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英雄榜-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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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的圆筒,纸条卷起来,杂乱的文字果然连成了一句话:‘于四月廿四日放火烧彩楼为号,里应外合,抢夺京城。’
原来刘保每次收到的密函,都是用细长的纸条缠在一个圆筒上,写下字后捻成一条绳子,同草笠编在一起,所用圆筒都是大小不一,要看时须得再将纸条缠在一般大小的圆筒上,回复原形。别人得了密函,就算知道以纸卷筒之法,不知圆筒大小,也是无用。
证据确凿,王祚才不得抵赖,招道:‘二十日先有五百边兵从哈闼门陆续入城,我是头一批进来的。’廿四日正是皇上大婚之日,贼人想先杀皇上,让我们群龙无首,京城混乱,开关引边兵入城,到时金兵南下,一举夺了京师。于是飞报九门,将混入的奸细一网打尽,京城严加防守,才未让贼人奸谋得逞……”说到这里,龙百一却叹了口气。少冲道:“反贼奸谋败露,防患于未然,龙大人该高兴才是,何以叹气?”龙百一道:“查抄刘保、搜巡奸细,东厂校尉并番子手也有插手,但揭破奸谋还得归功于朱公子及我等,那东厂揖捕事魏进忠恬不知耻,窃功独据,不知如何说动皇上,即日圣旨下来:‘魏进忠初任厂职,即获大奸,勤劳为国,忠荩可嘉,着赐名忠贤。’后来收复邹城,平了白莲教之乱,也说他赞襄有功,于我等的功劳却绝口不提,也不是我贪那虚名,只是受不了阉贼的窝囊气。”
少冲想起在闻香宫百花苑时听田尔耕提到东厂督公魏忠贤,其时并想到便是当年的魏进忠, 便道:“听说魏忠贤与皇上的奶娘奉圣夫人串通,内外为奸,皇上多半是受二人蒙蔽。”龙百一道:“那魏忠贤目不识丁,奏牍须请人读给他听,再讲解一番,才能酌夺。但精骑射,颇有胆力,弱冠时与人赌博,债台高筑,索债的户槛皆穿。一天众债主逼他偿还负金,逼得急了,他持刀解衣把肾囊割去,掷众人的面前道:‘你们要咱的命拿去!’吓得那些债主一个个抱头逃走。从此以后,大家不敢和他要钱。后来入宫做了太监,起初选在东宫监门,因撼疯汉张差有功,升为尚衣局掌事,当今天子临朝后,魏太监又因不知哪来的机缘练成绝顶神功,那阳物也得以重生,在宫中奸淫嫔妃宫女,珠胎暗结,一时尽皆受孕,弄得满朝皆知,当真是今古奇闻,那客乃定兴县人,丈夫叫做侯二,不幸早殁,客氏十八岁便成寡妇,十九岁进宫乳哺皇太孙,也就是当今天子。她正当青春少艾,琴挑无人,怎能够孤帏寂处,与魏太监恰似干柴遇着了烈火,不多久便勾搭上了。她有一个私第叫‘安乐窝’,整日在窝中宴酒赏花,与倪文焕、阮大铖等鬼混,淫乱宫阙,都中人士,都称客氏为武则天第二。奈何皇上都听她两人的,升魏太监为东厂缉捕事,专事缉捕刺探,不久王安被害,夤缘掌了司礼监印,任用李永贞、刘若愚为秉笔,凡一应本章不发内阁,竟自随意票拟,二十四监局都布满了他的心腹,谁敢有所妄言?还有他侄子魏良卿纳粟做了中书,侯二之子侯国兴荫作锦衣指挥,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哎,魏忠贤与客巴巴的秽行丑事,不说也罢。只是如今君暗臣昏,国是日非,辽东陷落,乱贼纷起,实非我大明之福,我等位卑言轻,夫复何用,唯英雄空生浩叹而已。”
少冲听他语出怨愤,所言虽非尽真,但也绝非空穴来风,想那妇寺得以专政,皆因皇帝老儿昏庸无能,又想自己救过魏忠贤一命,当真失悔不已。忽想到樱花神社的事,还有一事不明,便又问道:“龙大人,刘保私通外邦,又与樱花神社有何干连?”
