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疯人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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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愉快的氛围,你不觉得吗?〃他在这些学校老师身边上蹿下跳,不停地拍手,而她们总是挤在一起寻求安全感。〃哦,当我回想起过去那些日子、那些污秽、那些糟糕的食物,甚至,是的,野蛮的行为,哦,我意识到,女士们,我们在这场运动中已经走了很长的路!〃通常门里走进来的人总是令人失望的,但是难免有例外,所以,当有钥匙开门时,所有人的脑袋总会像有根线牵着似的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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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飞越疯人院(4)
今天早上,门锁打开的声响有点不同寻常:显然门口站着的不是一般的来访者。一个护送者的声音传过来,听上去急躁而不耐烦,〃有病人入院,过来接收他。〃黑男孩们赶快过去了。
有病人入院。每个人都停止了手中的纸牌或棋盘游戏,将头转向休息室的门。大多数的日子里,我会在外面清扫大厅,能看到他们接收了谁。但是今天早上,如同我跟你们解释的那样,大护士在我身上压了一千磅,我在椅子里动弹不得。大多数的日子里,我会第一个看到新来的入院者,注视着他蹑手蹑脚地进来,沿着墙壁溜过,很害怕地站在那里,等着黑男孩们来接收他,把他带到洗澡间,扒光他的衣服,让他在那里直打哆嗦,门也不关,他们三个却一脸坏笑地在大厅里跑上跑下佯装寻找凡士林。〃我们需要凡士林,〃他们会告诉大护士〃体温计需要凡士林〃。她仔细审视他们:〃是嘛,〃随后递给他们一个至少装着一加仑凡士林的罐子,〃但是你们这些孩子给我小心了,不要又聚在那里瞎搞。〃然后,我看到他们当中的两个人,或者全部三个人,和那个入院者一起待在洗澡间里。他们把体温计插进凡士林的油脂里滑来滑去,直到上面包了手指粗的一层,嘴里哼着,〃对的,妈妈,对的。〃然后他们把门关上,把所有的淋浴喷头都打开,除了水流打在绿色地板上发出的邪恶的嘶嘶声外,你什么也听不到。我大多数的日子里都在外面,我看到的情形就是这样的。
但是,今天早上我被迫坐在椅子里,只能听到他们带他进来。尽管如此,虽然我看不到他,我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入院者。我没有听到他害怕地沿着墙壁溜过去,而且当他们要求他洗澡时,他没有虚弱地应允,而是立刻用大而刺耳的声音回答,多谢了,他妈的我已经够干净了。
〃他们今早在法院让我洗澡,昨夜在监狱也让我洗澡。并且我发誓,如果设施允许的话,在坐出租车来的路上他们会把我的耳朵也洗一遍。呼,天哪,每次他们把我运到某个地方之前、之后和当中,似乎我都要被彻底搓洗。我已经习惯了,所以水声一响我就开始收拾我的东西。把那个体温计给我拿开,山姆,给我一分钟仔细看看我的新家,我以前从来没有在心理治疗机构待过。〃
病人们满脸迷惑地互相对视了一下,又把头转向门口,他的声音还在传进来。如果黑男孩就在他身边的话,他似乎不需要这么大声。听上去好像他高高在上,对着下面说话,就好像他游弋于头顶之上五十码高的地方,对着底下的人咆哮。我听到他朝着大厅这边走过来,从他走路的方式听上去他很高大,而且他绝没有偷偷溜过来,他的后跟钉有铁掌,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就像马蹄铁一样铿锵。他在门口停住,穿着靴子的腿往两边一撇站在那儿,大拇指钩在口袋里。大家都看着他。
〃早上好,伙计们。〃
