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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部分

玉箫英雄榜-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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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谁还来为他卖命?刘若愚等劝他道:“弃中枢而赴边陲,远离京师何尝不能再创一片天地,做一土皇帝,也算不枉了。”魏忠贤一想也是,便指使魏良卿、侯国兴从内库盗出大批珍宝,当中便有传国玉玺,和宅中金银珠宝装成四十余车,并家里养的膘壮马匹数十头,选了蓄养的忠恿营壮士数十人,各配刀箭,押着车辆。
临别时,客印月携酒来送行,抱头哭了一场,平日那班干儿子却是一个没有来,想往日得势之时,座上宾客常满,杯中美酒不空,如今冷冷清清,好生凄凉,只有一个李朝钦,平日也没怎么待他,却愿意跟随。上路之时,免不得朝天阙拜了几拜,见三殿巍峨,心道:“当初来京之时,费了很大功夫才拼了一番天地,谁知功亏一匮,实不忍离。”
出了皇城,便有一班孩童,拾起砖块掷打坐轿,又有外地客商指轿而骂:“这就是魏忠贤!怎么不剐他,反放他出去?便宜这狗娘养的了。”有的道:“你们等着瞧,少不得还要拿来在菜市口碎剐了他。”一路上路人皆骂,魏忠贤听得大不耐烦,但怕惹出事来给新君口实,只得忍气吞声,不予理会。

第四部 决战皇城  第四九回 诛奸
魏忠贤自离京城,再不见龙楼凤阁,心中不免悒怏。出崇文门时,见旧日奉敕建的宏勋祠被拆得只余断壁残垣,连木像也被人拿去做了柴薪,少不得又生伤感。当他权势如日中天之时,各地遍建生祠,塑像膜拜,其中便以这宏勋祠最是巍峨雄峻。那祠建筑得金椽碧瓦,朱檐红墙,祠中殿宇大小凡二十四间,正中的大殿占地三四亩,高约百余尺。大殿之上雕龙佛龛中,端坐着魏忠贤的生像,以檀木镌成,遍体涂金,头戴紫金冠,身袭绣花锦袍,足蹬乌靴,像上须眉毕具,与魏忠贤毫忽无二,而今尽归尘土。
昔日辞京赴边,有五城兵军司清道,出城有内官饯行,文武百官排班相送,各省督抚远接远送,又有三千忠勇武士随从,气势何等威武,排场何等壮阔,那时真觉无事不可为。如今虽无官吏相迎送,但也有一班部下亡命相从,行色也颇壮,还不算沉寂。刘应选、郑康升等慑于他的积威,一路上听命于他,倒显得此行不是去服役,而是赴任。
一日正在官道上行走,到了一处,道两旁尽是密林麦田,樵子农夫劳作其间,突然万箭齐发,射向众人,跟着樵子农夫跃至道上,与劲装武士厮杀起来。
内侍刘应选勒马逡巡,喊道:“喂,我们是朝廷官员,监押犯人去凤阳的,尔等莫要乱来。”农夫道:“我们只杀老贼魏忠贤,与即无干者立即离开。”众武士谁敢离开,皆奋力向前护住魏忠贤的坐骑。毕竟武士训练有素,过得不久,行刺者死伤大半,余下者见事不妙,只好逃走。
武士们抓了几个活口,问其为谁主使,只道十殿阎罗,自称勾魂使者、黑白无常云云。魏忠贤见问不出所以然来,便命一并杀却。刘应选、郑康升等自然遵照而行。
