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泪传说-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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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骸刚放入死寂之地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鬼母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把这个连接地底炼狱的入口填满。联接六条肢骨的双翼铺展开,紫褐与赤金交织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夺人魂魄的绚烂光泽。整具尸骸变成一朵巨大的自炼狱探向人间的罪恶之花,震颤着,妖艳地绽放。
嗷嗷——那一瞬,天地为之动容,为之振呼。
但,也只有那一瞬。随着地底的苍茫之雾腾起,再美丽的花也随之枯萎。体肤破败,血肉消融,最后一滴血色也被雾气贪婪的舔食。尸骸的震颤停止了,变成彻底沉寂的骨架,任凭魂魄飘往日月之间,静静等候其一次回归……
上古神兽的元神是不生不灭的,亦不能踏入轮回,如无血裔的继承,只能流散于天地之间,汲取日月之辉、大地之灵,候过漫长的50年,重回死去的躯体,复生为更强大的神兽。
也许每一只上古神兽,亘古时只是脆弱如蝼蚁。在漫长的生死反复中,积载了几千几万次生的守望、死的怨毒,才变得如煞神般不可一世。
无炼狱的受与痛,何来往生的力与悟。正如阵前焦灼冥想的男子,背弃命运、割舍羁绊,才换得唯一的奢望。但奢望未必是办不到的。
脑中回忆了无数遍血色弥漫又退散的画面,十方突然睁开双眼。
血!对,是血!
猛地立起身,胸中蛰伏的伤痛立刻翻涌,十方几乎把持不住,身体虚晃了下,但还是难掩眼中的欣喜。御剑至结阵顶端,右手并指,向着左手腕的血脉处果断切下。鲜活的色彩立刻在惨白的皮肤上生动地跳跃起来,转眼汇聚成一条涓流。
负载着妖族巫师血脉的涓流,顺着前伸的手臂汨汨流下,在月色下泛出奇异的黯色光泽。顺着骨架的走向,蜿蜒流淌,浸入骨节深处,润泽骨架下毫无生机的泥土。
蛰伏的黄泉之水似乎被这极具灵性的血液所吸引,再次腾起,贪婪地吸噬从天而降的甘饴。
血色在白雾中氤氲开,袅袅于每一寸缝隙,惨白的骨渐渐漫上一层淡淡的粉,仿佛汲取了活力,微微震颤起来。
因为失了太多血,十方的脸白得几近透明,脸上却是几近亢奋的狂喜,似魔的痴狂。
可是,骨架也只是微微震颤而已。随着血色迷雾渐渐淡去,震颤越来越微弱……
最终复归死一般的沉寂。
怎么会这样??
十方不甘心地顿息,手印翻转起,打算将全身的血液往手腕处逼去,眼中是魔神般的狂躁。
“罢手吧,你就是血流干也没用!”清亮的声音兀自闯入这片诡境,女子的声音。
“谁?”十方刷的转过脸,冷冷的眼中燃烧着被打搅的愤怒。寻不到声音的出处,扫视半天,只发现山顶那棵最高的卷叶松的影子有些奇怪。无风,竟是忽长忽短起伏着。
除了尖啸的风声,没有任何回答。
此时,沉寂该是最让十方恼火的东西。停了手中动作,十方捏起剑诀,叱出神火符,想要照出来者面目。
叮——刚飞出的火符,还未来得及绽开,就被击散。
好眼力!好迅捷的身手!