龙百一道:“那黑衣人隐藏行迹,草笠传书,圆筒藏语,显是东洋忍者的作为了,起初谁也没想到这只是冰山一角,暗藏危机,刘保撞墙自杀后仵作验尸,龙某恰好在场,发现他肚脐眼上有一朵樱花的纹青……”少冲心里“突”的一下,想起在破道观相处那些日子,与美黛子作鱼水之欢时曾见她脐眼上也有这么个纹青,当时问她为何纹以樱花,她只道是喜欢而已,别无他意。而对于她衣饰上的花纹却说得头头是道,说是她家族的家纹,叫做“五七桐”,“桐”即指神话之中灵鸟凤凰所栖的梧桐瑞木,代代相传,可增祥瑞之气。
又听龙百一续道:“……樱花纹乃樱花神社的神纹,这个龙某是知道的。”这时少冲插口道:“什么是神纹?”龙百一道:“好比红巾军造反,以裹红巾为号,便于识别。这神纹便是神社间分别的标记,在日本就有信浓诹访明神的棧丁⑻炻拿凡А⒊鲈拼笊绲墓昙住⒎屎蟀⑺丈裆绲挠ブ稹⒓用裆绲目啤U庥;ㄎ颇擞;ㄉ裆缢烙校远准醣J怯;ㄉ裆绱蛉氤械募橄浮!�
少冲曾听姜公钓说起,当年武太公剿灭漕帮,那漕帮叶老大背后还有一个倭贼麻原扎晃,便是樱花神社十大首领之一。看来樱花神社早在筹谋大举,道:“龙大人熟知东洋方闻,若非龙大人在场,窥见狐狸尾巴,必将酿成大祸。”
龙百一道:“龙某与兄弟一见如故,出门在外,何拘形迹,你我兄弟相称如何?”少冲连称:“不敢!”龙百一微有不悦,道:“那你是看不起龙某了?好吧,龙某就此作别,免得你看着了生厌。”少冲见他真生了气,忙道:“龙大哥说哪里话,小弟不是这个意思。”龙百一才转怒为喜,坐下道:“听说少冲兄弟曾在萧士仁萧总兵标下做旗牌官,参与邹城剿杀白莲教之战。”少冲道:“说来惭愧,小弟未等到邹城城破就被除了名。”
二人言谈间不觉日头偏西,朱公子坐着滑杆晃悠悠而来。龙百一忙上前迎接,贯忠看过灰衣忍者尸身,向朱公子禀道:“确系樱花神社的人。”远处有马驰来,也是朱公子的一个侍从,他下马只是呼水。龙百一递上一个水袋,拉着他问道:“薛大哥,你查的事如何了?”薛慕荣仰脖子喝了个饱,连称:“怪事,怪事。”贯忠道:“你这个薛慕荣,公子都急死了,你还卖关子,快说什么怪事!”薛慕荣正要细说,见到少冲,顿时住了口,迟疑的望着朱公子。朱公子道:“无妨,你说吧。”薛慕荣道:“是。公子命我跟踪那班衙役,果不出公子所料,正是临清州衙的牙差。我便到州衙旁边的手帕铺盯梢,不久那蓝衣人带着妖女进了衙门旁边一个侧门,在门上敲五下,里面便有人开门,进去后许久不出来,我到大门前问,门公却说没人来过,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我怕公子等得久了,不敢多作逗留,便赶回来报讯。”朱公子道:“你是怎么问的门公?”薛慕荣道:“我怕他起疑,只道:‘爷,有一男一女形迹可疑,我眼睛没看清,是不是进了你们衙门?行刺知州大老爷,不是玩的。’掌门的把我推了一下,我装着摔了一跤,他道:‘你眼睛有毛病,咱们可是雪亮的,哪有一男一女来过?快滚,休来罗唣!’我连道:‘是,是小人眼花,白日见鬼了。’便走开了。”
他话一说毕,众人尽皆埋怨道:“薛大哥这会儿还开玩笑,你说的一点儿也不奇怪。”“你问那门公做什么,说不定惹他起疑,坏了大事。”薛慕荣兀自争执道:“蛇鼠一窝,是很怪嘛。”
朱公子道:“好啦,大伙儿别作无谓之争,为今之计,是如何探出衙中虚实,好将奸贼一网打尽。”贯忠道:“下官有个主意……”附在朱公子耳旁说了几句。朱公子点头道:“好计!不久虎穴,焉得虎子。只是要委屈少冲兄弟了。”少冲不明白她话中何意,心想:“什么事要委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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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清虽是个州治,却是十三省的总路,往日商贾辏集,货物骈填,热闹非凡,但亲临其地,却见家家闭户,街头风吹黄叶,一派冷清萧索,当真应了那“临清”二字。新月如钩,挂在西梢,这时的临清衙门内外黑压压的,恍如一座陵墓。侧门前突然出现两个黑影,当中一人肩上扛着一物,另一人到门上敲了五下,侧门随即打开,里面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待两人进了衙,忙把门关上。里面又有人道:“你们把他擒回来了么?恰好风魔君也在,这小子败坏小姐名誉,就交由风魔君处置。”两人齐声道:“嗐!”