他头顶上的天花板垂吊着一只万圣节纸蝙蝠;他伸出手弹了一下,纸蝙蝠开始旋转起来。
〃非常美好的秋日。〃
他说话的方式有点像爸爸过去说话的方式,声音很大、充满邪气,但是他看起来不像爸爸:爸爸是个纯种的哥伦比亚印第安人一位酋长就像枪托似的坚硬而闪亮。这个人满头红发,留着长长的红色的鬓角,一堆蓬乱的卷发从他的帽子下露出来,看起来早就该理发了。爸爸很高挑,而他比较宽,有着宽宽的下巴、肩膀和胸部,咧嘴一笑充满邪气,露出满口白牙。他的强悍和爸爸的强悍不一样,他的强悍有点像外皮磨损的棒球的那种坚硬。他的鼻子和颧骨的中间有道伤口,看来某次打架时有人给了他很锐利的一击,伤口还缝着线。他站那里等着,当发现没有人准备跟他说话时,他开始大笑起来。没有人确切知道他为什么笑,又没啥好笑的事发生。但是他的笑和公共关系负责人的笑不一样,非常放肆而大声,从他宽宽地咧着的嘴里发出来,一圈比一圈大地传播出去,回荡在病房四周的墙壁上。这笑听起来很真实,和那个肥胖公共关系负责人的笑不一样。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很多年来我听到的第一声笑。
◇欢◇迎◇访◇问◇BOOK。HQDOOR。◇
第13节:飞越疯人院(5)
他站那里看着我们,身子前后摇摆着,不停地笑啊笑。他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但大拇指仍勾在口袋里。我注意到他的手好大,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病房里的每一个人,病人、工作人员,所有的人都被他和他的笑给搞懵了。没有人采取行动制止他或者说任何的话。他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走进了休息室。即使在他停止发笑以后,那笑声似乎还在他周围回荡,就像回荡在一个刚刚停止轰鸣的大钟四周那样回荡在他的眼睛里、他微笑的方式里、大摇大摆走路的架势里,还有在他说话的样子里。
〃伙计们,我叫麦克墨菲,R·P·麦克墨菲,我是个赌鬼。〃他眨眼哼起一首小曲,〃……任何时候我碰到一副纸牌,我放……出……我的钱。〃随即又开始笑起来。
他走到一张牌桌前,用一个粗大而厚实的手指挑起一个急性病人的纸牌,眯着眼看着急性病人的那只手,摇了摇头。
〃是的,先生们,我来这个机构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你们这些人带来赌桌上的娱乐。那个彭德莱登劳改农场已经没有任何让我的日子变得有趣的人了,所以我要求转移,你明白吧。需要些新鲜的血液。哎呦,看这人拿牌的样子,整个街区里的人都看到了,天哪!我会像修剪小绵羊一样修剪你们这些小娃娃。〃
契思威克把他的牌收起来。这个红头发男人伸出一只手让契思威克跟他握手。
〃你好,伙计,你们在玩什么?皮纳克尔牌戏吗?上帝,难怪你不介意露出你的牌。你们这难道没有一副像样的纸牌吗?好了,我说,看这呢,为了防备万一,我带了我自己的这副纸牌,里面有头像以外的其他东西看这图片,嗯哼?五十二种姿势,每个都不一样。〃
契思威克眼珠都鼓出来了,不过他看到的那些纸牌上的东西对他的情形没有帮助。
〃放松点,不要把它们弄脏了,前面的日子还长着呢,很多的游戏等着我们。我喜欢用这副纸牌,其他游戏者至少需要花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认出同花色的一组牌……〃
