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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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云是知道她这些个事情的,当下就是会心一笑。
车厢很宽敞,布置得有如一间内室。四壁包着夹絮的锦缎。当中坐着一只紫铜火炉,烧着木炭。除却双开门,三面都有窗户。窗子上糊的不是纸,而是云母片。因为很薄、很透,不得不另外拉了一道纱帘作为掩护。
看到鱼非鱼朝外探望,垂青自然地便替她讲解起了这豫都的格局:“这豫都呈方形,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组成。外郭城开十二座城门。宫城位于郭城北部正中,分为三部分,正中为大内,东侧为主君的桂阁,西侧是掖庭宫,为后宫人员的住处。……”
刚说到这儿,就听鱼非鱼轻笑了一声。
垂青省得,低声道:“桂阁所在位置,原本属于东宫太子居所。但是先皇留有遗训,令澹台氏全力辅佐姬氏,必要时候,可以取而代之。基于这个缘故,主君理所当然应该居于那个位置。”
鱼非鱼默然,心想原来妖孽的强势原来是上承天命、下达民意的,无怪乎无官无职却享受天子的礼遇。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到他乘坐的象辂,还骂他僭礼蛮横,敢情都是自以为是啊!人家、人家是理所当然该摆那阵势啊!平时市井中的人议论,说起景明帝,谁不说那就是一神龛?也好在他敦厚老实,如果是夏桀商纣那样的,这会儿坐在那宝座之上的,肯定就是澹台氏了。
怪不得七公主说起妖孽来,跟耗子见猫似地。那位王朝实际的掌权人在她心目中,只怕比她自己的老子还值得敬畏。
也难怪连太子枫那种身份的,妖孽都爱理睬不理睬地。实论起来,太子枫见了他,还要行君臣之礼呢!
骄傲,果然有骄傲的资本。
扁扁嘴,听垂青接着介绍道:“皇城也是方形,位于宫城以南,其东西与宫城等长。城北与宫城城墙之间有一条横街相隔,其余三面辟有五门:城内有东西向街道7条,南北向5条,道路之间分布着中央官署和太庙、社稷等祭祀建筑。城内街道均为东西或南北向,排列整齐、方向端正,宽畅阔达、宛如一块规则明朗的棋盘。……
这些道路共划分出一百一十座里坊。各坊排列南北一十三坊,象征一年有闰;皇城以南东西各四坊,象征一年四季。皇城以南,南北九坊,象征着《周礼》一书中所记载的所谓‘五城九逵’。各坊尽管大小不一,繁荣程度有别,但其结构却基本一致。即坊的周围皆用夯土筑成围墙,四面开门,四面临街。皇城以南的三十六坊,因近靠宫阙,仅有东西街道,故只开东西门,不开南北门。这样安排是为了防止泄掉‘王气’。……
城内设有两市,东曰都会,西曰利人,市设珠宝行、大衣行、鞍辔行、绢行、蜡烛行、当铺、饭店等。东市行业大致与西市相仿,大概有二百二十行。两市与衣、食两类相关的行肆最多。……
城□有寺观一百五十九座,其中有僧寺、尼寺、道士观、女观等等。…… ”
鱼非鱼边听边点头,忽然问道:“听说这便庙里的俗讲很有意思?”
俗讲是庙里和尚给听众讲佛经中的故事和传说。俗讲也说历史故事,如大舜、王昭君、伍子胥的故事。碰到有讲的好的,来听讲的百姓能把寺庙的屋舍给挤满。
垂青见她有了精神,心下也高兴,连连点头道:“是。就说圣上最敬重的达摩大师吧,他每次讲经,鸟儿都会停止鸣叫,停在他的肩头听讲呢。……”
鱼非鱼就乐了:达摩,达摩,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除此之外,城内还有多处园林、池沼、井泉。基本上,所有的寺观都是风景胜地。姬若有兴致,大可一观。……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那边是鸿胪寺,秦时叫典客署,汉改为大行令,武帝时又改名大鸿胪,至我朝改为鸿胪寺。……”
鱼非鱼的心呼通呼通就是一阵乱跳。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考试,祝大家有个好成绩……
周末休息,周一接着更。
☆、160悟情
她自然知道鸿胪寺是做什么的。鸿胪,本为大声传赞,引导仪节之意,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凡国家大典礼、郊庙、祭祀、朝会、宴飨、经筵、册封、进历、进春、传制、奏捷、各供其事。外吏朝觐,诸蕃入贡,与夫百官使臣之复命、谢思,若见若辞者,并鸿胪引奏。
简而言之,鸿胪寺就是专门负责接待别国使臣的地方。
她一下子想到了舞枫。她知道,鸿胪寺对面就是鸿胪客馆,舞枫应该就住在那里。
牛车缓慢地接近鸿胪寺。时已薄暮,风寒加厉。天空中铅云沉重,纷纷扬扬地又飘起了雪花。路上行人稀疏,但大多衣着体面,掩面袖手匆匆而去的方向,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是鸿胪客馆。
不少是异族人,或脚踩木屐,或头戴斗笠,或肩披鹤氅 ,俱是行色匆匆。
能够庇身的不一定是家,只有心安之处才算得上是安宁。
“天冷,姬该回了……”垂青见鱼非鱼一直贴在窗口,怕她吹了冷风,便婉言相劝。
鱼非鱼答应一声,却没有动。
苍凉的管吹忽然断断续续自鸿胪客馆里传出来,如同洋洋洒洒的雪花,带着凄清与无所归依的彷徨。
踏云凝神听了听,笑了:“这《满江红》倒还真的传唱四方了呢!听说这支曲子已经成了石头城中每次宴会必备的节目。绥宁帝不止一次感慨,他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这支曲子的创作者。直说但凭那一人、凭这一支曲子,就能抵得过他的十万兵马。……”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着鱼非鱼。