这两个灰衣蒙面人正是龙百一和贯忠所扮,贯忠肩头扛的是少冲。少冲听见说话的是白天那个蓝衣人,其时月光熹微,人影绰绰,相互间都瞧不清面目。龙、贯二人若不吱声,恐引他起疑,但说话未免露出破绽,龙百一和贯忠途中早已商议好,对答时总是点头称“嗐”,能蒙则蒙。反正“嗐”这个字在倭语中语义含混,什么场合都用得上。好在蓝衣人倒也未听出二人声音有异。
当有人提一对灯笼在前导引,龙百一及贯忠抬着少冲跟在蓝衣人后面。过穿堂,转朱阁,院子越走越深,一路上连个人也没碰到,到处黑灯瞎火,静得出奇,仿佛不是人居的地方。过了一道侧门再向前去,似乎已出了州衙,进了后山的园子,远远的望见前面有座小庙,庙中灯烛在风中明灭不定,四外鬼火点点,寒气逼人。龙、贯二人心中不禁打起了鼓:“会不会被他瞧出了破绽,把我二人引到这里来结果了?”一念及此,一股凉气直透背脊,握着拳头的手心都是汗水。
庙里供奉的是土地神,平日里的土地公、土地婆慈祥和蔼,但此时此地却显出几分妖邪之气。黄同知伸手在墙壁上掰了一下,“辘轳”声中神龛如一道门向里转开,顿时灯光大亮,里面又有一个香案,案板上燃着十八支牛油大烛,供着天照大神的牌位,下面又有几位小木牌。二人不敢随意乱看,只眼角余光瞥见小木牌上有“正成”、“秀政”等字,龙百一一下子想到当年援朝抗倭之战,丰臣秀吉两度出兵朝鲜,于庆长之役大败而归,死于伏见城,其族中的丰臣正成、丰臣秀政被生擒解京磔死,传首九边。
香案左侧还有一道侧门,门前跪着两名武士,一见众人进来便磕头行礼,口称:“竹中大人。”少冲一直挂念美黛子安危,这时到了她住处,却又怕见到她。众人从那侧门进去,火光炯炯,照见里面一条通道,两边站满了武士,龙、贯二人对视一眼,又是兴奋又是害怕,均想:“如今深入虎穴,若被他们发觉,实难全身而退。”
通道尽头是一排厢房,墙壁皆是木槅纸糊。竹中停了步,叫一名把门的武士道:“进去通报首领,就说抓住了那小子,如何处置,请首领示下。”那武士拉开板壁进去,立即随手合上。少冲在他开门的瞬间,瞧见里面跽坐着好些人,不知美黛子是否也在。忽然听到徐鸿儒的声音道:“敝人未能克成大事,蒙藤原大人不弃,待我以美酒佳人,实在是感激涕零,惶恐之至。不过请大人放心,白莲教根基深厚,没那么容易清剿,我这个教主尚有威望,来日重振旗鼓,东山再起,未为可知。”一个浑浊的声音道:“说嘎!你的明白的好,我的日本武士的规矩,败了没脸面活着,你的中国的人,狗什么什么喘,是的不是的?”这个叫藤原的倭人汉语欠佳,夹杂几句倭语,说得不伦不类,想用成语“狗延残喘”,偏偏只记住首尾两个字。
又听徐鸿儒连声称“是”,停了一会儿,那武士出来向竹中低声道:“首领叫你们稍等。”众人便立在外面等候传唤。竹中左右无事,便翻过少冲的脸来瞧,少冲满脸血污,装着昏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