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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水流觞-第13部分

小说: 水流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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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丹屏被陶埙的大声呵斥震住了,心神微微一颤。

“那种情况,我们留下也只会多出四具尸体。”石磬辩解道,“她拼死救出箜篌,当然是想让他逃走,难道还要浪费她一片好意么?”

“全是托词!分明是你们贪生怕死!”陶埙愤愤不平斥道。

石磬也不甘示弱再度还口,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争论起来。

见此乱局,两侧的一对少言寡语的孪生兄弟镈钟和柷敔,同时叹息着摇了摇头。

远处楼台中,钧天相国居高临下,俯瞰着院中的七个属下,嘴角微微含笑。

身后的太子弘却一脸暗淡无光,喃喃道:“其实父王他也活不多时了,再多等些时日不行么……”

“没有了叶浅斟的妨碍,这种事当然是越快越好,否则遥王稍后得知了情况出兵来阻,事情便又要难办了。”相国回头看向太子弘,脸上平定无波。

“那么,就依相国所言行事吧……”太子弘略显无奈,然而钧天相国深邃的眼神却给了他最强的支持。

正当陶埙和石磬吵得不可开交之时,钧天相国缓步而来,几人瞬间止住了声音,垂首肃立。

相国扫视了一圈几人的神情,劝慰道:“以本相对季寻芳的了解,他一定不会为难霜晨,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是,主公!”七人齐声应答。

“虽然八音齐全最好,但凭你七人合奏的实力也鲜有敌手。”相国的话把几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莫非又有什么任务?”笙簧抢着插话,“主公只管交代!”

“先前派你们到各地清除诸侯王身边的心腹,比起这个任务那些都是小事。”相国道,“七日后太子弘会在宫中举行祭天大典,为病重的镇帝祈福。宫中守卫松懈,你们七人便加入祭天乐队,伺机而出,赶往镇帝寝宫予以刺杀!”

“刺……!”雷鼓大惊着叫了出来,却只叫出一个字便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钧天相国,吓得不敢说话了。

所有人的反应也都是震惊,然而谁也不敢提出一句疑义。

“既然叶浅斟已死,太子弘不在此时称帝,更待何时?”相国打量着每个人的表情,“镇帝一死,太子弘顺理成章接掌帝位。等待下去只会节外生枝,遥王的实力不可小视。”

“属下明白。”七人点头道。无论各自心里的意愿如何,面对钧天相国的指令,他们从未有反抗的胆量。因为在相国的身后,无数只暗枭雪亮的眼睛正盯视着他们,那目光,是无形却致命的武器。

“嗯?”钧天相国忽然用锐利的目光瞧着景丹屏,沉声,“丹屏,你夫人呢?没一起回来么?”

景丹屏倏忽一惊,连忙定了定神色,“逃离得匆忙,无法带上她。整件事都她无关,相信桴浮馆的人不会对她怎样,她如果想回来自己会回来的。”

“哦?你觉得她还会回来么?”相国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得知你利用她骗取叶浅斟的信任,她是什么反应呢?”

景丹屏看着相国那种笑容,只感到气流凝滞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那种笑,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野火,蔓延在皱纹横生的脸上,显得出奇的恐怖。他不记得是何时第一次见到这种笑,然而在他的记忆里,十六年前第一眼见到的相国,尽管也是一副深邃莫测的气息,却绝没有如今这般锥心透骨的寒意啊……

“爷爷!”这时,方才院门口玩皮球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奶妈在身后追赶。

相国看到孩子,脸上的笑容温和了,他俯身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丝竹,要找爷爷玩吗?”

“嗯!”叫丝竹的小男孩兴奋地一点头,咧嘴笑开了花,随即把皮球递给相国。

奶妈随后赶到,看到这边一群人在商量事情,想着一定是孩子打扰了他们谈话,满脸愧疚看向相国,颤声,“主……主人……”

“没事了,你先下去,孩子交给我吧。”相国语气平缓道,说着拉起孩子的小手,回头用目光又叮嘱了一下七人,便带着孩子到一边玩耍去了。

几人心中不免开始盘算如何应对七天后的任务,只有景丹屏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叫“丝竹”的孩子,仿佛勾起了心底某个痛苦的影像,微蹙了蹙眉。

正文 桃花潭水深千尺

五日后,沉寂了一时的太常府不期然骚动起来,原来是有皇宫中的内臣高调前来,宣布两日后的祭天大典需要太常府照例出人出力。

府内的六署成员见是皇宫来人,唯有恭敬迎接,望着庭院内的人山人海,心中都有种不祥之感。

果然,一个领头的内臣款步走到四人面前,细声细气道:“既然太常大人不在,就直接吩咐你们了。”

听着这人傲慢的语气,站在前面的太宰祾登时涨红了脸,怒目圆睁,“有什么要我们做的,直说!”

内臣瞥了他一眼,转向太祝祺,“写祝辞是免不了的,注意着点,这次可是为我们敬爱的国主镇帝祈福的大典,马虎不得!祝辞一定要言辞恳切,感动了神明,赶走了病魔,镇帝康复了,你们六署还不飞黄腾达么!”

太祝祺静静听着,脸上浮着惯有的淡淡笑意,开口想要答应,却没能发出声音,只得点了点头。

“小哑巴……”内臣嘲讽地嘀咕了一句。

太祝祺听到了他的话,目光转瞬黯然地垂了下去。

太乐禧连忙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哎呦呦,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啦!”太卜禳却看不下去了,努嘴冲那内臣道,“祺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错了?他的文采谁又敢怀疑!你就少罗嗦啦,赶紧说下面的事!”

