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劫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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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动物也好,植物也好,高级也好,
低级也好,都一个也不会剩下,那是一个‥‥‥可怕之极的大劫
──’
玛仙声音乾涩:‘如果是这样,人类就算知道了,有甚么方
法可以挽救?’
原振侠呆了半晌。如果地球要以它自己的方式,改组表面结
构的现存情形,例如要使只占表面三分之一的陆地,增加一倍或
减少一半,人类有甚么力量可以挽救?
像他们存身的这个小岛,看来再安定没有,可是却能在地壳
的轻微变动之中,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一个小岛,算得了甚么!
地壳变动,形成世界屋脊西藏高原,形成喜马拉雅山,形成
高达八千八百公尺的山峰;地壳变动,形成深达一万零八百公尺
深的大西洋;地壳变动,把澳洲从不知哪一块大陆分离出去!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圣安德烈断层,甚么时候开始发作,那
么加州就会和美洲大陆脱离,形成一个新的岛。这个岛会是甚么
形状,大致上已可预测!
地壳变动,形成五大洲、七大洋,形成地面上的一切一切,
而人,就是在地壳的表面上生存、发展的。对人类来说,还有甚
么事比这个更严重的?如果地球忽然不满意如今地壳的状况,要
作一番更改的话,那自然是人类的末日!
不单是人类的末日,也可以说是地球上一切生物的末日──
但那绝不等于是地球的末日,因为地球只不过是改变一下它表面
的外貌而已──那对地球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地球的直径是一万两千七百多公里,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
不到九公里。就算把喜马拉雅山变成平地,对地球来说,也只不
过进行了一千四百分之一的调整──
但是对生存在地球表面上所有的生物来说,喜马拉雅山变成
平地,那是如何天翻地覆的变化──毁灭性的变化!
原振侠和玛仙两人都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自然而然握住
了手,互望著。
玛仙压低了声音:‘地球‥‥‥为甚么要改变它的外貌?’
原振侠忽然冒出了一句听来绝没有理由的话,讲了之后,他
也不由自主摇著头。他说的话是:‘地球活了──’
玛仙怔了一怔:‘地球一直是活的‥‥‥它孕育了无数生命
,它自己岂能不是活的?’
原振侠苦笑:‘你的说法,是文学上的说法。我的意思是,
它真正活了──或者它一直是活的。总之,它有了自己的意愿,
要改变它表层的面貌──’
玛仙的俏脸上,有一种接近迷醉的茫然:‘好好的,这种‥
‥‥表层的面貌已维持了好几亿年,或者更久,为甚么它忽然想
要改变?’
原振侠更加茫然:‘谁知道?或许正因为太久了,令它感到
了厌倦;或许,是它讨厌在它表层上生活的一些生物。尤其是人
类,对它表层的固有形态,做了太多的破坏,使它发怒了──’
玛仙低下头去,这时,他们都有一种感觉:各自在讲的话,
都是自然而然,在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下说出来的,如果好好想
一想,理智一些,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例如‘它发怒了’、
‘地球活了’等等。
玛仙缓缓摇头:‘它不应该那么小气,人类就算在地球表面
,开点矿挖点石油,试几次地下核爆,炸开了一点甚么,对整个
地球来说,也是微不足道的事,它为甚么要生气到重新来过?’
玛仙说得十分认真,原振侠在她说话时候,怔怔地望著她。
她俏脸上的肌肤,如此莹白滑腻,简直如同完美的美玉,绝无一
点不完美之处。他伸出手指,指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扫过,扫过
她的口角。
玛仙略转头,轻吻了他的指尖一下。
原振侠叹了一声:‘这也难说得很,或许地球对它自己的容
貌,本来极满意自负。就像你的脸庞上,如果忽然来了一群小虫
,又刺又咬,弄出许多红点、疤痕来,对你整个的健康而言,一
点妨碍也没有,可是你能够容忍吗?’
玛仙连想都没想,就双手捂住了脸:‘当然不能容忍,绝不
能──’
原振侠苦笑,摊了摊手:‘所以,你就不能怪地球小气,近
一两百年来,人类对地球表面的破坏太多了──人类只对地球表
面进行破坏,是因为还没有能力,对地球的内部也进行破坏!不
是已经有不少有心的科学家,在大声疾呼“我们只有一个地球”
吗?可是有多少人响应?’
玛仙幽幽地长叹了一声:‘地球生气了?我们唯一可以生存
的星球,它生气了?’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原振侠的思绪十分紊乱,他甚至
只好苦笑!
当他们两人在思索、对谈的时候,广播一直在进行。贝沙博
士和访问他的记者之间,也有了许多对话。
记者对贝沙的意见不以为然:‘博士,若是从一次地震,推
断到地球会重组表层,这‥‥‥是不是太武断了‥‥‥会引起全
球性的公众恐慌!’