众人又复上路,行出不远,迎面驰来五辆车骑,车上堆包叠筐,似是进京贩货的商队。郑康升骑马在前,眼看着相距越来越近,那边车队却并无让路的意思,忙喊话道:“喂,闪开,……”话未到一半,那队车马突然发力狂奔,车上商贩都跳了下去,无人驾驶的马车一下子冲入马队,车上点着的炸药轰然炸响,顿即人仰马翻,沙飞石走。忠勇营武士惊得连连退走,护卫魏忠贤车骑的几名亲随也血溅当场。
八个执刀的商贩向魏忠贤的车骑冲到,八刀一齐刺入厢去。厢体顷刻间四分五裂,八刀也跟着一齐折断,八人向八个方向弹飞。只看见魏忠贤端坐着,竟是毫发无损,双眼中一股慑人的寒芒,凛凛不可仰视。
就在此时,又有八人围攻而上,就见魏忠贤拔剑一挥,闪出一道亮光,七人竟是一齐倒地,身首异处。还有一人手执月牙铲从后面攻至,也不见魏忠贤如何动手,那人竟为自己的月牙铲打中身亡。剩下十几个毫不畏惧,前面仆地,后面继至,均未挨近五步便即中招。众武士才想起保护公公,但那些刺客转瞬之间死了个干净。魏忠贤轻弹剑身,冷笑道:“几个小丑也来对付咱老魏,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魏忠贤本就武功奇高,再加上手中这柄取自内库的神兵利器,名曰“昆吾割玉剑”,当真如虎添翼,寻常的武夫自然奈他不何。刘应选、郑康升及一班部下免不得又奉承他几句,才收拾了上路。
过了两日行至保定城,寻一酒楼打尖。坐下不久,便有不少江湖人物陆续进店。吃饭间有露出门户的,诸如湘西凤凰城、黄山青阳门以及闽南蔡家,刘应选怕他们又要生乱,心中不免惴惴。魏忠贤直如不见,慢悠悠的饮酒吃菜。
这时青阳门中站起一名虬髯道士,向西首一人叫道:“诸城主,听说你近日得了一口宝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拿出来大伙儿开开眼界吧。”凤凰城城主诸仲卿满脸堆笑,说道:“有刀不假,不过这刀轻易不出鞘,出鞘必饮奸人之血。”
魏忠贤听到“奸人”二字,心中一凛,瞥了诸城主一眼。这时又有一精瘦老者道:“天下奸人何其之多,何愁宝刀无血可饮?诸城主先将刀给看了,暂不归鞘,待寻一个奸人杀了,岂不甚好?”
诸仲卿点点头道:“此话有理,诸某若不出示,倒叫江湖朋友笑我吝啬了。”说罢从行囊中将刀取出,附近好几桌人都凑拢围看,只见那刀以犀牛骨为鞘,青铜为柄,夔纹古朴,刀未出鞘,已是寒意逼人。
诸仲卿手握手柄轻轻抽出,嗖嗖声中,眼前如现出一泓秋水,一弯眉月,光芒刺人二目。见者啧啧赞道:“好刀!好刀!”
那虬髯道士拈着一柄朴刀过去。诸仲卿微微一笑,道:“涂道长不妨一试。”将刀身立起,刀口向上,握着置于桌上。涂一粟说声:“看好了!”举刀过顶,一挥而下,两刀刀口相碰,当啷一声,涂一粟手中只剩半截刀身,桌上那刀却连卷口也未起。众人连声赞叹。
涂一粟道:“天下削铁如泥的宝刀也非稀罕,这口刀好就好在‘诛奸辟邪’四字。”诸仲卿道:“不错,倘若刀是宝刀,却落于奸人手中,屠杀仁人义士,也非好刀。这譬如学武之人,他武功再高,若为奸人卖命,为虎作伥,也会为人所唾弃。反之,若是除奸扶弱,保国安民,即使他不会武功,咱们也敬仰他,是以论人之人品武品,人品当在武品之上。”涂一粟道:“妙哉宏论!眼前正有一个大奸人,宝刀不发,更待何时?”
