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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玲珑心·泪与灯花落-第4部分

小说: 玲珑心·泪与灯花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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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宸心中感激,却也正纳闷着,想要问岑潇你这是做什么呢。但你字还没有出口,他便感觉自己好像醉了,醉得不省人事,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
在岑潇面前的男子,变成了范廷生。
烛火摇曳。
映照出男子如释重负的表情。分明是重逢却无喜悦。而只是忧愁,焦急。他说,我真担心,你不会想到这个办法。
在段景宸的身体里的范廷生,就像时时刻刻冀盼着能够爆发的火山。他的确知道当晚在段家所发生的事情,也担心岑潇会受到牵连。他迫不及待告诉她,杀丁湛秋的人,是宋云倩。
我已经猜到了。
岑潇黯然地叹息着,说,刚才段景宸那么紧张,在我面前一口将罪名揽下来,我就知道,他是在维护她。
可你还是把我唤出来。范廷生觉得胸口隐隐发痛。
岑潇苦笑,道,因为我想知道得再清楚些,事发的经过,你详详细细告诉我。我要想办法帮助他。还有——
还有什么?
我想看到你。
说着,彼此深情而悲戚的眼神碰撞,互相凝望,将这满屋明明灭灭的幽光都搅得像汹涌的波浪。范廷生问,那个人,是不是回来了?
谁?
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住在你心底,而令你总是不能无保留地接受我,将我拒之门外的那个人。就是你身边的那个男子,对不对?
是。
岑潇凄然一笑。她以为她掩藏得极好,以为从来不对范廷生说起自己的往事,对方就不会知道。可他却早已经将她的心事仔细品尝。他的眼神仿若受伤,道,也许我这一生都不能回复原来的身份了。这些日子,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将段景宸的灵魂逼走,那和杀了他又有什么两样。我是否能够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
可是……
岑潇连着说了好几个可是,却没有接出下文。因为她知道范廷生所想的,亦正是她觉得受良心谴责而心存犹疑的。一己之私,这四个字,总是在段景宸出现的时候折磨着她。但此刻她更加清楚,范廷生这样说,是因为他不想她再无休止地等待他,那是他宁可斩断情丝也想要成全她的决心。
这密室太逼仄太狭小,空气越来越稀薄,墙壁上面虽然有应急时候可以连通外界的出气孔,但岑潇不能打开。她感到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沉重而钝痛。时间不多了。范廷生轻轻地扶起岑潇,道,答应我,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至少,在我不能陪在你身边的时候,让他好好地照顾你。说完这句话,范廷生微微一笑,毅然地走向那道紧闭的水泥门。岑潇还想阻止他,想对他说,我能够坚持,哪怕再多坚持几分钟,也让我多看你几分钟。
可是,门已经开了。
而岑潇和段景宸或范廷生都不知道的是,在通向地窖的楼梯口,转角处,李朝希呆滞地站着。他听见了他们的全部对话。虽是堂堂七尺男儿,可是,却还是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哭泣的冲动。只得拼命忍着,握紧了拳头,那仅有的一丝侥幸心理,俨然已经撑不下去。是世事的变迁,命运的捉弄,将这个曾经与他深深相爱的女子,和那些缠绵的往昔统统带走。她心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
§ 灼泪空啼
数天以前,当黄浦江码头只打捞出那辆黑色小轿车的时候,宋云倩已经从水里安然地游回了岸边。
是她自己将车开进水里的。
想制造假死的幻象,让人以为她溺水而亡,连尸体也被卷走寻不见了。
