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暖-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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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进了县城,吱吱嘎嘎行驶在石板路上。
兴隆县地处丽州西南,古朴雅致,民风淳厚。这座人口不算多,面积也不算广的小县城之所以能闻名整个南部,一是因为此地是“婉绣”的发源地,二是因为下属兴隆县的北山是整个南部最大的铁矿。当地许多人家男人在矿上做工,女人靠绣品补贴家用,一家人就能过得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天阴沉且黑,已经让人分不清此时是白昼还是黑夜,浓密的云一直蔓延到县镇的另一端,像窒闷的胸腔里一颗痛苦跳跃的心脏。冷凝霜掀开车帘往外看,因为天不好,小商小贩早就收摊了,街上人烟稀少,哪知过了一条街,竟然热闹起来,一家商铺门前排起了长龙,熙熙攘攘,也不知是在干什么。
“大叔,那儿怎么那么多人啊?”她好奇地问。
车夫乐呵呵地答:“你不知道,那家是兴隆县的招牌满贯火烧,皮薄馅多,外酥里嫩,还不贵,县里人都爱吃。到了饭点他家排长队是常事,就是我平常走兴隆县也都买几个带回家。官人要不要尝尝,肉馅三文钱一个,素馅两文钱一个。”
冷凝霜笑着摇摇头,她对火烧没兴趣,不过这种天气排长龙,这家店的生意也太好了吧!
车夫送他们去了镇上最大的福缘客栈,两人结了车钱,进入店内。小二点头哈腰地迎上前招呼:
“二位客官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两间上房。”
“哟,小官人对不住,本店只剩下一间房了。”
“一间?”冷凝霜皱皱眉,回头望了望外面的天阴云密布,“这附近还有别的客栈吗?”
“兴隆县一共三家客栈,咱这儿是最干净的,其他家怕小官人你会嫌弃。反正您二位都是男人,不如用一间将就一宿,等有人退房我再给您留出来。”冷凝霜穿了男装,光线又暗,小二以为是俩男人。
白兔见冷凝霜颦眉,温柔一笑:“还是我在外头将就一宿吧。”
“算了,一间就一间。”放下定金,“有空房替我留出来。”
“好咧!一间上房!”小二吆喝一声,领他们上了二楼。
冷凝霜在屏风后梳洗过,出来就看见白兔从柜子里抱出被褥,整齐地铺在地上。
“你干吗?”她问。
“铺床睡觉啊。”
“现在是冬天,你想冻死啊,这床够大,上床吧。”不过是单纯地睡一夜,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上床?”哪知一听这话,白兔的脸腾地红了,颤抖着蝶羽般的睫毛,贝齿半咬着红唇,万分紧张地捂住衣襟,小鹿乱撞地道,“不要啦,霜霜,这怎么可以,没名没分的,你这样直白人家会不好意思啦!”
冷凝霜强忍住想踹他的欲望:“呸,想什么呢!我是怕你冻死!要上就上,不上就睡地下!”
白兔瞪圆了眼看着她,愣了一阵,忽然大喊一声:“我上!”
噌地窜上床,乖巧地跪坐在她面前,嫩白如玉的脸颊泛着桃粉,上挑的眼梢晕染着脉脉春情,一边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一边小兴奋地说:“霜霜,想要你就早说嘛,为了你,就算没名没分我也愿意!不过事后你要负责哦,俗话说,这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我擦!
一脚踹过去,世界安静了!
是夜,气温降低,细碎的雨凝结成盐粒一般的小雪花,从天空洋洋洒洒地飘下来。淡漠的风凌厉地从窗口拂过,惊动了冷凝霜。她睁开眼,耳边突然传来异样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带着越来越浓的惊恐,他在恐惧地哀求:
“不要………别碰我……不要……求求你,放开我……”
越来越绝望的哀求声,让人心惊的仿佛被逼入绝境的恐惧感!