他一句话说罢,眼光狠狠的盯向魏忠贤,店中一大半人都抄起了家伙,将魏忠贤众人围住。
刘应选等人体若筛糠,连话也说不出来。众武士手握兵刃,只看魏忠贤脸色行事,一场厮杀一触即发。魏忠贤冷眼睥睨,视若无物,仍自酌自饮。
诸仲卿喝道:“魏忠贤,你弄权误国,滥杀忠良,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我今请出诛奸宝刀,取你项上人头祭奠忠烈英魂。”说罢大步冲上,挥刀横削,一招“雪拥蓝关”使出。
魏忠贤脖子一仰,手中酒杯掷出,正中刀口,切为两半。诸仲卿忽而八卦刀法,忽而地趟刀法,舞成一团白影,逼得魏忠贤连退几步,余等皆觉刀风刺脸,忙站开了些。
魏忠贤叫一声:“好刀法!”突然拔剑封挡,刀剑相碰,火星四射。诸仲卿虎口一颤,暗惊道:“刀胜在沉猛,剑胜在轻灵,他剑之沉反在我刀之上,武功当真非同小可,这剑也是柄好剑。”
刀剑又是一碰,诸仲卿只觉手中一轻,刀尖已为剑削去,再碰一下,又掉了一截,旁边之人立为飞出的刀片贯脑而入,扑地而亡,死时连叫没叫一声。旁边之人又退开了几步,差不多已到门外。
诸仲卿额头手心都是汗水,心想:“技不如人,兵刃上大失便宜,今日一战凶多吉少。”又是几个回合过去,诸仲卿的诛奸宝刀刀刃上都是锯齿,俨然一把锯子。涂一粟叫道:“诸兄,我来助你!”手举一把铁蒲扇,攻进圈来。
青阳门虽隶属黄山剑派,在剑术上峻绝清奇,自成一家,他铁蒲扇边缘开口,挥舞起来如使剑一般。但以二敌一,仍是大处下风,不久黄山派的鹿九公挥动梅花拐,也杀入战团。
魏忠贤以一敌三,兵器上却占了老大便宜,一手负后,一手拿剑东点刺一下,西削一下,随便几招便将三人最为繁复凶险的攻势化解,再过几个回合,诸仲卿、涂一粟、鹿九公一起跳出圈外,互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便出了店去。众江湖豪客也跟着如鸟兽散,只一会儿去了个干净。
刘应选见赶跑了闹事者,长出了口气,方始心定,却老大不解,问魏忠贤道:“魏爷,他们何以自行散去?爷又为何放他们走?”魏忠贤道:“他们知难而退,来日必还来与咱算帐。想来咱以前做事也过了些,得罪了不少人,以致人人欲杀咱而后快。不过想杀死咱老魏的人还没有出世呢。”说到末一句,眼中闪过阴冷的神色。
这时忽有一少年公子走进店来,高声叫道:“谁是魏忠贤?”一名武士喝道:“魏公的名讳岂是你乱叫的?还不快滚!”魏忠贤想听他有何说辞,便道:“咱便是,小朋友有何贵干?”那少年公子大步走到桌前坐下,说道:“小生有个故事,不知九千岁愿否一听?”
若在平日,魏忠贤哪有闲心听人说故事,但此时情绪低落,心烦意乱,又见他年少无畏,言行奇特,便生了兴致,道:“说来无妨。”
那少年公子道:“本地有个豪绅,家中豢养了三百只恶獒,每日放出去咬人为乐,乡人恨他入骨,后来这个豪绅家道没落,再也无力供给膳食,群獒饿急,竟将主人撕咬充饥。曾经驱獒咬人,最终反遭獒咬,九千岁,你说这个土豪是不是又可恨又可怜?”
魏忠贤听到最后,方明白他的故事乃是影射自己,心中大怒,脸上却挂着笑容,道:“小朋友好大的胆子,不怕死么?”那少年公子昂然道:“怕死就不来了。”眉宇间透出一股正气,令人不可逼视。魏忠贤道:“你叫什么名字?谁指使你来的?”少年公子道:“行不改名,坐不更姓,余姚黄宗羲是也,御史黄尊素便是家父。嘿,家父刚正不屈,为阉党所害,怕要流芳百世呢,而九千岁蒙蔽圣聪,残害忠良,图谋造反,少不得与董卓、王莽、秦桧一般遗臭万年。”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说罢长身而起,一声告辞,扬长而去。魏忠贤没有下令,众武士也没有拦阻。
魏忠贤连番遇刺,又被黄宗羲一番面斥,心中没情没绪,饭也不吃了,上轿起行。一路上脑子里回响着黄宗羲的那番话,如同投下一片阴影,挥之不去。
出了保定城,路上错过了宿头,暮蔼苍莽,四野无一人家,只好露宿野外。将四十辆大车围成一圈,中间搭了帐篷,与魏忠贤、刘应选、郑康升等人住宿,外面再由忠勇营武士围成一圈,十人轮流值守。
魏忠贤武功虽高,又有宝剑护身,但总怕有人行刺,黄宗羲的话也一遍遍在他心头回响,怎么也睡不着。时至中夜,忽然一阵夜风吹进帐内,灯烛明灭不定,又听远处哀哭之声隐隐传来,峰谷回鸣,哭声甚惨。魏忠贤一惊而起,问帐外道:“什么人半夜哭泣?”帐外守夜的内侍答道:“那些人锦袍玉带,仿佛做官的,口中只喊着索爷的命呢。”
魏忠贤一惊道:“有这等事?”来到空阔望远之处,见东南边风吹草伏,无数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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