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永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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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给我一个好消息,不过我得给你一个坏消息。我喝太多酒了,好像得要你送我回去呢。〃何夕的脸靠在我的脖颈上,轻轻地说。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我挽住何夕的腰,清楚地感受到那里的弹性和热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自己的脚步也在虚浮飘移着。大多数时候她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我有坚强有力的肩和臂膀,只是偶尔,我也会突然往她那里靠过去。
对路人来说,大概只会看到两个踉踉跄跄的家伙正互相给对方找着麻烦吧。
好在芮金宾馆真的很近,我把何夕送达房间,看她开门进去,道声〃晚安〃就离开了。
早上醒过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痛。
昨晚真是喝太多酒了,不是何夕的原因,我知道自己是在买醉。我该谢谢她最后的一巴掌。
从床上坐起来,忽然觉得不对。
我的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还有,我没穿睡衣睡觉的习惯啊。
过了两秒钟,我意识到自己是在某个宾馆的房间里。
何夕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穿着棕色绞花毛衣,长发披在肩上。
〃有鲜榨的橙汁,如果你头痛的话。〃她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
〃我昨天不是回家了吗?〃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可我真的搞不明白。
〃你是回家了,昨天你走出宾馆,叫了辆车对司机说去芮金宾馆。那个司机转了一送把你送回来,然后你跑到我的门外想用钥匙开门。〃何夕板着脸说到这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张大了嘴。
〃那时候我洗完澡刚清醒一点,想起来还没和你约去医院的时间和碰面的地点,又没有你的电话,就听见门外有奇怪的声音。你也真是有本事,这门没钥匙孔,你对着门把手足足磨了五分钟。我一开门你就趴下了。〃
看见我不知所措的模样,她的笑意更明显了。
〃昨天我好像打你了,真对不起,那时喝醉了。〃她说。
〃我没系,我也醉了。〃其实应该感谢她打得好的,只是我说不出口。现在我的心情依然沉重,但已经没有昨晚那种停不下来的焦灼了。
环顾左右,看见自己的衣服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心里不免猜测起来。
〃WAITER换的,WAITER叠的,赶快爬起来,我们去医院。〃何夕一眼就看出我在想什么。
在芮金医院外的早点摊上解决了早饭,山东烧饼很香,何夕吃了两份。
我一直在想昨天她睡在哪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我记得起来的时候旁边还有个枕头。
一场当事者毫不知情的艳遇。
我们在门诊正式开始前找到了林医生,对于我介绍的美丽同行,他显得相当尊敬。他是听说过海勒国际的。
〃听说您之前接触过一个奇迹康复的海尼尔氏症患者,这可能对我的研究会有相当帮助,所以想向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何夕的语气还算柔软,但并没有什么笑容。正常情况下她真是不易接近。
听何夕这么说,林医生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怎么,是不是不方便调病史?〃我问。
〃这也是一个原因,我无法轻易把病人的具体治疗资料调出来。〃
〃同行交流的话,我想经过一定手续还是可以的吧。〃我说。这种商量求人的话,想必何夕是不会说的。
〃这倒是。〃虽然这么说着,林医生面上的难色依然还在。
何夕看着林医生,忽然问:〃不会是那位患者已经死了吧?〃
〃不会,昨天林医生还对我说他好了呢。〃我接口说。
突然我看到了林医生的表情,他竟然被何夕问得张口结舌!
〃啊,难道真的死了?〃我大吃一惊。
〃你怎么知道的?〃林医生问。
〃是不是死状很惨?〃何夕问。
林医生点头:〃是挺惨的。〃
〃那有没有人受感染?〃我忙问。
〃感染?什么感染?〃林医生的反问让我和何夕都是一愣。
〃没有人被传染吗?〃何夕皱着眉问。
〃你们……搞错了吧。程根不是病死的。〃林医生说了句让我们更加惊讶的话。
〃那他是怎么死的?〃
〃被他儿子杀死的。〃林医生压低声音说。
〃尸体烧了吗?〃何夕接着问。
林医生脸色一变,说:〃那么多时候,当然烧了。〃
〃法医做解剖了吗?〃
林医生面色又难看几分,说:〃这我不清楚,你们可以去公安局问。门诊就要开始了,不能耽误病人的时间,先这样吧。〃
〃程根的病历资料,海勒国际出面要的话,还是能拿到的。〃走出门外后我对何夕说。
〃刚才那个人,有些话没说。〃何夕转头看了眼内科门诊里林医生的背影。
〃嗯,你问他尸体有没有烧掉,和是否做了解剖时,他的反应的确不正常。〃我点头。
〃你有没有办法再侧面了解一下。〃何夕说。
〃好的。〃
走到门诊大厅口,一个护士从外面匆匆进来,我见过她。
〃喂,你好。〃我忙拦下她。
〃我是晨星报社的记者那多,耽误你一会儿。〃我把名片递给她。
〃有什么事吗?〃
〃三个月前我采访过一个病人,叫程根,那时候我在病房里见过你,你做过他的护理工作吧。〃
〃啊,程根!〃她张大了嘴,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是啊,我知道他后来被儿子害死了,而且还……唉。〃我叹息着摇了摇头。
〃真的是太惨了,绝症都熬过来了,死在儿子的手里,内脏还被人掏得空空的,唉呀。〃
我和何夕互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内脏被掏空了?
