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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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歌闻声心神一凛,策马便要跑过来。
孰料变故就在这瞬间发生了。当真是迅急如电、凌厉如风,一条金色匹练如长虹贯日,挟着排山倒海之势,“唰”地绞上了鱼非鱼的身躯。就在她倒吸一口气的同时,她已经被高高地抛到了半空里,而后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飞鸟投林般落入了澹台清寂的怀里。
熟悉的力道,强悍而无情;熟悉的温度,炽热而刚硬。
她的心跳突然出现了数息的停滞。刹那间,脑子里似乎闪现过无数的念想,但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到。
“你也会怕死?”他的气息在耳畔萦绕,炽热、潮湿,令人窒息。
呃——
五脏六腑像是被电击到,刹那抽紧,紧到里面的东西被迫着冲向喉头。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瞬间,她已然离开了他,被甩到了玉辂前方的沙地上。
他用的力道不算大,可是对于她来说足够造成伤害了。膝盖硌上坚硬的石子儿,虽有衣裤垫着,仍然免不了痛得叫出了声。与地皮接触的两只手掌,火烧火燎的疼。而这份疼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掩盖了她的反呃反应。
她只干呕了两声便停歇了,一只手不敢置信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耳边,万籁俱寂;身边,空无一人。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白茫茫一片无边无垠。那不可思议如一树红梅,孑然傲立,似血鲜艳,如火猛烈。
此时此刻,她眼睛空茫,心中雪亮。一个从未曾想过的问题跃然而出。
貌似、命运再次脱离了她的手掌。
她没有忘记,她排斥妖孽的体味儿,尽管人人都爱死了他的那股子浓郁的桂花香气;她没有忘记,与妖孽混在一起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服用一颗“避邪丸”以阻隔他的气味所带来的令人不快的冲击;她没有忘记,不久之前,踏云曾经跟她说过一句很随意的话:夫人还是胖了好看。而那个时候,她的食欲较之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是什么缘故发胖的呢?她没有忘记,自逃亡以来,她的癸水就不曾来报道过;……
曾经以为是太过劳累的原因,相信只要度过眼前难关,休息休息,一切就会恢复原样了。而今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在刚才,贴得那么近,她、竟然、闻不到、妖孽的味道!曾经那么浓烈的令她不堪忍受的袭人香气,而今竟然一丝不闻!这怎么可能!闹鬼了么?还是、她的嗅觉出了问题?
她确实恶心了,不是因为他的味道,而是——
她的的确确感到反胃,恶心,想吐。
那时候,巫医是怎么跟她说的?“子孙草”会让她完全丧失生育能力的。是的,她不做姑娘已很多年,之前跟舞枫和堇色都曾有过亲密关系,可是,不是没事儿么?为什么?
而且,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什么时候播下的种子?会是妖孽的么?可问题是,在她跟他之间,还曾经有过一个公子缘啊!
完了、完了!这下要出人命了!
“良娣、良娣!”耳边呼喊声嘈嘈杂杂,依稀能分辨出戎歌的不安,“圣上请自重,归还我良娣!”
“还我良娣!”
“还我良娣!”
……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耳朵里清清楚楚地落下了一颗地雷。那个声音,若在往昔便是她的焦渴与依靠,听上去是那么地沉稳、有力、坚实、可靠,仿佛旅途中遮阳的大树、避雨的长亭。可是,眼下听到他的声音,却犹如冰块钢针一样,令她浑身作痛。
手臂被两股不同的力道钳住了。
“丫头,你怎么了?”舞枫的话里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只是这担忧越发加重了她的痛楚。她浑身战栗,身心被无边无际的慌乱包裹住,黑暗而阴冷。
她想唤他的,可是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叫出来。
她已经找不到直面他的理由了。
她感觉自己被捐弃了。那股来自黑暗的力量,是他所不能抗衡的。
“大将军威武!”
将士们的呐喊追云迫日,天阙三军随着一身黑色戎装的太子枫的乍然出现而精神大振、士气高涨。
“丫头,你还好么?”舞枫再次询问的同时,暗中将她带向自己的怀里,与此同时,他出掌如刃,毫不留情地斩向把握在鱼非鱼另一条手臂的澹台清寂的玉手。
他深知澹台清寂武功高深,所以这一掌出的既快又狠,务求一击即中,把鱼非鱼解救出来。
哪知高手过招,除了拼实力,还讲求个知己知彼。他这厢甫一动念,澹台清寂那里便已经有了应对。轻轻一拽鱼非鱼的时候,澹台清寂就感受到了舞枫传递过来的雄浑内力,其中寸步不让的意味很浓。他若是不肯退让,势必要交代上鱼非鱼的性命。那招“飞鸟各投林”将会把她撕裂成两半。
拉扯之际,舞枫立马就明白了,澹台清寂算准了他的心思,料定他意在救她,而非希望她出事。
较心力,显然对方比他狠。
“不知在下的良娣因何事开罪了圣上,竟至于这般不依不饶?”
舞枫眼中精光烁烁,大有一句不合便会横扫千军的意味。
“良娣?”澹台清寂聊胜于无地拂过来一瞥,“桂阁的夫人,之前的媚姬,几时成了殿下的女人了?太子莫不是认错了人吧?”