他穿着已经被太阳晒成了掺水牛奶颜色的农场裤子和衬衫。因为长期在地里干活,他的脸、脖子和胳膊都晒成了深红的颜色。他头上戴了一顶漆黑的摩托车手帽子,胳膊上搭了一件皮夹克,靴子上满是灰尘,重得几乎可以一脚把人一踢两半。他从契思威克身边走开,取下帽子拍打着大腿上的灰尘。有个黑男孩拿了体温计围着他打转,但是他动作敏捷地溜进了急性病人堆里,在黑男孩能够对准目标前四处握手问好。他说话和眨眼的方式、他的大嗓门、他大摇大摆的样子都让我想起汽车销售员或者货物拍卖人或者你在某个杂耍舞台上看到的某个商品宣传员,穿着带黄纽扣的条纹衬衫站在呼呼飘扬的旗帜前面,就像磁铁吸引锯木灰似的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你们知道吗,我不过是在劳改农场跟人打了几架,然后法院就判定我为精神病患者。你觉得我会跟法院争辩吗?狗屁,你可以用你的老本跟我打赌我不会的。如果这样可以让我离开那些该死的豌豆地,我可以做他们小心眼所希望的任何东西,不管是精神病患者、疯狗还是狼人,因为我真的无所谓在死之前能不能见到一把铡草锄。他们告诉我精神病患者就是一个打架太多、性交太多的人,但是他们不完全正确,你不觉得吗?谁听说过一个男人嫌淫液太多的?你好,伙计,他们叫你什么?我的名字叫麦克墨菲,我赌两块钱你不知道你抓着的那把皮那切尔游戏纸牌一共有多少点,不许偷看。两块钱,你说咋样?操,山姆,你就不能等半分钟再把那个该死的体温计拿来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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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飞越疯人院(6)
这个新来的人站在那里看了一分钟,打量了一下休息室的布置。
休息室的一边是更年轻的病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急性病人,这是因为医生认为他们的病症还有治愈的可能,他们正在掰手腕或玩卡片游戏就是进行多次加减计算,最后确定是哪张卡片的那种把戏。比利·彼比特在努力学习卷特制香烟,而马蒂尼到处晃悠,想找出桌子和椅子下的东西。急性病人老是动来动去的。他们互相开着玩笑,用拳头捂着嘴偷偷地傻笑(没有人敢放松大声地笑,否则所有的工作人员会拿着笔记本进来讯问很多问题),他们用被啃过的短小的黄色铅笔写信。
他们互相监视。有时候某个人不小心说了本来没打算说的有关自己的事情,和他一桌的某个伙伴就会打着哈欠站起来,偷偷溜到护士站里,在大日志本上把他听到的信息记录下来大护士声称这日志本是为整个病房的治疗考虑,但是我知道她只是在等着搜集足够的证据,然后把某个人弄到主楼重新诊断,通过修理他的脑部来消除麻烦。
在日志本里记录信息的人,可以在名单中他的名字旁加一颗星,并且第二天可以晚些起床。
休息室急性病人的对面是〃联合机构〃的精选产品,慢性病人。这些人留在医院里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不把他们放到大街上去坏了产品的名声。工作人员牵强地说留慢性病人在医院里是为了他们好。慢性病人又分为像我这样的只要给饭吃就能行动的〃行路人〃、〃轮椅人〃和〃植物人〃①。慢性病人或者说我们当中的大多数就是内部具有无法修复的缺陷的机器、或者具有天生缺陷的机器、或者多年来一直碰撞坚不可摧的东西而落下缺陷的机器,当医院发现后者的时候,他正躺在某处空地上流着生锈的脓血。
但是我们当中的有些慢性病人是被工作人员误诊了,进来的时候是急性病人,后来被改变了。埃利斯就是一个进来时是急性病人的慢性病人,当他们在那个被黑男孩们称为〃电击室〃的污秽的大脑谋杀间里,对他进行了过度的处理后,他就被彻底毁了。现在他被固定在墙边,自从他们最后一次把他从桌子上抬起来后,他的情况就没改变过,连姿势都是一样的:胳膊伸着、手握成杯状、脸上充满恐惧。他就像一个标本似的被固定在墙上。该吃饭或者睡觉时,或者他们想移动他,以便我能打扫他站过的地方的污秽时,他们会把钉子取下来。他在同一块地方站立了如此之久,以至于他的尿把脚底下的地板和横梁都腐蚀了,所以他老是掉到下面的病房里,点名清查人数时总是让工作人员非常头痛。
拉克里是几年前作为急性病人入院的另一个慢性病人,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