不改,好似只是在商谈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尽欢的拒人千里只换来白公子戏谑的诡笑,饶是再怎么冷淡,深藏其中的宠溺却骗不了人,更别提骗过白公子这只千年老鬼。
“我只在乎,在他眼里,我是什么人。”
☆、第二十六章 仙界秘闻
白公子闻言挑眉,若有所思的敛了目光,片刻又微笑着抬起头来,阴气森森的瞳孔在雪亮的镜片后闪闪发光,语气充满着如曼珠沙华般诡秘的诱惑:“你可知当年织女为何要为牛郎留在人间?”
尽欢一愣:“那不只是个传说?”
“的确不是传说。”白公子高深的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本子,指尖飞快地拂过几页:“现在人间应该还有那二人的血脉,不过那二人叛出天庭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叛出天庭……”尽欢不知想到了什么,蹙眉轻叹:“大抵是为了情字。”
白公子夸张的连连摆手,狡黠的眸子在镜片后弯起温柔的弧度,唇角向两边脸颊大大勾起,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尽欢视线中就失去了他的身影,然后就听到耳边低沉的男音:“天庭是不允许神仙杀人的,我们地府倒是管的不是很严,可又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
“说重点。”尽欢不习惯的侧了侧头,狐疑的四下观望。
“总之,牛郎死的时候是我亲自送行的,那人虽心地敦厚,却远不及你风姿之万一,而那织女虽同样及不上令师姿容,但也是牛郎远远不能奢望的存在。”白公子话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假思索的黑化了世间凡人羡慕向往的美好爱情,他顿了顿,小声继续道:“牛郎对织女行了那等风月之事,当王母发现的时候,二人早已珠胎暗结,就算想改也改不了了。”
尽欢抬手按着额头,一头黑线的倒吸一口冷气:“多谢公子教诲,在下明白……只是在下并非男子,师父也并非女子……。”
“那便是你的问题了。”白公子的身形自茫茫白雾中忽的现出,站在离尽欢五米之外的地方,摘了眼镜后的瞳孔古井无波,像及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他微妙的笑了笑:“其实这不是个好主意,织女在天庭的职位不过是个做衣服的裁缝。而令师则是堂堂紫微真人,若是他不想做的事情,你就算做什么都没用,不过徒增他讨厌罢了。”
尽欢默默的收回目光,就算最近有夏锦月孜孜教诲,奈何时日尚短,她尚未对人间风月烂熟于心,对于无暇的心思,尽欢摸得不是很透,可尽欢心中清楚,无瑕对她是特别的。
至于特别到什么程度……尽欢无声苦笑,若是她不挑明,无瑕大概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无瑕的永远是天地齐寿,可她区区一介凡人,命如蜉蝣,胆敢妄想上神就已是大大不敬,又怎敢期望地久天长。
或许是尽欢的脸色太过难看,白公子轻轻地咂了咂舌,耸肩奉上最后一条建议:“凡人寿命短暂,况且,他总不会真的杀了你……别像我认识的那个傻子一样,奈何桥边坐了三千年,还是等不到要等的人。”
尽欢兀自沉默,身边的景色又是一变,回过神的时候,窗外夜色如墨,无瑕已经趴在榻上入了梦,门窗桌椅俱都整齐,白公子早不知所踪,仿佛不过南柯一梦。
白公子在客栈门口停了停脚步,身影轻巧的穿过重叠的人群,冲着路边卖花的女子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一叠黄纸压在石头下面,拿走了其中一只娇艳欲滴的牡丹。
卖花的女子正忙着回头和磨刀的汉子眉目传情,只觉身边一阵微风吹过,回身理了理散开的牡丹,兴高采烈地继续叫卖。
“你知道的,三千年来,我从未后悔。”
上衣口袋中传出憋闷的声音,白公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撑开口袋,放出其中拇指大小的纸人,任其顺风一飘,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
“你把神仙和凡人的感情说的这般惨烈,那女子怎么还会有胆子继续?”纸人伸着单薄的手臂,托着纸做的脑袋,絮絮叨叨的道:“就像我,活着的时候虽然不敢表白,但死了之后总是等到你了。不过……拖累你一介神仙落到如今下场,是我对不住你。”
白公子仍然信步前行,只是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色化成一道道色彩缤纷的残影,从他身后悄然逝去。
“哇……我会被吹跑……呃,对了,你应该知道我没后悔过吧?”纸人结束了那个沉思者的样子,努力的抱着白公子的发梢。
“……恩,我知道。”
☆、第二十七章 进退两相难
事实上,夏锦月的日子并不好过,皇上深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在外人面前和他装得兄友弟恭,甚至昭告天下把洛阳给他当了封地,却又哪有一分是为了他好?分明是怕把他放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会自动滋生威胁,才把他放在洛阳这四通八达的地界,不但终生出不了封地一步,而且但凡有一点屯兵的心思,立刻就会被洛阳城内大大小小的密探发现。
他当年奉父皇圣旨外出征战,不过三月,就传来父皇驾崩的消息。与此同时,是皇兄登基的号令,他当时立刻调转马头回了京城,一路上却足足经历了数十场暗杀,浑身浴血回了京城之时,见到的就是皇兄虚伪的笑脸,母妃憔悴的面孔在帷幔后一闪而过,他扔了残剑,愤愤的跪了下去……大局已定。
他就只能暗暗的招揽人才,又不敢做的明显被人发现。那些有名的能人异士早都在朝廷的监控之中,他又怎敢招揽,生朝廷的猜疑?