“哼!”内臣乜斜一眼太卜禳,再看太宰祾一副粗鲁相,也懒得再跟他们说话,便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跟班。

那跟班忙不迭过来,冲太宰祾道:“这次的大典虽然不是镇帝亲自主持,但太子弘是镇帝指定的接班人,身份非凡,所以祭祀用的牺牲要用最高级别的太牢,猪牛羊一个都不能少,切记有误!”

“什么!”当听到“猪牛羊”三个字时,太宰祾整张脸如同倾颓的墙垣,瞬间垂了下来。

那个跟班被他的大叫吓了一跳,颤声,“有……什么问题么?”

“为什么呀为什么……”太宰祾纠结地嘟囔起来,“这么快又要亲手杀死你们,可怜的宝宝啊……呜呜,老黑,小白……”

内臣和跟班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唯有六署内部的人明白太宰祾此刻的心情,太乐禧看着伙伴难过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劝道,“祾,我们都知道你心疼那些牺牲。可是大人说过,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伤心于事无补,顺其自然吧。”

太宰祾把头缓缓转向太乐禧,太乐禧居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隐约的泪光,她不禁叹了口气。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一般,他垂下哀伤的眼睛,冲她点了点头。

而这时,内臣大队人马身后却传来一个人的异议。

“可惜你们来晚了,那些猪牛羊早被我一把火烧了干净,一根毛都不剩!”

“吓!你,你是什么人?”那内臣转过头看到来人,不禁被那剑锋一般的气势震住了。

六署的四人也同时惊呆,想不到他居然能这么快回来,而且是活着回来!不知为何,四人心中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欢喜,就连哭丧着脸的太宰祾眼中都有了兴奋的光。

太乐禧望着对方光芒万丈的眉眼,嘴边微微翘起一个暧昧的弧度。

季寻芳和太医祥跟在叶浅斟身后,一起走了过来。

叶浅斟停在内臣和跟班面前,两人上下打量他,心中忖度着,不能定论。但仗着是帝王身边的人,神色还是免不了的盛气凌人。

跟班替主子说道:“不管你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竟敢如此出言不逊,太常府的猪牛羊是你随便能烧的吗?”

叶浅斟冷笑一下,没有回话。季寻芳已经走过去把手中的东西放在领头内臣的手里了。

“吓!”看到青玉腰牌上那个鲜明的“浮”字后,内臣终于软了腿,“桴浮馆……难道你是?”他瞪大眼睛看着叶浅斟,显然已经猜到答案了。这个人的厉害,朝野内外无人不晓!

“叶……”那个小跟班差点惊呼出来,瞬间被主子拧了一下胳膊,咽回了话。

“我说烧了就是烧了,你不信可以问这太常府里的所有人,问他们几天前的火是不是我放的。”叶浅斟扫了眼六署的人,眼中微微含笑。

内臣把腰牌还给季寻芳,再不敢轻慢,垂眉顺目地告退了。

猪牛羊得了救,太宰祾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望着叶浅斟,忽然大步跨过去一把将他搂住。

在太宰祾粗壮的身形下,叶浅斟倒显出几分无力,无奈挣扎道:“你干什么……快放手!”

太宰祾完全当了耳边风,猛拍了几下叶浅斟的背,大笑,“哈哈,我喜欢你!太喜欢啦!”

与此同时,太卜禳奔到太医祥身边,欢喜地拉起他的右手,“你可回来啦!这几天害我替你担心,该打!”

—奇—“打吧打吧,随便你打。”太医祥眯着笑眼凑过脸去。

—书—谁知太卜禳的表情忽然僵硬了,她向上提起太医祥的手,手腕如同一根藤条般向下垂着,感觉不到一点力度。

—网—她直直望着他,嘴唇颤抖,“你……你这是……”

右肩向后挪动了一寸,手才从太卜禳的手中抽离,太医祥眼中浮动着温润的波光,安慰似的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

到了黄昏时分,叶浅斟、季寻芳一前一后从外面回来,身后的两个家丁却搀着烂醉如泥的太宰祾。

“喂喂,我的酒……酒呢?”昏醉中的太宰祾嘴里念念有词,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出了酒楼,现已回到太常府中。

家丁们好不容易才抓稳他不老实的手脚,生生把他拖回六署府去了。

“真是想不到,这副壮实的身板居然如此不胜酒力。还说是请我们喝酒,自己喝了两杯就醉成这个样子。”季寻芳苦笑着摇摇头。

“到了太常府,很多事就不能用常理推断了。”叶浅斟淡淡道。

“这你们就不能怪祾了,”太医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顷刻走到近前,微笑,“太常大人明令六署不得贪杯,所以在府中连一坛酒都找不到,我们的酒量你们可想而知喽。”

然而二人见了太医祥皆是一怔,自从认识他开始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的真容——去除了层层绷带后的那张脸。叶浅斟回想起太卜禳曾经用“漂亮”一词来形容他的容貌,当时还暗笑她用词不当,可如今一见,居然发现那样一词根本空洞无力。

一个男人,长着如此俊俏的一张脸,着实让人惊叹!

“你们……”太医祥有些无奈,“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怪物。”

“呵,”叶浅斟笑出声来,“若非早听到你的声音,我真不能相信你是个男人。”

“人不可貌相……”太医祥阴着脸道。

叶季二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太医祥撇撇嘴,转身就走。

叶浅斟连忙把他拉住,“好了,不玩了,我有事问你。”

眼中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情,叶浅斟用一种谨慎的语气道:“在我昏迷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来过?”

太医祥目光一闪,瞬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昏暗的观星台卧室里,太常渊依旧青袍斗笠的打扮,垂纱遮颜看不到容貌。他静静坐在昏睡中的叶浅斟床边,一只手缓缓握住了他的手,默然看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仿佛要传递给他苏醒的动力。

一旁的太医祥望着太常大人如此奇怪的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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