惊讶归惊讶,可不能愣着。
〃关于他内脏被掏空这件事……〃我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想着说辞:〃知道的人也不多,这个,警方也还没完全搞清楚,你……〃
〃我不是去做过笔录了吗,我知道的都说了啊。〃护士睁大了眼。
〃当然,我也看过那份笔录。〃我已经想好该说什么,压低声音:〃有关领导对这件事很重视,指示我们报社把这件事写成内参送上去,因为我采访过程根,所以就让我写这篇内部稿件。警方的笔录对我写稿而言,太单薄了,所以需要对你做一次采访,让你重新把知道的详细说一遍,希望你能配合。〃
〃哦,可是我现在要上班。〃护士说。
〃当然不会占用你上班时间。〃我笑了:〃中午,在这里附近找个地方,请你吃顿便餐。〃
拿到了这个叫杜琴的小姑娘的手机号码,我冲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打了个响指。一切搞定。
〃你反应挺快啊。〃何夕说。
〃呵呵。〃
〃真是不可信的男人。〃
我的笑容僵住,看了看何夕,仿佛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只是嘴角微微地向上翘起。
〃你刚才给杜琴的那个,不给我一张吗?〃
〃啊,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你打算去哪里?〃何夕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约的是十二点,还有三小时,我想去莘景苑,虽然算起来只能在那里呆一个多小时。〃说到这里,我终于想明白何夕上一句说的是什么,忙摸出名片递过去。
何夕接过放进皮衣口袋里。
〃你的电话是多少?〃我摸出手机打算记下来。
〃90032222。〃
〃那么好记的号码,区号呢?〃
〃021。〃
〃啊?你在上海有房子?〃
〃芮金宾馆总机,你知道我住几号房。〃
我哑口无言,心中丧气,招手叫了辆的士。
〃生气啦?〃车子开了一会儿,坐在后排的何夕问我。
〃没有,我在想那个小女孩,童童。〃我说。
何夕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个伊妹儿地址,还有一个22开头的电话号码。
我没出息地露出笑容,好在她坐在后面看不见。
〃22?那是哪里?〃
〃日内瓦,海勒国际总部。电话很难找到我,邮件我不常回。〃
后面这句是何夕的说话风格,我自动过滤了。
伦勃朗拿着两套防护服出来接我们,其中一件是天蓝色的何夕自带装,昨天消毒后就寄放在救护中心里了。
看到连续两天我都和何夕同时出现,伦勃朗不免有些惊讶。
〃又那么巧和她碰见?〃伦勃朗悄悄问我。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何夕却听见了。
〃一起来的。〃她说。
〃啊。〃伦勃朗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疑惑,不过他没再追问下去。
童童死了。就在今天凌晨。
现在的死亡人数是二十二人,几乎是昨天数字的一倍。在地下的那些临时隔间里,还有三十一人在等待着。
三幢被感染的楼里,还住着六十七个人。等待他们的,不知是什么。
医疗小组又增加了三名新支援的护士,可是其中的一个已经不能在岗位上工作。今天早上她第一次看见病人在面前死去,被血溅了一身,吓倒在地上的时候,手被钢丝床的锐角划破了,防护服更裂了一大道口子。所有的人都为她祈祷,我也是。
问题并不在死者的鲜血,那里已经没有范氏病毒,但是她穿着防护服接触过许多刚进入亢奋期的病人,她的防护服外层本身是有危险的。
她只有二十岁,志愿进来的。
今天我没再和病人作亲密接触,可以去给居民送他们要的东西,就是我昨天看到的那些,水、饼干、米……
他们会问我情况怎么样,有多危险,还要隔离多久。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完全不用担心。伦勃朗让我这么说。
送完安全区的东西,轮到三幢感染区。有一家要大米,开门的男人头发潦乱。
〃医生,其实我什么都不缺。〃他定定地望着我:〃我只是想当面问一问你,我的妻子和女儿怎样了。〃
我扔下米落荒而逃。
这是让我无法喘息的一个半小时。
十二点,杜琴来到了和我们约定的小餐厅。
她坚持吃完点的台式卤肉饭再说,并且只吃了一半就不动了。
〃回忆那事情很难受,我怕自己犯恶心。〃她又喝了半杯红茶,才开始叙说。五、黑暗里的匕首
二零零五年八月十九日,一篇名为《芮金医院惊现奇迹,致命绝症莫明康复》的新闻刊登在上海晨星报社会版后的第二天上午。
杜琴去为这篇报道的主角查房,在她的感觉里,老头子已经完全好了,难怪他这几天总是吵着要出院。
特护单人病房的门关着,杜琴扭了一下门把手,锁上了。
她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她敲得更大力,开始用力转门把手,并且开始叫喊,病房里依然寂静一片。
杜琴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她回忆了一下,确定病人没有出院,就准备去找护士长拿钥匙。
她的手刚放开把手,门就被猛地向里拉开了。
杜琴吓了一跳,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庞大的身躯。
她认得这个胖子,是程根的儿子,叫程伟平。
〃查房。没事干嘛锁门啊!〃在医院里,她可不用顾忌这些使用特护病房的人有什么贵气的身份,尖着嗓子大声说。
〃不用查房了,再也不用查了。〃程伟平低低地说着。
〃你让开。〃杜琴皱起眉毛。
程伟平往旁边让了条缝,杜琴推了一把,挤进去。
程根躺在床上,瞪着眼睛,脸色铁青,张着嘴巴,吐出半截舌头。
杜琴用她能发出的最尖利的声音高叫起来,程伟平抱着脑袋,慢慢地蹲了下去。
警察很快赶来,铐走了这个掐死自己父亲的儿子。
旁边病房的病人说,先前听见过激烈的争吵声,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中午,警方的事情告一段落,护士长让杜琴把尸体先推到太平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