于是,这些年来他韬光养晦,在不招致朝廷怀疑的前提下,小心翼翼的收集了一些代替他从洛阳出访,探查隐藏在民间的能人异士,在其尚未扬名之前,抢先收入自己帐下。
时近傍晚,晚霞像美人身上缱绻的丝绸,温柔的爱抚着清冷的河面。
夏锦月近日难得独自一人忙中偷闲,手中擎着一尊玉杯,神色怔忪的神游太虚。千金一面的洛阳第一歌姬正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眼神如丝似魅,手中红绸舞的犹如天女散花,歌声宛转悠扬:“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亭花……”
听了后三个字,夏锦月心中首先闪过少年那双清冷的凤眸,然后怕怕的抖了抖肩。
他敬谢不敏的缩了缩脖子,一想到有一很可能武功高强的世外高人正用垂涎美餐的心思想他,就如芒刺在背,就算把侍卫叫到床头站着,也还是怎么都觉得不安全。
洛阳花期快过,牡丹也不似以往那般艳了,近日客栈酒肆的生意慢慢冷清下来,衣食住行都老老实实的恢复了原本的价格,少年不过是个观花客,启程离开大抵也就是这几日了。
夏锦月剑眉微蹙,歌姬的红绸三番两次的落在他举手可摘的地方,媚眼如丝千种风情,他却全然没有注意。
既然少年要的是他给不起的……那就不如就这么算了,可又有另一种声音在心中鼓动他。
偏偏此时,司马幽的书信又到了。
上面大致写着若是夏锦月没有招揽成功,不如将少年往他那地界劝劝。
他与那司马幽不过是个彼此利用的关系,若不是少年启程来的目的是洛阳,再加上司马幽就算手眼通天也不敢在他眼下搞什么小动作,这才不得不主动传信,顺便卖他个便宜人情。
眼下时间已由不得他再过多犹豫,要么留下,要么杀掉,要么……就放任这么个未来的将相之才被敌人招揽。
敌人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敌人,上上之策,也不过是趁着少年羽翼未丰,干脆利落的送他踏上黄泉,也免得日后多生事端。
夏锦月眉心皱的越加紧了,圆润冰冷的酒杯毫不留情的硌痛了他的掌心,专属于他的暗卫就等在门外。只需一个简单的手势,今晚过后,天下之大,大抵就再也见不到如少年那般让他如鲠在喉的人了……
他不得不承认,倘若二人间能除去这些暧昧情思、勾心斗角,他们必定是极好的朋友。
“爷,该做个决断了。”心腹之人上前挥退歌女,恭敬的跪在面前等他发话。
夏锦月在心中长叹,罢了……罢了……
“邀……尽欢公子,有急事相商,今夜请务必过别院一叙。”
☆、第二十八章 爱恨两相难
月上柳梢,故人将踏月色而来。
夏锦月平日甚少踏足别院,疏于照料之下,院内少了王府司空见惯的娇贵花朵,大片的种下了簇簇灌木,垂柳依依,满目翠绿间偶偶掺杂着几点专属梨花的雪白。
院内最大的梨花树下,假山溪流具备,依地势建了一座留客亭,亭间有一紫檀木制的八仙桌,一壶清酒,两盏玉杯,随意的放着几道洛阳当地最为出名的牡丹点心。
夏锦月独坐亭中,自斟自饮,他少见的穿了一身墨黑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在黑衣上若隐若现,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偏那淡粉的唇角又若有似无的浅浅勾着,让人难以窥见他心底的情绪。
桌上温过的酒已经有些冷了,夜风徐徐,几步之遥的梨花自枝头跌落,雪白的花瓣落入白玉杯盏,掀起小小的涟漪,夏锦月惬意疏狂的一饮而尽,举头遥望天边明月。
刀斧手齐备,只待主人摔杯为号。
已经过了约定的世间,少年……这是不来了?或者,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夏锦月唇角的朦胧的笑意真切两分,说不清楚心中好似松了口气的感觉究竟为何,索性也不再深思,丢了那翩翩贵公子的优雅之态,抬手掷了酒杯,抓起壶口凑在唇边大口吞咽,透明的液体顺着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留下一道分外勾人感官的湿润痕迹,在惨白的月色中,一丝一丝的爬过锦小王爷缠绵病榻、娇生惯养出来的细腻肌肤,分外不舍的消失在寸尺寸金的绞纱领口内。
这酒原是为了尽欢最后一程准备的,夏锦月为人惯于慷慨,从不曾苛待手下,更何况是要亲手送挚友上路?
入土七十年的女儿红,必定要那阴时阴月生的处子亲手酿造并埋于花下,待到数十年后叩开泥封,芳香十里,昔日酿酒佳人已化尘土,爱酒之人能饮一杯亦是人生大幸,又岂能经得住夏锦月这牛嚼牡丹的喝法,数杯下肚,不消片刻,眼底已有了两分醉意。
“罢了……罢了。”
酒壶滴溜溜的滚了出去,万分惊险的停在八仙桌沿,夏锦月眯着醉眸,极有兴趣的挑着眉,鼓起脸颊对着那酒壶重重的吹了口气。
酒壶悲戚的继续滚动它价值不菲的身子,就为主人想听那一声脆响。
“夏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玉色的酒壶猛地落入同色的手掌中,将将落地的前一刻峰回路转,又平安的回到了令它无比心安的檀木桌面上。
“你……。”夏锦月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化去,堪堪变成了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