贝沙博士一听,反应十分奇特,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所有的推断,都是还未成为事实之前的意见。如果已成事实,
那还推断甚么?至于引起公众恐慌‥‥‥记者先生,你对人类的
知识程度,未免估计过高了。我提出的警告,你以为会有多少人
相信?至少阁下就一点也不信──’
贝沙博士这样说,等于是在指责记者的知识程度低。那记者
倒也不笨,可是在访问进行中,也不便发作,他乾笑了两声:‘
博士,你的推断如果成为事实,那么一切都不必说了,根本没有
力量可以制止,是不是?’
博士的声音听来极其沮丧:‘是,确实如此──’
记者反讽了他一句:‘那么,博士你是认为,地球末日已到
了?’
博士的回答,和玛仙、原振侠所想的不谋而合。他道:‘不
是地球的末日,地球只不过改变一下它的面貌,依然存在。遭到
毁灭,绝不能有幸存的,是所有在地球表面活动的生物。’
记者又乾笑了两声:‘对了,这就是所谓重回洪荒!’
贝沙博士的声音,听来像是在呻吟:‘是的──地球的表面
一直在变化,每一次变化‥‥‥不知隔多少年‥‥‥’
记者显然想很快结束这次不愉快的访问:‘这没有人知道,
或许,该去问先知──’
贝沙还是喃喃讲了一句:‘来不及了,太迟了!’
贝沙博士最后这句话,说得声音很低,在听到这次访问的人
中,只怕没有甚么人会加以特别注意。
可是原振侠听了,却陡然震动了一下──他想起来曾无意之
间听到过的讯息,一个人声嘶力竭地在叫著:‘来不及了,太迟
了──’
这个在怪叫的人,当然不是贝沙,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要发出
甚么警告,才这样嘶叫的。而他叫的,和贝沙博士近乎绝望所讲
出来的话,竟然一模一样──
难道那个人,也知道了地球要改变它表面面貌的事?如果是
,那个人是甚么人?贝沙博士应该和他联络,因为他们可能是世
界上,仅有的感到地球生物已面临巨大的、毁灭性危机的人!
玛仙把询问的眼色投向原振侠,原振侠把听到呼叫声的经过
讲了一遍。
玛仙皱著眉,愀然不语,原振侠把她搂向怀中:‘若是地球
上,凡有气息的,都逃不开被毁灭的命运,那么在此之前,我再
也不想离开这个小岛了。和你在一起,就在这个小岛上,等候应
劫──’
他讲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和玛仙之间的关系,两人在以前
也曾多次用‘在劫难逃’和‘应劫’这样的话来说笑过。这时他
心中甜丝丝地,把玛仙搂得更紧:‘应完一劫,再应一劫,从此
消失在宇宙之中。我看在这次劫数中,最快乐的是我了──’
玛仙偎在原振侠的怀中,一声不发。广播还在继续,原振侠
嫌它太吵了,一下子关了它。船身在轻轻晃动,一片寂静,他们
就这样相拥著享受著宁静。
原振侠把耳朵贴在玛仙的胸脯上,听她的心跳声,问:‘如
果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毁灭,以你巫术的灵异,应该会有些预感
?’
玛仙苦笑:‘或许是灾劫太大了,我感不到甚么。原,地球
真会重回洪荒?’
原振侠道:‘如果真的重新组织、安排地球表面的情形,当
然唯一的结果就是重回洪荒,或许再隔亿万年,又有生物发生─
─’
原振侠讲到这里时,略顿了一顿。然后低呼了一声:‘有一
批科学家一直认为,地球上有“上一代人”,整个毁灭了,又经
过若干年,才又进化出我们这一代人──’
玛仙的神情,竟有点悠然神往:‘上一代人不知是甚么样的
?我们这一代人彻底毁灭之后,下一代人,又不知是甚么样的?
每一代,不知相隔多少年?’
原振侠轻轻抚摸著她,想了一想:‘中国话中的“劫数”,
原是从印度梵文音译过来的,是早期汉语中的外来语。’
玛仙被原振侠的手触到了痒处,身子缩了一缩,双眼之中满
是笑意:‘怎么在这个时候,考证起文学来了?’
原振侠也笑:‘“劫波”是梵文的音译,意译是“远大的时
刻”。古印度传说,世界经历若干万年之后,必然会毁灭一次,
重新再开始,这样的一个周期,就叫作一“劫”。至于“劫”的
时间长短,传说不一。’
玛仙的手紧了一紧,把原振侠的手按停在自己的小腹上,仰
起脸来看原振侠:‘是不是世界已到了新的一劫来临的时刻?’
原振侠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