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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荒雾奇缘-第6部分

小说: 荒雾奇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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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徐平敢骂她一声,她一定会崩溃。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很有耐心地帮她,反让她不好意思当众拆他的台,还很努力地配合。

昨晚她很晚才睡,隐隐约约听见山风吹嚎、孩子哭声、狗吠声、夜鸟惊啼,甚至隔壁夫妻的细语声。但她最怕的仍是躺在床上的徐平。

后来实在是受不了寒意,才偷偷摸摸去拿那床棉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怕吵醒他。盖了被,感觉温暖,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经过多方的拼凑,她大概猜出,徐平花了钱请人到恒春乡下买了一个老婆,虽然她看不出他有“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理由,但他非常期待这个林阿素的到来,根本不管对方是圆是扁。甚至在她表明自己不是林阿素时,他都不以为然,一副她有毛病的样子。

她曾听说过有关老兵买太太的事,徐平一定花了不少钱,他是怕自己血本无归吗?

真正的林阿素又在哪里呢?

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她千方百计才逃离一个买卖婚姻,竟又陷入一个不属于她的婚姻交易,上天太捉弄人了,她必须赶快离开,否则不知会闹出什么阴错阳差的结果来!

收好碗筷,拿碧纱罩盖住剩菜,美珠就走了进来,手上还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

“阿素,吃饱了没有?”美珠很亲切地说:“吃过了,我就带你去买菜。”

“买菜?”君琇愣愣地重复。

“是呀?我们也有种一些,有时也拿去卖。”美珠突然把声调放慢,像对小孩子说话,“就在关卡前面,昨天你上山一定有看到。附近几个乡或村的人一大早就会在那里摊子,等碧山的客运车来就散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快一点。”

“碧山的客运车可以通到这里?”君琇赶紧问。

“当然啦!不然这里的人怎么出去?”美珠又加一句,“不过一天才两班,清早的一班天天都有,因为卖菜的要搭车,下午四点那一班隔天才有,所以下山办事要挑星期二、四、六、日,不然就要在碧山过夜了。你懂吗?”

君琇点点头,在心里计算着。

“我知道你一定没听懂。不过你不用操心啦!交给小徐就好。”美珠说:“你运气真好,嫁到小徐这种先生,又年轻又斯文,看来是疼老婆的,好多人都羡慕你呢!”

“这种买卖的婚姻,婚前双方都不认识,会幸福吗?”君琇好奇的问。

美珠没回答她,只张大嘴,彷佛她变了个人似的。

“你……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美珠结巴地说。

“只是觉得很不合理。”君琇说。

“哦……”美珠有些慌,“我们还是去买菜好了。”

这正合君琇的意,她忙拿起包袱,本想找笔和纸,给徐平留个条子,申明她不是林阿素的事。但这普遍不识字的山里,哪会有这些东西呢?

君琇想还是算了,她离去后,自会真相大白。

“我们只是去买菜,不必带包袱啦!”美珠一边用布条把孩子背在后面,一边说。

“呃……我的钱都在里面。”君琇说。

“喔……好吧!”美珠耸耸肩说。

君琇知道到关卡的路并不远,但美珠带她走山林中的快捷方式。两旁参天的古木郁郁葱葱,夹着爬藤和大型蕨类,偶尔几束黄花白花,沾着露水怯怯摇着。

脚步声和人语声画破林中原有的寂静,鸟飞兽散,君琇注意着脚下铺着潮湿青苔和细碎枝叶的小路,去赶集的妇人愈来愈多。

“喂!等一下。”有人在后头叫她们。

回头一看,是早上教君琇做金针汤的阿彩。阿彩看来不到二十岁,胖胖圆圆的,脸上是乡下人的憨直,不似美珠的见过世面。

“今天阿娥会把新做的衣服拿上来,你上次有做吗?”阿彩很兴奋的样子,“我用城里流行红圆点哟!”