她不想再做那个冠冕堂皇的宋云倩,因为丁湛秋所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有过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自她成名以后,丁湛秋便无时无刻不在跟着她,从广州到北平,再从北平到上海,他每每伸手向她要钱,都要挟她说倘若不遵从他的意思,便要把她的丑事宣扬出去。日久了,她在那样的压力之下几度崩溃。
 
于是,她便决定布局,以假死来脱离宋云倩这个身份,到偏僻的城镇过隐姓埋名的平淡生活。可是当她想要回宾馆偷偷地拿走一些首饰和积蓄的时候,偏竟遇到了刚从巡捕房出来,还没有听闻她的死讯的丁湛秋,她慌起来只好蒙了脸掉头就跑,途中撞见段景宸,是段景宸收留了她,并且承诺不会将她的行踪泄露出去。
这些,都是范廷生栖身在段景宸的体内,由宋云倩告诉段景宸,他间接得知的。岑潇听罢范廷生的讲述,解了心中不少的疑团。可是,她却想不明白,既然宋云倩只想要制造假死的新闻,何以在她的预见里,她会看见她浮尸江岸呢?但她忘记了这件事情因为有了她的介入,某些原本要发生的就已经改变。她并不知道,正是由于段景宸和丁湛秋打架被关进了巡捕房,导致丁湛秋遭巡捕房的牢门绊住。如若不是那样,丁湛秋就会恰好在码头看见从水里游回来的宋云倩,会猜到她的计谋,会与她起争执并且将她推落江中,从而导致她的假死变成真殒命。
因为岑潇的介入,宋云倩金蝉脱壳的计谋成功了。只是意外仍叫她遇见了段景宸。一个单纯而善良的男子。
甚至,在岑潇看来,是一个受利用而不自知的男子。
她对他说,我已经知道,真正的凶手是宋云倩而不是你。为了一个只是将你当成救命稻草的女子,你也甘愿为她背负杀人犯的罪名?
夜深人静。
段景宸站在客房的窗边,清幽的月光洒了满身。他说,是我主动提出和她离开上海的。我以为她不会答应。可她却点了头。她不嫌弃我的贫穷出身,我简直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这一次,段景宸用对了成语。可岑潇看着他僵硬凄冷的面色,心都揪成一团,早无暇计较。他继续说,她那样的女子,似高高地在云端的仙女,却愿意为我屈就,愿意和我一起到别处去开创新的生活,我,我还能有什么好求的。
不是那样的。岑潇越说越焦虑了。她杀了人,却令你成为疑凶,纵然丁湛秋再十恶不赦,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们谁也没有权利滥用私刑。否则,王法何在,公理何在?
不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段景宸有些恼怒了,喝道,我不过是一个市井之徒,不懂什么公理正义,我只想保护她。那天,是丁湛秋跟踪我,发现我将云倩藏在家里,他还想要滋扰生事,说着说着,与我动起手来。云倩并不是有意要杀他的,她是看见我有危险,丁湛秋想拿烟灰缸砸我的脑袋,她慌起来,便拿了篮子里的水果刀,一刀插在丁湛秋的心口。你说,她若只将我当成救命的稻草,怎么会为了我杀人。她是为了我而杀人的啊!段景宸激动地说着,双肩起起落落,说完当天的经过,他逐渐冷静下来,稍微减轻了语气,道,明晚就有船了,离开上海,我们就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们,有全新的身份,全新的生活。总之,我已经决定带她走,她在人前是风光的甜歌皇后,却有谁知道她幕后的心伤,这些天,她夜夜都做噩梦,常哭喊着醒来不能自抑。我心疼她,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使她忘记过去,重新站起来。
岑潇的眼眶偷偷地湿了。在这样的时候,她除了替段景宸感到难过,亦想起范廷生。她好像看见他缩成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段景宸的胸口,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月光凉如水。
凝眸处,泪空啼。
§ 岁月情长
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突然传来。岑潇猛地惊醒。听见随之而来一阵嚣张的吵嚷声。他们说,是巡捕办案,屋里的人赶紧出来。岑潇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去段景宸的房间。彼时段景宸也因为巡捕两个字而浑身发寒,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他们怎会突然找到这里?