☆、211归去
太子枫傲然道:“非但没有认错,而且,本王还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各位——”
他抬头巡视满场,提起真气,以令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能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在下的良娣并不姓鱼,她也并非出身平民。她乃是凤国前太子承乾之后,小字心媚,正是当年与本王订下婚约的小郡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目光刹那都集中在了鱼非鱼的身上。
而她,只想着飞天遁地,消失个无影无踪。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舞枫侃侃而谈,“此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阁下三番两次追捕我家丫头,什么私通敌国,什么包庇逃犯,我且问你,按律当斩的罪名,阁下因何迟迟不肯下手?在下由此而生怀疑,一路追踪暗中查访,到底给查出了一些眉目。……
桂阁将桃氏等人拿住,当中一人绰号‘快刀屠’,因为吃不住酷刑,招认出一段旧事,承认自己乃是当年承乾太子府的下人,是那桃氏的爱慕者。当时东宫失火,是他伙同动了贪念的桃氏,使出了掉包之计,将小郡主与桃氏之女做了调换。桃氏抱着小郡主乘乱逃脱,而那厢,快刀屠则冒充忠义之仆,将假的郡主交到了景明帝的中宫手上。为此,快刀屠很是得了些赏赐。因为惧怕此事泄露,快刀屠不久便称病离开了豫都,找到桃氏,千里奔波隐居在了平芜城。……
也是合该此事当见天日。在桂阁打算掩埋掉快刀屠的时候,在下略施小计引开下人,将快刀屠带出来,在其奄奄一息的最后一刻,得知了这个真相。哼,听了他的陈述,困扰在下多年的一些疑惑随之迎刃而解。在下少时抱过郡主,很清楚地记得她的模样,虽然其时尚幼,然眉眼已然清晰可辨,绝不类中土人士。眉长过鬓,为人聪俊。记得当时便有相士说,郡主‘两眼藏神,富贵高名,鱼尾插额,位至相国’。而郡主的嘴唇,则薄而长,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那笑是发自肺腑的纯净美好,不由自主地会跟着开心起来。……
然,长大后的七公主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脸形圆润,天真有余、妩媚不足,眉宇之间,更是少了一种风流狡黠。言笑间,只如兑了糖的白水,甜则甜矣,却无花香回味悠远。最最重要的一点——”
舞枫忽然欺近澹台清寂,直到两个人几乎鼻子贴鼻子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郡主身上有一处鲜明的印记,除非是至亲至密之人,旁人是绝对无从知晓的。”
他勾唇笑了一笑,意气风发。看向鱼非鱼的眼神,任谁都能看出其中所包含的情和欲、爱与怜。
澹台清寂一派冷漠高傲,然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有棱有角、锋利蜇人:“关于这一点,寡人深有同感。如所料不错,殿下所指的当是其任、督、冲三脉交会之处的子母红痣吧?”
他说的甚是坦然,但是在场的众人却听了个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所谓的任督冲相交处,说白了就是人的会阴。此处又有下阴别、屏翳、金门、下极等名,乃是舞枫所说的、人体之最隐秘的地方。
可就是这么秘密的事情,却给澹台清寂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一时间,满场寂静,但只听到一个人咬牙切齿的声音、看得到一个人在瑟瑟发抖。
那是鱼非鱼。恐惧加上震惊再加上失望,让她彻底地心灰意冷。
她不在乎自己是谁,她介意的是澹台清寂的态度。这个认知,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的。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她对他居然是有情的!
就是因为有情,所以才那么地在乎他、在乎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就是因为有情,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全盘接受他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是因为有情,才会幻想无论自己做什么,基于爱情,他都不会跟她翻脸较真,会待她如舞枫和堇色待她那般、宽容、放任;就是因为有情,曾经的他才会那么不管白天黑夜地要她、榨她;……
她一直心怀侥幸,以为自己在他那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分量。处了那么久,他对她或多或少会有点感情。不然,正如舞枫质问的,他对她一再地手下留情却是为何?非但不杀她,甚至还优待她,给她夫人的尊号。她以为这是他动心动情的表现,可实事如何呢?
当着天下人,他竟然剥光了她,让她感觉自己连一件冰冷无情的器皿都不如!
他是那么地冷漠,潮湿而腻滑。在他心目中,她就是花娘之类的人吧?就是那么地卑微、低贱、不是东西?
这个人,貌美如画,心肠却比潭底石还要冷硬。他的好,只是出于利益所需,并不掺杂人类的情感和情绪。
怎么会相信自己的存在呢?不是一直认定自己乃是此间的过客么?为什么要贪恋他的好?色即空,相由心生不可信啊!
就是此时吧?归去的时候到了。迷雾一般的身世,不由自主的人生,糊里糊涂的身孕,逃之夭夭的一夜情,亏欠了太多的丈夫,强盗一般的操纵者……
这是她的人生内容,却不是她想要的生命的意义。人生已了无生趣,此地不宜久留。去兮、去兮,莫作栖迟。
似乎是为了增强她的离去之意,澹台清寂继续反问太子枫:“便如此,又如何?殿下单凭这一特征就断定她的身份,未免草率了些。”
舞枫未作正面回答,只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是或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的良娣、我的女人。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舞某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全不了,又有何面目去见天阙的万千百姓!”
“大将军威武!”
“誓死效命太子殿下!”
“扬我国威,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
舞枫身后,三军振臂高呼,振聋发聩。
“扬威?谁的威风?”澹台清寂乜着浑身颤抖却昂首挺胸宛如擎天之柱的鱼非鱼,不无揶揄道,“这是妖言惑众,抑或是妖行当道?这个问题颇值得推敲。看到这个场面,是否还想离开呢?功成名就之后,便是一世的荣华富贵,这样的生活仍然舍得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