还未来得及赞叹,十方赫然发现来人用来击破神火的暗器还有来势,急忙提起法剑迎击上去。
铃铃——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击中,暗器却没有被咄咄的剑气逼开,反而顺着剑刃辗转、交缠,发出银铃般的脆响。
最后竟顺势滑落到十方手中。淡薄的月光下,闪耀着温暖的金色。
这是——媚儿的铃铛。
难道是媚儿?十方凭着直觉向着那棵卷叶松望去。
“阵无魄,如何能成?把这个摄魂金铃放进颅骨去!”停了许久的声音,再度响起,干净而沉稳。
不对,这不是媚儿。铃铛怎么会在这个女人手里。难道媚儿……
仿佛看出十方眼中的疑惑,暗处的女子继续说了下去:“你放心,那个女孩现在没事,我已送她回万化。”
哦……十方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毕竟是狐嬉用生命交付的嘱托。
忽然,一直在月畔萦绕的阴云悄然散开,原本朦胧的月色刹那间明亮了数倍。可十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掠过头顶,向着北方的雪山飘去。翻飞的黑色衣衫转眼融入北边天际如墨般纯粹的夜色里。
“记住,真实虽然残酷,但是‘直面’远好过‘掩藏’。”身影消失之际,送来一句话语,仿若神谕。
孤傲的男子仿佛被一语中的,痛苦地抱起头,指甲深深地掐入发肤中。
是的,我把媚儿留在寻梦港,确是怕她知道即将而来的“真实”。如果她知道一定会责怪我吧?只怕到那个时候,她连责问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真实”所吞噬。
她会恨我么?
“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
胸中的业火再度来袭,男子脸上的纠结随即被抹去,眼中毫无温度的冷芒燃烧起来。
随着金铃置入结阵中的颅骨,两道璀璨的金芒直直射入虚空,穿透厚重的天幕,注视着虚空对面遥不可及的彼岸。这样炽烈的注视,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怕也是被毁惊扰到了。
胆怯的大地剧烈地震颤着,呼号声又起。
苍茫草原上,伤麟森林中,无数双眼睛睁开,仿若初醒,闪烁着迷蒙的光亮。一点,又一点,小小的光亮汇聚着,离火般在整片大地燃烧起来。
这样的一个复苏之夜,在遥远得几乎不知在何处的寻梦港,还有一双陷入沉睡不愿醒来的双眼,仿佛感知到什么,悄然睁开。
天亮了么?
听得海涛拍岸的声音,异羽想起身看看。才发现浑身酸胀不已,转头已是困难。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啊?少年懊恼地蠕动着松散的身体,侧目环顾起四周来。看去是一间简陋的厢房,除了睡塌和一桌一椅再无其他陈设。格窗外一抹薄色,晨雾初起。
自己这是在哪啊?
少年有些茫然。努力回想着。刹那间,痛苦似藤蔓蜿蜒布满他的脸庞。记忆定格在霹雳划破夜哭岛之时,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
再往后……已是空白。
随着脑中变为空白,少年的双目也空洞起来,仿佛怕了之前撕裂般的痛,让自己在空白中停滞、麻木。可眼角的湿冷让他明白,即便不去想,隐痛还是会延续不停止。
我是在哪儿啊?被人救了还是死了?也罢,死了也好。
忽然,木门吱一声开了道缝,打断了少年的胡思乱想。不知来人状况,异羽索性闭上眼继续装睡。
可来人并未进屋,又悄然将门关上。
“嘻嘻,睡了三天三夜还不起来,爹都说他身体没什么大碍,果真是个懒猪。”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从窗外飘入。
三天三夜?我睡了这么久?
那女孩是谁?还有她爹又是谁?
还有夜哭岛上那个林云,不知道还活着么?
诸多疑问又开始在少年的脑中交织起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妄海(上)
窗外的女孩却没有走远,踯躅片刻径直向院内另一侧厢房奔去,猫一样轻快的身形,几乎没在初升的骄阳下落下影子。
这个人还真奇怪哎,终日门窗紧闭,又不出去,不觉得闷么?
女孩在心里嘟囔着,轻轻将虚掩的格窗撬开一道缝。可眼睛分明还没适应黑暗的环境,看去除了乌漆抹黑就是乌漆抹黑。
怎么一点看不见,这间最破的屋子不该封闭得这么紧实啊?
女孩不甘心地向前凑去,使劲张大眼睛。看情形,是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挤进去。
“啪!”格窗被突如其来的张力撑开,震了几下又弹回来,正好落在那急得沁出细微汗珠的小鼻子上。
“哎呦!”声音脱口而出,女孩脸色一变,急忙掩住口缩到窗下。
可窗棱似乎故意戏弄她般,吱——拖长声音落回到原先虚掩的位置。
完了完了,这么大的动静,一定被发现了!现在跑么?不成,这么大的院子就我一个人,一看便知是我在偷窥了。可不跑,等会人家出来,肯定免不掉一顿责问。到底是跑还是不跑?