“我没做,肚子怀着老二,很快就不能穿,做了浪费。”美珠说。

“我上个月用你那个方法,这个月还是来。老洪气死了,说结婚都七个月了,和我一起来的太太都有了,有人还第一夜就中奖,只有我不争气,说他丢脸!”阿彩说。

君琇听了半天,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而且毫不忌讳地继续聊着,又是姿势又动作,露骨到君琇的双颊都泛红了,想躲都没地方躲。

她是未婚的小姐,家教严格,哪听过这些男女之事?!

“喂!你家徐平一定不会粗鲁,对不对?”阿彩突然问君琇,“他看起来好斯文。”

己经第二个人说徐平斯文了。

“别说了,人家才新婚,看阿素脸红成这样。”美珠笑着说。

她们在说什么呢?君琇一头雾水。

“哎呀!你的皮肤好细白,你是怎么保养的?有擦什么吗?”阿彩摸一下君琇的脸说。

“别乱摸!”美珠抢着说:“有人天生就白嘛!”

不知什么缘故,美珠一直在保郑嫠祷埃L有点纳闷。

远远君琇就看见老李的小木屋,栏栅外果真不少人,大都卖自家种的蔬菜,还有山产野菇,一些山地人还带来猎杀的野鸡山羌溪里的鲈鳗。

美珠和阿彩很有经验地讨价还价,和小贩如朋友般话家常,阳光轻洒在大家的身上,有温馨的感觉。君琇无心买菜,只注意黄土路的尽头,盼客运车快来,算一算她还可以由碧山到台南,去赴福嫂中午的约。

总算听到老破车的喘气声,扬起滚滚沙尘,大伙全兴奋地围上去。原来这在山间绕跑的车,除了载客外,还有送信送货的功能,进而农会、卫生所的乡间巡回小组及四处挑担卖杂用品的货郎,都要靠它来接运。

中年苍瘦的司机拿了一叠宣传单说:

“明天农会家政班要上课,供中饭,发白面粉哟!”

“三个孩子刚刚好,装避孕器可加强节育,提高妇女的生活品质和地位……”

美珠拿了一张纸就念。

“什么?避孕?”阿彩咯咯笑个不停,“我还怕生不出来呢!”

趁她们不注意,君琇想混上车子,才跨出一步,就看到阿祥带着两个人走向老李,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

君琇全身发软,脚几乎不能动。她瞥见自己一身浅灰粗布的村姑打扮,想他们一时也认不出来,便借着人群掩郑闳肼放缘牟荽灾小�

顾了前就顾不了后,她才藏好,就发现回首是万丈深渊,她倒抽一口冷气,紧抓住一把草根,一只长脚蜘蛛爬出,她一惊,整个人跌趴在草堆上。

她怎么那倒霉,处处都是绝路呢?

不行!再苦她都要咬紧牙关撑着!

从这里看去,阿祥和老李大声争执着,吸引大多人的注意力,所以美珠并没有察觉她的失踪。

草根松了,她就抢抓另一束,包袱几次滚落,她用身体压着,不知还能捱多久?

终于客运车要驶离,阿祥一群人愤愤上了车,人潮随着散开。等烟尘远去,君琇才爬了出来,沾了一身一脸的草屑泥灰。

想到她方才差点和阿祥打照面,自投罗网,就吓得一身冷汗。

“哎呀,阿素,你怎么弄得脏兮兮的?”美珠见到她的狼狈大叫。

“我……我内急,去小解一下摔的。”君琇结巴地解释。

“你的菜买了没有?”阿彩问。

“没有……。”君琇看看已空了的四周。

“那你怎么煮饭?小徐会生气的!”阿彩不可思议地说:“小解也不用那么久呀!”

“没关系啦!”美珠对阿彩使个眼色,“我们分你一点,再到菜圃摘一些,就不会挨骂啦!”

“谢谢!”君琇的心不在菜上面,她只担心阿祥,“刚才那三个人在和老李吵什么呢?”

