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概念作文一等奖新作精华_十年-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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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书生杜白(1)
我叫杜白,出生在平安城。从名字上不难看出我出生于书香世家。
对书香世家这个概念地了解,是来源于我爸不停地灌输。事实上,我只知道我爸和我爷爷以及我爷爷的爸都是读书的。
白叶先生如是说:世界上的世家千千万,有官宦世家,也有木匠世家。叫书香世家只是显得有文化些,这样,在官宦世家面前不失面子,又维系了在木匠世家面前的一点骄傲。所以世代读书的都叫书香世家。
就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我爸,他反问我:你仔细看,仔细闻,这不是香的么?后来我问得多了,他只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最后我只能沉默。因为我的年龄本身就不占优势,在讨论中,我的所有观点都是很脆弱的,脆弱到一句类似于“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这样的话就随便否定掉的。
我一直都认为:书又不是饭菜,怎么可能是香的。
白叶先生说我命里注定要做个书生。他还说:书生就是把读书当成生活的一部分,直到科举中第。
而我对书生最深地理解就是:书生在大街上跟少女搭讪叫做才子风流,而其他人这样做就叫耍流氓了。
我爸曾说过我孺子不可教也。
白叶先生却说我天资聪颖。
白叶先生是个算命的,因为他当时说这话时没向我收钱,所以我坚信我果真天资过人。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可能只是白叶先生的职业所留下的惯性而已。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天资是人说出来的。比如说邻家的牛二,在私塾里功课素来第一。教书先生曾断言:这孩子他日必成大器。只因为发过一次小烧,而他的父母请的又不是郎中而是白叶先生。白叶先生只是随口说了句:这孩子寿命线很长,可惜……唉……
牛二的父母所最关心的是牛二的智商,所以把白叶先生的省略号理解成可惜智商需要受点影响。遂问白叶先生有没办法可以帮帮牛二。
白叶先生婉转地表示算命请神也需要钱。
在收下牛二爸牛二妈凑的十两散银之后,留下一句过两天就好了,便扬长而去。
就在那几天夜里,我常常听到牛二爸牛二妈对牛二无情的吼声和沉重的叹息声。再见到牛二的时候,我感觉他人呆滞了很多,书读起来也有气无力的。人们都说他是给烧傻的。我不信。次年,牛二莫名其妙地死了。我突然想起白叶先生说过“这孩子寿命线很长”和教书先生说过“这孩子他日必成大器”的话。可牛二死的那年才11岁,并且是个傻子。所以我更加坚信一个人的智商高低是说出来的。
关于牛二11岁就死了这个事实,我曾质疑过白叶先生的算命能力。白叶先生紧张地解释道:11年还短啊?不短了,试问一下,一个人能有几个11年,他的命,不短了。
面对牛二的死,牛二爸,牛二妈没显得过度悲伤。白叶先生说:其实他们很悲伤,从牛二成为傻子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宣布了牛二爸牛二妈11年里在牛二身上的教育投资失败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悲伤?
我说:这是一个残忍而又偏激的解释。
白叶先生却说:可这是事实。
我当时就觉得,作为一个算命的,偏激而又现实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同时,事实也说明,除了白叶先生算命时说的话,其他话都很有道理。
在一段时间里,我的功课是很好的。毫不隐瞒地说,是因为当时我们这的第一名妓秦思思爱慕才子,曾说过要嫁天下第一才子。
可就在次年,她就很夸张地嫁给了一个名叫张大富的财子。我痛心无比,在大街上乱转时,听到一些手摇折扇的男人对张大富恶心有佳,听得最多的是什么无才,暴发户,矮且丑,没素养,没文化。听后,更加痛心无比。
张大富和秦思思成亲的那天,我陪白叶先生在茶楼里喝茶。迎亲队伍经过茶楼的时候,我看到了张大富。高挑身材,俊秀的外貌,满面春风,双手作揖,不失风度。除了名字实在找不到令人讨厌的地方。同时我也看到那些众摇扇子的不摇扇子了,改摇头了。
苏晨:书生杜白(2)
白叶先生依旧喝茶,我问白叶先生:你为什么不摇头。
白叶先生回答说:因为我是个算命的。
我又问:为什么这些人都摇头。
白叶先生说:因为他们是书生。
我又问: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书生就摇头。
白叶先生说:书生本身就是一群只会摇来摇去的人种,摇扇子啊,摇手啊,摇头啊之类的。如果他们要是尾巴,也一定是摇得最狠的。
我哦了一声表示明白,过了一会儿,我又问:秦思思不是要嫁天下第一才子吗?怎么会最终嫁给张大富?
