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有张床-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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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正看得高兴,忽然小兰儿一指不远处说:“二虎哥,他们回来了。”果然是那只红船。它正慢悠悠的朝这边来。二虎子得意的笑了笑,将乌船划了回去。
两船靠近了,大家都不说话,大眼瞪着小眼。好久,还是永富软了气,从衣服里掏出一包东西来,忽地朝二虎子丢了过来,骂道:“二虎子,你有种!”
二虎子伸手接住,打开纸包一看,原来是几块干腊肉,也不说话,分给我们一人一块,等大家吃完了,才朝永富一拱手说:“既然你小子够朋友,好了,大家扯平。”
长贵嘻嘻一笑,朝二竿子扬扬头说:“还敢比吗?”二竿子挥挥手,摇摇头,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懒懒的说:“你是我手下败将,永远都只能给我提鞋。”
这一次,大家玩的是捉鱼摸虾。
为了公平,双方只派了两个人。乌船上二虎子和二竿子;红船上呢,自然跑不了长贵和久荣。这不是我们女娃儿的游戏,所以我们只能呆在船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为他们作个见证。
四个人脱光了衣服,只穿了一个裤兜子。我看在眼里,不由乐了。这四个人,两个瘦得象只猴;两个胖得象头熊。在我心中,认定是二竿子他们必胜无疑。
然而,我想错了。水边生长的小子,个个都是水中的好手。一声令下,噗嗵几声,个个都扎着猛子下了水。
不一会儿,两边船上都放满了鱼、虾、螺、蚌、蟹、鳝、鱼鳅……四个小子,在水中忙得不可开交。我们用脚拍打着水面,顺手把他们丢上来的鱼虾放入篓中。
谁也没有想到,后来发生了一个意外,长贵钻出水面,手里竟抓了一条大青鱼,足足有四五斤重;可他的额头上,却鼓起了一个大包。也许是他太高兴了,没有注意到疼痛。他把鱼丢到篓中,得意洋洋地说:“这东西钻进扁石缝里了;乖乖,孙猴子怎么逃得过如来佛的手掌心,还是被我逮住了。”
这时候,小兰儿指着长贵的额头说:“你头上有一个包!”长贵不信,用手一摸,一下子痛得保懒炎欤偈币黄ü勺诹舜稀V患歉霭焦脑酱螅詈缶钩闪撕颂野阌玻丈灿珊斐闪饲唷�
长贵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家见闯了祸,纷纷上了船,围着长贵的大包有是吹,又是揉。好不容易,长贵不哭了,那个包却一点儿都没有消。大家看在眼里,想笑又不敢笑。
最后,二虎子对长贵说:“小子,这些鱼虾全归你,有种别回家说去。”于是,大家双双划了船回去。
到了下午,大家又聚在一起。长贵回家果然没说,不然,他们也来不了了。大家坐在船头,吃着二虎子和二竿子从家里偷来的烧玉米棒子。
吃完了,大家歇息了一会儿,玩起了打水漂。
两只船上,他们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些小瓦片和小石块。我不会打水漂,那些瓦片和石块咕咚一声便沉入了水中,冒出一小片细小的水花儿。那些小子,手里拿着石块和瓦片,一倾身子,手一轮转,石块和瓦片便飞了出去,贴着水面象一只只急跳跳的青蛙,漂出好远,才缓缓沉入水底,留下了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我一边看一边玩,好不容易打出几漂来,瓦片和石子却被大家打完了。大家玩累了,也玩热了,小子们纷纷跳下了水,玩起了钟魁捉鬼的游戏。我们女娃儿只能坐在船边,手脚并用,一边玩着水,一边看着他们打着水仗。
五个小子在水中选出的钟魁是永富,其余的全是小鬼。做钟魁的手里须拿一根小木棍代表伏魔剑;小鬼呢,须用泥糊了脸,只留下两只眼珠儿在动,代表凶恶。