鱼非鱼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倒是外头两个路人的话引起了她的主意。
“唉……”听到那觱篥声,偕行的一人摇头叹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以前只当太子枫不过是一介武夫,今日才发现,那位竟是个痴情的主儿。”
“你听明白没?那岂是太子枫的口气?如果没有猜错,肯定是那南蛮子在跟那太子枫学吹觱篥。你听听,上气不接下气的,跟几顿没吃饭似的。”
“果然。”另一个侧耳倾听,笑道,“我就说听着磕磕绊绊的。前阵子太子枫每晚在那月清观后山吹管,那声音,可比眼前的这个好听多了。气息足不说,听着就是经过大场面的。……”
“多情自古空余恨。堂堂的一国储君,竟为个女子失魂落魄。……你道吹个欢快点儿的也好,反过来掉过去的就只有这《满江红》。听得我呀,想家想娘想孩儿……”
“就不想孩儿他娘?”另一个打趣道。
“你懂的,此间乐……哈哈……”
“哈哈……与我心有戚戚焉……”
“话说回来,太子枫前后矛盾,先前口口声声说要娶那平民为良娣,这会儿忽然改口又要娶那怀恩公主,别说,艳福不浅哪!”
“你道怎的?难不成要天下闻名的战神为个女人守孝不娶?成何体统!我倒想不出,娶个公主有什么不好……换成是我,哼!……”
“这凤朝的皇帝一门心思想跟天阙结亲家,你道真的就没有别的想法么?……”
“你是说——”那人指指东方。
“你以为呢?从来功高震主,一山不容二虎。你看那景明帝,可有半分天子的架势?还不都是给压迫的……”
“确实、确实!……”
两人交头接耳说笑着去远了。
牛车未动人未动,一切似是被冰封。
踏云和垂青的神情如万花筒,数度变化后,终于垂目叹息,连句安慰的话都难以说出来了。
鱼非鱼忽然吃吃笑了两声,眼泪如水银泻地,簌簌直落。
此时她才知道,百花谷中,公子缘非礼她的那晚,她所听到的觱篥歌吹,正是舞枫所吹奏的。彼时,她与他相距并不遥远,或许,其中一人若大声疾呼,另一方便会听到。可是,就在眼皮子底下,她与他错过了。
是真的、错过了。
不过一夜时间,他服下了“洗心草”,她成了他记忆中的空白。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曾经拥有过的,悉作云烟。曾经的盟约,变作空文荒唐。许下的天长地久,只是她的一个白日梦。
他都已经忘记她了,她却开始铭记他,在如灰的往事中,翻检一星半点的温热与星火。那悲凉的歌吹,似这严冬的寒气,将她细密包裹;那过往的种种,似白雪茫茫,将她的来路去路遮蔽。
她回不去了。就算她不在乎自己的经历,可是,带着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回到舞枫身边,算不算对他的亵渎?世人将如何看他、议他?
他原本就不属于她,他是万千黎民的父母。想要端平那无数只碗,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她怎能够再给他增添额外的负担?
舍得、舍不得,她都没有理由回头了。
黯然销魂这,唯别而已矣!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问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娑婆世界,娑婆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万法皆生,皆系缘份。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做快乐事,和有情人……
原来,君本有情;原来,与君曾经有缘;原来,他是自己的所爱……
可是为什么、总是在我悲伤的时候下雪?是因为冬天就要过去,而特意留下的记忆么?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可否?可否?
……
“贵人,买个香囊吧。外美内香,寄情寓意,辟邪观赏,都是好的。看看这针法,可是天阙国最巧的绣娘的弟子绣出来的。那绣娘以前做过苏氏女的师傅呢。里面既有本国的芸香,还有产自荒逸的肉桂、来自天阙的香艾,以及外国的迷迭香。……”
一道略带着几分稚嫩的老练的孩子声音自窗外响起。
“小郎,我们不需要。你去找别人吧。”垂青探出头去笑嘻嘻道。
“你不要,那是因为你不识货,不是有缘人。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有赏识它的知音。”
孩子一本正经的说辞逗笑了垂青。她故意逗弄他:“照你说的,我如果买的话,就是识货的有缘人了?看你年纪不大,倒是狡猾得很哪!”
“女郎这话错了。童叟无欺可是前人经验之谈。”孩子有理有据,不慌不忙。
踏云扑哧乐了,也跟着挤到门边,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说话倒是明白。这么冷天,也要出来赚钱么?算了,垂青你就买他一个吧。看他衣衫单薄,怪可怜的,倒像是有几顿饭没吃过了……”
“两日。”那孩子忽然回答道。
别人若说这种话,必定是可怜兮兮地。而他却说得郑重其事,好像没吃饭只是个意外,并不是可耻可悲的事情。
踏云和垂青却是都愣住了,旋即,女子的天性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