冷凝霜心脏猛地一沉,偏过头,白兔却突然坐起来,一手捂住脸。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但下意识地,她觉得他的上半身抖得厉害,汗水让他整个人如从水里捞出来般湿透了。
他明明已经坐起来了,却仿佛仍旧沉浸在某种恐怖的梦魇里,身体越抖越厉害,漆黑一片中,他湍急的呼吸声显得很吓人。她眉头紧蹙,坐起来刚想拍他的背出言安慰。
不料,手刚触碰到他的衣衫,他极度紧绷的神经随之一颤,粗暴地扣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她按在坚硬的床板上,一双手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大口喘息着。那双手出乎意料地宽展,那手指让人惊讶地纤长,而温度却冰冷得像死人。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挣扎,下一秒他就会掐死他!
这是第一次,她意识到他也是个有力气的男人,不是兔子,而是一匹掩藏在黑暗中的狼。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没有焦距的眼,空洞得可怕,如不见星辰的夜空,似哑了光泽的墨玉,宛如不曾有过任何生命的幽冥地狱。
第十四章 买屋
更新时间2013…8…16 19:58:38 字数:2380
冷凝霜躺在床上,一动敢不动。
良久,极度恐惧仿佛已经失去理智的白兔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正掐着冷凝霜,吓得魂飞魄散,跳起来往后退,身子一仰,竟咕咚摔倒在床下。
冷凝霜清楚地听到他后脑勺亲吻地面的声音,探出头去:“你还好吧?”
白兔四仰八叉的,揉着后脑勺可怜兮兮地爬起来,定定神,望向她脖子上的淤痕,又慌张又愧疚,怯怯地说:
“我刚刚梦见一条大蛇把我缠住了,是我不好,霜霜你别生气。”
他眼底来不及掩饰的阴郁和冰冷却没逃过她的眼。她眸光微闪,装作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趴回被窝:
“睡吧。”
“哦。”白兔如蒙大赦,欢喜地跳回被筒,用手指捅了捅她,“霜霜,好冷,可不可以抱着你睡?”
“别得寸进尺。”
白兔失望地耷拉下耳朵,闷闷地睡下。
有好些事冷凝霜不愿意去想,因为想了就会变复杂。放空思绪,她迷糊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白兔双眼炯炯地瞪着斑驳的天棚发呆,有好些事他也不愿意去想,因为想太多或许他就会失去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
她的呼吸声趋于平稳,似已睡熟。他半抬起身,偷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察觉,小心地把胳膊从她的脖子底下穿过去,连人带被悄悄地拥进怀里。被子冰凉,人儿微热,靠在他身上,顽皮的发丝有几缕摩擦过他的脸,让他痒痒的。她的身上散发着能迷醉他心的味道,她的热度暖了他的寒冷,他忍不住侧过头,轻轻地在她的额头印下温柔的一吻。
一吻过后,他紧张兴奋得直发颤,心跳很快,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得意又甜蜜地窃笑起来,他怀抱着她,美滋滋地进入梦乡。希望这次能做个美梦,最好能梦见和她花前月下,互诉衷肠,让她用温柔甜美的嗓音说喜欢他,那样让他死了都愿意。
翌日清晨,小二前来通知有空房了,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边传来咚地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惨叫,把他吓得差点逃下楼。
不久,美得像仙似的小官人出来了,这样貌连小二看了都心醉,可惜揉肚子的动作和他的样貌很不搭。
“客官,今早有人退房了,您看……”
“不用了。”白兔揉着肚子,刚才霜霜醒来发现他抱着她睡了一宿,恼羞成怒,一脚把他踹下床,小腹估计淤青了,可他还是喜滋滋的,往小二手里塞了银子,悄声道,“没有空房,明白吗?”
小二也是个人精,接过赏钱欢天喜地道:“客官放心,小的明白!”
白兔这才回房,笑眯眯地问正在梳头的冷凝霜:“霜霜,早饭是下去吃还是在楼上吃?”