水仗一开始,小鬼们便四下散了开去,钟魁可选任何一个小鬼捉拿,捉住一个,便大叫一声:“牛头马面上前来,捉了拿到阎王殿。”然后在小鬼头上一拍,放上一片树叶,表示被贴了神符,永世不得翻身。捉住了的小鬼呢,只能上船,看着别人玩,直到钟魁把所有的小鬼捉完,才算完成了任务;否则,钟魁便要受罚,在水里学几圈乌龟才能算完。
五个小子,在水中轮流做了一回钟魁,才回到船上,相互指责着谁学了几次乌龟,得意的得意,红脸的红脸。
这时候,日已偏西。蝴蝶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少了;那些蝉儿呢,也许是累了,鸣叫声显的有气无力;鸟儿也倦了,两只三只结着伴儿,飞向那远处的林子,近处的芦苇荡。
接下来,我们还玩了几个游戏,直到日头西落,蛙声四起,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回到家,吃过饭,一轮明月,已经冉冉地升上了天边。星星很多,很亮,象一只只调皮的眼睛。走出小院,夜风徐徐吹来,夹着一些稻花的清香。四面里,蛙声、虫声、鸟呓声、蝉吁声……许多声音混在一起,真是一个热闹的夜晚。河边,三只五只荧火虫,发着冷光,在柳枝下飞来飞去,悠闲极了。
不远处,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也许是夜归人惊了它们的清睡;天边,稀稀疏疏的灯火一闪一闪,发出荧火虫一样的光。
正文 手记4 祸从天降
夏天还没有完,燕子却渐渐飞走了。
有一天,正是天刚黑下来的时候,李副官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儿,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他身上穿的,还是去时的那身打扮,只是头上换了一顶黑帽子。我和姐姐迎上前去,刚要问他找到爸爸没有,他却匆匆塞给我和姐姐两把炒栗子和落花生,就进了屋。
屋里,李副官和妈妈讲了好大一阵话。渐渐地,我听到了妈妈的哭泣声,先声音小小的,后来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哀嚎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立在门口,忘记了吃栗子和花生,静静地听着妈妈的哭声钻进我心里,象无数的蚂蚁在爬似的。
过了好久,妈妈的哭声才慢了下来。我跑过去,倚在妈妈腿边,仰着头,问她怎么了?妈妈不说话,蹲下身子,一把搂过我,一把搂过姐姐,又大哭了起来。
看着妈妈哭,我们也哭。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明白,妈妈一定是遇上了很伤心的事,不然,也不会伤心到这个地步了。
天完全黑了下来。几只蝙蝠象黑色的幽灵一样飞来飞去,发出叽叽啾啾的怪叫声;远处,不知道是谁家的狗还是野狗,在那儿时断时续的乱叫,声音象是在哭。
哭够了,哭累了,汗水与泪水打湿了我们的衣裳。我望望妈妈,望望姐姐,望望李副官,眼里全是朦胧的影子。
最后,妈妈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又拭去了我和姐姐的泪痕,用水给我们洗了脸,便进屋去做饭。
李副官一直默默无声,坐在条凳上,只是一个劲儿抽着烟卷儿,浓浓的烟雾在小油灯面前弥漫开来,使得本来已经昏暗的屋子显的更加迷糊。
吃饭了,谁也没有说话,只听见粥喝进嘴里哧溜声和筷子碰着碗边的声音,空气的余热混着粥的余热,使得屋子象个大蒸笼,闷得人透不气来。
吃过饭,我们没有出屋去乘凉,妈妈和李副官没再说什么,各自回屋去睡了。
躺在床上,望着黑压压、低沉沉的屋顶,我怎么也睡不着,我想着妈妈,不由又想起了爸爸;李副官不是去找爸爸了吗?为什么回来一点儿都不告诉我和姐姐,难道是爸爸出了什么事吗?