“说他们丢了一个女孩子,要到山里找人,老李不相信,不让他们进去。”美珠说。“本来就笑死人嘛!我们这里只有太太,哪里有小姐?小姐都往大城跑,哪会躲到深山里!”阿彩说:“他们一定是替盗林或偷矿的人来探路线的。”

“他们还会再回来吗?”君琇问。

“不知道,他们说要向林务局老张办入山证,两天后再来。”美珠说。

“这入山证每个人都可以办吗?”君琇急急问。

“当然不行,除非有正当理由。”美珠回答。

阿祥会想出理由的!

君琇没想到连到了山顶,还无立锥之地。阿祥会追上来,一定是怀疑她了!她该怎么办?

沉甸甸的愁绪压得君琇透不过气来。回到宿舍,美珠和阿彩又分了一些菜给她,她还想要付钱,翻了半天包袱,却找不到惜梅给她的藕小荷包。她猛地想起,必是刚刚趴在草丛时,掉到山谷里去了。

老天,惜梅和福嫂给她的共二百多块钱就这样没有了!她现在身无分文,哪里也去不成,简直是祸不单行!

“不用急着拿钱,小徐回来再付也不迟。”美珠看到君琇苍白的脸色忙说。

“对不起哟!”君琇喃喃地说。

她们走后,君琇坐在桌前,欲哭无泪。如今别说碧山下不去,去了也没钱买票到台南。她真懊悔自己没到新竹投奔黄敏月,虽是陌生人,也比围困在这里好吧!

“阿素!”美珠又在门口叫:“该到溪边洗衣服了,好晒到中午的太阳。”

“好,我等一下来。”君琇应着。

如果是阿素,就该有一堆事要做。她拿了竹篮和昨天换洗的衣服,包括徐平的脏衣裤,一股男人的味道传来,不是臭,是某种无法形容的陌生,她皱着眉头忍耐。

一眼瞧见藏在包袱中的手表,十点不到,经历了这么多事,居然一个早上还未过,真是山中岁月漫漫长呀!

对了!这只女用表还可以典当,既是金发给她的聘礼,必可当到好价钱,而且也不可惜。想到此,君琇的心情稍稍平复,便挽篮走出门外。

虽然来了半日,她一直埋首在自己的挂虑烦脑中,到现在才注意到眼前的山明水秀。

天空是高山才有的透明澄蓝,几丝羽毛般的白云,轻贴在青山绵延起伏的棱线上,把巍峨险峻的山形柔化了。

君琇是站在狭谷的另一边,后方是陡直的山林,前方是纵深千里的悬崖峭壁,小屋渺小,人更渺小。

虫鸣鸟叫,风歌溪咏,自然的幻化恍如人间仙境,若非愁着父亲、阿祥、徐平、真阿素这些人,她还真享受这桃源般的清灵静谧呢。

溪水藏在山林中,是高山雪水溶化,特别清冽。君琇在大小石块小心走着,远远就听见人语笑声。

她才要上前招呼,一些话随着转向的风到她耳里。

“你说阿素的头脑烧坏了?”年纪较大的阿招问。

“难怪她什么都不会做!”是阿彩的声音,“刚才我就觉得她怪,菜也不会买,小解要二十分钟,包袱抱得死紧,还摔了一身泥,原来是脑筋有问题呀!”

“不会吧!她眼睛那么清明,人又漂亮秀气,怎么看都不像白痴。”住在另一排,有山地血统的玉娥说:“白痴我见过,我们村就有一个,又斜眼又流口水,整日傻笑杂念,哪里像阿素这样文静好看!”

“我们也没说她是白痴,只是有一点傻而已。”阿彩说。

“玉娥讲的有道理,阿素不是那种傻。”美珠说:“我觉得她说话有时候很清楚,有时又没头尾。我猜她是到过城里,受到刺激,神经有些失常了!”

“神经失常?那不是很危险吗?”阿招说。

“疯有文疯、武疯。我看她是文疯,不伤人的。”美珠说。

“小徐怎么那么倒霉,买到这种老婆?”玉娥说:“看他长得一表人才,我倒贴都愿意!”

“呸!不知见笑!小心你家老陈翻了醋桶,又要打你一顿。”阿彩羞玉娥。

“来呀!老娘还怕呀!”玉娥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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