“你去问小二,有空房没有。”
“我问过了,小二说没有。”
冷凝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下楼去了。
小二也说没有空房,冷凝霜只得作罢,打听起兴隆县有没有介绍房屋买卖的牙人。兴隆县牙人不多,而且还分三六九等,小二听说她要买屋,问清条件,给她介绍了住在紫云街的李牙人。
吃过早饭,冷凝霜和白兔去紫云街找到李牙人。两人对外称是兄弟,从外地来寻亲不着,要在这里定居,想寻一处带院子的房屋,大小适中。还说不喜欢县城中心住户太多、小商贩从早喊到晚,要安静点,但别离县中心太远。
李牙人根据她的要求,当即带两人去相看他手里的房屋。路上冷凝霜问了他许多当地的政策制度,对方也只当她是中等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出来自立门户什么都不懂,一一耐心解答了。冷凝霜对他带她看的两套房子都不太满意,李牙人没辙,留下她的住址,答应帮她再找。
双方分别,走在闹哄哄的街上,白兔负手跟着她,问:
“霜霜,第二次看的那间不好吗?”
“八十两还不带地,太贵了。”
“李牙人说这价在兴隆县也不算太贵,毕竟这儿离丽州近。”
“那也太贵,我又不是非得住在县里,周边村子也行。我现在手里是有点钱,可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入籍需要钱,赋税需要钱,还要干点营生……”
“成亲也要钱,生孩子也要钱,孩子上学堂也要钱,孩子要交人头税,所以不能生太多。”白兔扳着手指如数家珍。
“去!”冷凝霜白了他一眼,“总之多留钱没坏处。”
“照你这么说,第一间便宜。”
“那房子那么破,你又不会做木匠活,修缮费和家具费就是不少的一笔,加起来也不便宜。”
白兔鼓鼓嘴:“我会去学木匠活的。”
“我不是这意思。”
“不过这兴隆县的绣楼好多啊!”白兔左右张望,这短短的一条街就有三家绣楼。
“兴隆县的婉绣最有名了。”
“这就是婉绣啊。”白兔歪脖望着绣楼门口挂出来的一副《牡丹富贵图》,发怔。
“看什么呢?”冷凝霜疑惑地问。
白兔刚要回答,一个人咚地撞在他身上,手里的篮子被打翻,绣线、绣针和许多帕子荷包全掉在地上。他惊了一跳,回过身,赶忙帮人家捡。一双细嫩的小手也在地上紧忙活,等白兔归还帕子抬起头,才发现对方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生的唇红齿白、如花似玉。
那姑娘恰好抬头,看清他的样貌,眼珠子当时瓷在他脸上。冷凝霜瞧着他俩“深情”对视,心下别扭,拳头放在唇边干咳两声。姑娘回过神来,双颊泛红地低头,却突然指着白兔脚下啊地一声尖叫。
白兔低头,原来一条崭新的帕子被他回身时踩在脚下,他忙捡起来拍,上面的脚印却怎么也拍不掉。姑娘顾不得看美男了,心急如焚地叫嚷:
“这帕子我花了三天才绣完,被你踩了卖不出去了,这可怎么办?你赔我!你快赔我!”
“我……”是她先撞过来,东西也是她掉的,他凭什么要担这场无妄之灾?
姑娘却不管,生怕他不肯赔,扯住他的袖子嚷得更欢。白兔脸通红,见人越聚越多,只好问:“你要多少?”
“三十文。”
白兔锥心泣血,摸出三十文数了递给她。姑娘这才欢喜起来,好感又略愧地福了万福:
“多谢官人。”挎着篮子忙忙跑进绣楼里。
白兔头皮发麻,回过头望着冷凝霜冰冷的脸色,怯生生唤道:“霜霜……”
冷凝霜很恼火,不是因为那三十文钱,她没那么小气,一个靠卖绣品过活的姑娘,就算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