罢了罢了,这里是我家,他难道还敢打我不成?焦灼半天,女孩索性心一横,抱着手候在窗下,看脸色分明还是心怯,黛眉轻蹙,一双明亮的眼不停顾盼左右,生怕爹或是娘突然不知从什么角落冒出来。轻薄的晨雾带来海的气息,在曙光中淡去,拂过少女碧蓝的衣衫,留下润泽的印迹。
可等了许久,紧闭的门内毫无一点动静。
怎么还没人出来?难道睡沉了没听见?
女孩重又站起身来,贴近格窗听了半天,确定里面的人还未醒来,干脆直接打开窗户,探进头去。
可漆黑如墨的屋内,只有窗口探出的那双眼睛是唯一明亮的。
为什么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他躲在屋内是故意不照光的么?难怪那张脸白得耍苫故呛芎每窗。�
一想到那张俊美得如画中人的脸,少女脸上浮出两朵红云,不能自已地流连在原地。看神情,即便看不见,这样想着心里也是美的。
“你要偷看我到什么时候?”幽幽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出,带着鄙薄的口吻。
啊,还是被发现了!女孩惊慌地回转头,把脸埋进手里。
黑暗里的声音并未因此而停止,出口已有些愠怒,“这几日你一直偷窥我,当我不知道么?一个女孩儿家这样做,难道爹娘没教你廉耻?”
仿佛是受到莫大的羞辱,女孩紧咬嘴唇,眼中隐隐泛出泪光,一扭头跑了几步。应该是被最后一句话激怒,女孩忽的又折回身子,径直把紧闭已久的门轰然撞开。
倾泻而入的光芒下,黑暗一触即散。而独自在永夜中落寞已久的林云,也猝不及防地被光芒刺中,阴鸷的脸因为惊愕而舒展开,默默注视着那个明媚的身影。
“这里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过来?还有,要说偷看,明明是那天在海滩,你先偷看我!你说,你倒是为何要偷看我?”说完,仿佛勇气用尽,女孩捂住脸嘤嘤地哭出声来,口中还是忍不住委屈的喃喃,“还说……还说我不知羞耻,还不是因为,因为你长得好看,我才想多看几眼……”
呵,就是这么一个简单而纯粹的理由啊!我真是笨啊,那样一双干净的眼眸中,又怎会有杂质呢?那日在海滩,我不正是被这样纯粹的眼睛所吸引么——和我完全相反的眼睛。
冷郁彻底消散,眉眼恢复画中人般的妩媚,林云欠了欠身,扶起已经哭得像泪人一样的少女,“是我错了,我赔给你吧,你想要什么?”
“真的?我最想知道外面的事,你能说给我听?”女孩抬起头,眼中还含着委屈,可就在接触目光的一刹那,忽的像看见爱物般破涕为笑,“呀,你笑了,真好看!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林云尴尬地笑笑,思酌片刻道:“让我说么?还是给你自己吧。借白绫一用。”说着,抬起右手在虚空中一扯,流云飞瀑旋即从女孩的袖筒里跃出,顺着他右手牵起的方向铺展开。左手轻轻抚过缎面,五彩斑斓的画面沿着手指的挪移悄悄凸显出来——
葱茏的山林中,一条清渠湍湍流过,绵延至密林深处。一根根结实的圆木顺着河流而下。三五人喊着整齐的号子,接过漂来的圆木,抬上河滩堆砌成简陋的小屋。不远处,还有几人在河边洗着衣裳,为了打发无聊,哼起不知名的小调,看衣着装扮该是女子。嘹亮的号子声惊醒了在林中小憩的鸟蝶,可它们随即又被悠扬的歌声所吸引,围绕在姑娘们身边翩翩起舞……
“看那看那!”女孩眼睛瞪大许多,指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