无数的疑问在两个人的脑海里翻涌着。惊恐地仓皇地对视。然后段景宸如梦初醒地撞开了宋云倩的房门。房间里是空的。
她去哪里了?
段景宸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拍门声越来越急。没有时间了。岑潇一把拉过段景宸,拖着他朝窗边走,说,你从这里出去,一直往西走,在锦西路和打铜街交汇的地方,有一幢红色屋顶的小洋楼,找我的朋友李朝希,他会帮助你的。待我打发了巡捕,自然会去找你。
段景宸走了。
背影焦急而仓皇。
岑潇看着他远远地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急忙跑出客厅,开了门,只见三五个身着绿衣的巡捕正冷眼看着她,她解释道,我睡得太沉了,没听见诸位的敲门声,请问,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岑潇小姐?
是的。
巡捕说,我们现在怀疑你跟一桩谋杀案有关,要暂时拘留你,并且要立刻搜你这间屋子,希望你跟我们合作。
岑潇彻底地傻眼了。她以为巡捕只是冲着段景宸而来,也许他们通过某些途径调查到段景宸正躲在自己的家里,可是,他们却说,他们不仅要搜屋,而且要将岑潇也一起逮捕了。她变成了跟谋杀案有关的从犯?但不管怎样岑潇很快镇定下来,看着巡捕将自己的屋子楼上楼下翻了个遍,却也没有找到任何所谓可疑的人或物。她僵硬地冷笑了几声,漠然道,我随你们走便是。
绿衣的巡捕低沉得就像地府来的鬼差。
那天夜里,段景宸的忽然闯入,扰乱了李朝希工整的作息。仿佛是泥水深潭一样死寂的睡眠,猛地惊起千重浪。
段景宸一直叨念着,不知道云倩去了哪里,她为何不告而别,她现在是否安然。等等之类的话,就像往火里慢慢撒进滚烫的油,李朝希终于按捺不住爆发起来。他说你难道还不明白,为什么恰好在巡捕来捉拿你的时候她便不见了,如果不是她告密,有谁会知道你躲在哪里。你这么维护她,她却恩将仇报,她那样蛇蝎的女子,根本不值得你为她担心。
段景宸愕住了。
是的。李朝希说所的一字一句,早在段景宸这一路奔跑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里凝聚成形。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掏心挖肺豁出性命的付出,却只换来对方的冷漠利用。他不断地给自己灌输宋云倩不会出卖他的催眠曲。他很想哭,可他是堂堂七尺的男儿,有眼泪也只好往肚子里咽。
李朝希说,段景宸,你若还清醒,就应该悔悟,到巡捕房说出实情,让真正的杀人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忍心看着岑潇无辜地被卷入其中吗?说到岑潇,段景宸死灰一般的眼神浮起轻微的波澜,他是感激她甚至有愧于她的。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他低眉一叹,说,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夜黑如墨。
段景宸突然重新站起来,冲出客厅,一把推开了洋楼外面雕花的铁门,就像他来的时候那样,撒腿朝着长街的尽头跑去。
你要去哪里?李朝希想追,但段景宸却像野鹿一般迅捷,才转眼的功夫,那背影便扎入黑暗中,寻觅不到了。
李朝希发怔地站着,禁不住在眉间浮上几丝惋惜难过的表情。还有焦虑,怨愤,好像一时间许多复杂的情绪都集中起来了。两三点幽暗的星子,挂在树梢与天空的缝隙,仿佛是谁悄悄窥探的眼睛。
半个夜晚过去。
清晨熹微的阳光穿透铁窗。岑潇坐在拘留室冷冰冰的长椅上,强烈的睡意将她折磨得精神恍惚。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垂头丧气的段景宸。
他说,我来自首了。
刚说完,拘留室的门外却传来一个更加洪亮的声音,谁说是你杀了丁湛秋的?
岑潇和段景宸俱是一惊。只见一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腆着微微凸出的肚腩走进来,笑得十分爽朗。鄙姓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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