我想不明白,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的爸爸,梦见了他的大白马。爸爸带着我飞奔在开着鲜花的大草地,天上有白云,有小鸟,还有高高飘舞的纸鸢儿……
早上,把我从梦中惊醒的,是哭声——妈妈的哭声。她那哭声,比起昨晚来,更多了些愤怒,象是一只困在笼子里又被人扎了一刀的老虎一样,发出从胸腔子里吼出来的怨气与恨气。
我赶紧叫醒了姐姐,在惊恐中下了床,来到妈妈屋里,却见妈妈披头散发,赤着脚,坐在床前的地上,身子一起一伏,双手拍打着地面,长长的嘶咽着。
妈妈见了我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可怜的女儿啊,爸爸没了——爸爸死了,爸爸再也见不着了……那个挨千刀的李汉达,卷走了妈妈所有的金银首饰和一切值钱的东西跑了……”
我这才知道,妈妈昨晚为什么那么伤心了;原来,我们的爸爸,我们的亲爸爸,我们的好爸爸,竟离我们而去了!
妈妈说,本来她不想告诉我和姐姐,等我们长大了以后再说;可谁知道,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那遭天杀的李副官,竟然卷走了我们的一切——我们的希望。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爸爸平时待他多好,把他当成左右手;我们对他也不错。哪知道世道伦逆,人心无常,这个狼心狗肺的贼,落井下石,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一个人逃出去寻快活去了。
哭,哭,哭,我们只有哭。除了哭,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发泄心中的怨气、怒气、恨气。骂是不顶事的,谁也听不见,我们娘仨只有抱有痛哭,直到哭成了声音嘶哑,又噎又痛。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渐渐升高了。鸟儿在飞,蝉儿在叫,蜻蜓和蝴蝶依然在翩翩起舞……白晃晃的阳光中飘荡着脏兮兮的黄烟,被风一吹,打着忽悠悠的旋儿。
日子到了这个份上,生命到了这个处境,时运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做梦也想不到。如果说爸爸的死,是把我们从天堂推到了地上,这个家贼一跑,可就是把我们从地上推到了地狱了。
我们该怎么办呢?鸟虫鱼兽,这些低下的东西,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它们尚且知道珍惜生命;我们呢?我们也得努力活下去,穷途与末路,似乎不应该是我们这么幼小的年纪应该面临的。
妈妈开始收拾屋子,时不时,又有泪珠儿掉下来。眼泪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明明流干了,一会儿又充满了眼眶,好象是一眼泉水,里面有一个绵绵不断的源头。
我静静的倚在门边,看看天,看看地,心里在想:好端端的一个爸爸,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好端端的一个李副官,怎么说跑就跑了呢?好端端的一个家,怎么说穷就穷了呢?
这还没有完,未到中午,就来了一帮人。进了院,就大声叫道:“通缉犯在哪里?快把通缉犯交出来!”
听到这如狼似虎的声音,妈妈从屋里走出来。
来人自称是个文书。鼠眼、塌鼻、爆牙,一张马脸,瘦得象只猴。他指着一个穿绸衫的人说:“这位是我们甲长。”此人头大、额高,一双斗眼,满脸横肉。文书又指着另一个穿稠衫的人说:“这位是我们保正。”此人瓦刀脸,尖嘴、猴腮,一对大眼三分黑、七分白,一眨扯动一下面皮。文书最后指着一个穿军装的人说:“这位是我们保安队长。”此人模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脖子上却有一道斜长的疤,爬上了腮帮子。保安队长后面是十几个兵,端着枪,愣着眼,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看着这帮人,吓得赶紧躲到灶房里,从篱笆缝里向外瞧。
甲长发话了,对妈妈说:“李汉达哪儿去了?快把他交出来,他可是通缉犯。”
妈妈似乎并不怕他们,冷冷地说:“这个五马分尸的,早跑了!”
“收!”那个保安队长将手一挥,十几个兵哗啦一声将枪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