白叶先生说:才气吧,是个抽象的东西,不像财富一样现实。你看看这茶楼里摇头的书生,哪个不以为自己是天下最有才的?而财,不是自以为最有就有了,是可见的。在没有字据表明当时秦思思说的天下第一cai子的cai是才子的才而不是财物的财时,你不应该认为,她要嫁的是才子。
从那以后,我的功课一蹶不振。街坊都觉得我们私塾邪,我一不小心中邪了,就像当年的牛二一样。傻了。
我爸无比担心,遂请来白叶先生做法事。
在做法事之前,白叶先生把我叫到他的铺子前,问我喜欢吃什么水果。我如实相告,白叶先生一一记录下来。
就在第二天做法事的时候,坛上摆了好多我喜欢吃的水果。白叶先生舞了会他那把木剑,就摇摇手,示意我爸他们退去,然后把我叫到坛前,分享水果。
吃完水果,白叶先生还掏出一两银子给我,说:杜白啊,拿去买吃的玩的吧。
我大为惊讶,平时我爸给我钱从不超过十个铜子。而且必须是叫我买书。从此,我对学习彻底丧失兴趣,对白叶先生无比喜爱。
说起我和白叶先生,我已快忘记是如何和他相识的了。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和他在一起了。当时他算命的名气尚未大噪,而我当时又小,没进私塾,在家无聊,常常偷跑出家,又无处可去,遂得以和白叶先生混在一起。
有时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很不公平,要是我生为女子就好了。比如说,表姐不用像我一样,无论喜欢不喜欢都得去私塾读书;堂妹可以穿着鲜艳的衣服尽可能地打扮着自己,而我必须穿着死板的长袍;更可恶的是,三表妹只是会背一首《咏鹅》,家人就对她大加称赞,而我会背《卫风·氓》却还被我爸要求能默写下来。重女轻男实在是一个令人厌恶的风俗。
说到《卫风·氓》,完全是一个女同志对男同志含蓄而又精华且上升的文学的角度的恶意攻击,是对重女轻男这一恶俗的部分体现。当教书先生说出“《卫风·氓》强烈地表达女性对爱情的忠贞、对幸福婚姻的渴望以及对不幸福婚姻的坚决态度”时,我就觉得教书先生不是一个男人。我觉得,在只看到女主角一面之词的情况下就相信男主角一定是做了对不起女主角的事的人,一定是个傻子。一篇漏洞百出的恶意攻击竟然能成为我们课堂上摇头晃脑背诵的习文,真是无比悲哀。我曾设想过以男主角为第一人称写一篇反驳《卫风·氓》的文章,可由于我是个活人,而《卫风·氓》是个死人写的,在我们这个时代,或者也包括以后的时代,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活人是无法超越死人的。遂作罢。
令我惊讶的是,白叶先生竟认为这个世界是重男轻女的。为此,他不惜以今天神仙休息为由谢绝了好几个来算命的,然后列举了一大堆我不知道真假的例子来蒙我。导致我当时觉得这个世界果真重男轻女。回到家,等我又真实地感知到重女轻男的时候,又觉得白叶先生说得重男轻女是多么的荒谬。
最终,我明白了,所谓的重男轻女或者重女轻男都是每个人的主观的一种判断。事实上,男女几乎是平等的。白叶先生曾说过:“一个男的,可以娶三妻四妾,而一个女的却不能嫁三丈四夫。这不是重男轻女么?”撇开他的用词错误,他的这句话仍很有问题。假如朝廷明令规定:你一个男人,无论官多大,钱多多,都只能娶一个老婆。这样肯定是一夫一妻。但是那些要娶妾的男人只要有条件肯定又会在外面偷养小的,只是名分变了而已。还有,女的是不能嫁三丈四夫,但是没说不能偷啊,就比如说潘金莲。一切都是名分问题,与平等无关。
苏晨:书生杜白(3)
简单地说,在理解男女平等这个问题上,只要看清各司其职这一点就很明了了。
白叶先生就我所得到的这个结果的评价是:我被你说糊涂了。
过了一会,他可能觉得被我说糊涂是一件很失面子的事,又说:你可能是被秦思思的事刺激到了吧。好好的孩子,就这样毁了。
杨迁是继白叶以后,我认识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之一。
和他玩得好的原因很简单,他的文章写得素来很差,先生不止一次地向他爸反映。后来发现我的文章得到的评价比他还低,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样,便与我厮混在一起,才认识两天就把我带到他家玩。
尽管后来我才知道,把我带到他家只是为了给他爸妈证明世界上还有写文章比他还差劲的人存在。
杨迁常常自比司马迁,在我对百家姓和史记了解甚少的情况下,一度觉得他好好的羊不当为啥要当什么死马。
杨迁说:跟你这种人吧,没什么共同语言。司马迁砸缸,是何等冷静睿智,不跟我挺像吗?
我突然记起杨迁的确是砸过他家的鱼缸。原因忘了。
杨迁看我愣着,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分量还不够,就又补充道:没文化,真可怕。
直到有一天我们学习司马光砸缸这一课时,杨迁还勇敢地告诉先生,砸缸的是司马迁。他的原话是这样的:先生,我记得史记……呃,不,不,就是史记上有记载过的。对。就是这样的。
先生哈哈大笑,问道:那史记是谁写的?
杨迁思索了一会,答道:司马光。
这件事给我了很大的影响,让我对姓司马的人都莫名地深深地崇拜。以至于在认识司马简时,万分激动。
杨迁和司马简的家境都好到足够让他们功课不好的地步。
杨迁他爸是我们这的知府,有权。
司马简他爸是个富商,有钱。
白叶先生说:在任何一个时代里,钱和权都是可以进行一定的转换的。
随即,白叶先生又说:好好给他们俩玩吧,对你没坏处。你看看你们家,你爸除了书还有些啥?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