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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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找徐风呢?不过是要学车而已。
话说回来,如果她真的私下找了徐风学车,他自然会更郁闷。至少至少,她宁可自己摸索,也没有另外找人吧。
他想着,推了车拉了她找了片较宽敞的空地,决定手把手教她学车。
学车的事这样柳暗花明,又琳心里高兴极了,藏都藏不住的欣喜溢到脸上。
他冷睇,这种小恩小惠就能让她高兴至此。继而摇头冷叹。
又琳学车倒学得很快。
傅恒看着她一径不怕死往车上爬,连车身有没有站稳都不管。他给她解释如何上车,如何下车,如何滑车,她总是急急听到一半就开始操作,然后边操作边继续听他说以便把现学的即刻用起来。
这样反反复复好些次,她已经可以顺利滑车和上车。
等到她上到车上,他便命她脚下踩起来,他在车后面牵住后座以维持车的平衡。
再反复几次,他开始悄悄放手让她骑。可是,他刚放手走了两步,又琳却忽然狂蹬踏板,飞速猛进,让他措手不及,看着她的车直往前冲去,然后开始有一点倾斜,明明是一两秒间的事,他却好象看到定了格的慢动作,他还只来得及说“喂!”她的车便轰然倒下,还伴着她一声尖叫。
他低咒,跑到她跟前,和她从车下拎出来,带着点怒意和不耐,“你怎么回事?有没有摔伤?”
他想翻开她的袖管查看伤势,她却把他的手挡开,他恼怒,如果傅太太知道她被伤着了,一定少不了一顿教训,他皱眉抬眼,却被她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灼伤,又移不开眼。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笑,灿烂的,发自内心的,没有顾忌的,没有讨好的,没有克制的,完整的,美得不可思议。她挣脱他,边扶起车边说,“再来再来” 仿佛上瘾了。
他回过神来,又开始恼怒自己的威严被挑战,“你不会骑,骑得那么快做什么?!”
她吐吐舌头,顽皮尽显,“可是好好玩,”她看他似乎不肯尤有余怒,又央求,“我不会再乱来了,拜托。”
他又开始失神。他从没见过她这样,顽皮又娇气,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撒娇,小小的挑战,而不是快快的妥协。夕阳映照着她的脸,薄薄的汗意和红红的暖意,这一刻她在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鲜活。他忽然有些心痛她。于是他妥协了,“你别再乱 来,慢一点骑。”
待得两人骑车回来,傅恒才发现又琳的袖管渗出些血色,又琳却好象还尤不自知,沉浸在学车的快乐里。
他捏揉鼻梁,做了几个深呼吸,克制自己骂人的冲动,放了车,阻了她上楼的动作,直接带她进了一楼的储备室。那里有急救箱。
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傅太太一定要一顿罗嗦。上次从画展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起从车上跌下去,又琳膝盖手肘的皮外伤就被傅太太念叨了好几天,这也是为什么他迟迟不愿带又琳学车的原因之一。
他小心翻开来她的衣袖。赫然一片红红的液体缓缓渗着。一定是在跌下去的时候在地面蹭的,他们练车好几小时,不论什么时候的伤,也至少应该没有液体再渗出。但偏偏液体还在渗出来,足见伤口之深。
他有些气急又有些心疼,“痛不痛?怎么都不说?”
她睁着大眼静静看他,“不痛。”
他抽了些纱布想帮她擦拭伤口,才刚碰上去,她就痛得直抽气。
他连忙收回手,扔下纱布,“你还说不痛!”
她却忽然微笑起来,“好吧,真的很痛。”这样他会觉得好过一点吗?
他突然明白她的用心良苦,只是不想他内疚,叹口气,“我去找权姨给你弄。”
她一手拦住他,“不要,别惊动他们,我告诉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摔跤,我看过关医生怎么处理伤口。”
他有点不确定,她看起来却很坚持。
他妥协。
她命了他拿双氧水给她洗伤口,然后又把消炎药片裹在纱布里捣成粉状洒在伤口上,再细细涂上消炎药膏,最后用纱布给盖起来。
他都照办了。她再没喊过一句痛,但他知道过双氧水的时候,她忍得额上直冒汗。
末了,她把衣袖放下来,把那一片醒目的纱布盖起来。
“你看,这不是没事了?”她微笑安慰他。
他却只想拥她入怀。他一个下午看到太多面的她,激切的,热情的,专注的,喜悦的,坚强的,镇静的。这比他这些年看到的她都更真实更完整也更迷惑人心。
他定定看着她,象着了魔。
她也回望着他,移不开眼。
他刚刚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热烫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碰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万般虔诚,好象她有多珍贵,一碰就会碎。她到现在还能感觉到他热热的指尖,划过她的皮肤,带起些微颤栗。
他似乎想要做什么,或者说什么,她迷茫地在他眼里搜寻着。
是什么?傅恒,你想要说什么?
一串笑声打破两人的小小空间,接着储物间里撞进来一个小人儿。
“姐,呃,恒哥?”是又敏。
后面也跟进来一个人,见又敏停在门口,一时刹不住车,直打了个趔趄才停住,是钱瑞祺。
“你们在做什么?”又敏愣愣傻问。
又琳的脑子在这一刻完全不灵光了。
傅恒却及时尖锐反击,“你们两个又在做什么?”眼睛却看着钱瑞祺。又敏还小,他这是在做什么。
“喔,今晚家里来客人吃饭,妈妈让我来储物间拿些餐具。”又敏边说边走近又琳。
又琳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餐具一定在阁楼上,你怎么拿得到?”
钱瑞祺插进话来,“所以我也被遣过来帮忙啊。不过,呵,好象用不上我。”他对傅恒挤眉弄眼。
傅恒冷眼看他,毫不掩饰的厌烦。
钱瑞祺探手去阁楼摸索,傅恒抬手把旁边一盏吊顶小灯打开来,顿时阁楼上一切事物清清楚楚,什么东西在哪里井然有序。
钱瑞祺翻个白眼,亮了灯再摆酷不行?
又琳牵过又敏道,“我们去准备吃饭吧。”她只想快快逃离这里,之前若又敏没出现,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虽然不喜欢跟傅恒总是仇人相见,但是和他关系有另外一种可能的诠释却似乎让她更胆战心惊。
原来晚餐的客人,是徐家和钱家。
偌大的圆桌,满满一桌菜,菜香四溢,色香俱全。
傅先生,徐先生和钱先生,好些小酒,一边浅啜,一边高谈阔论,多年的交情,年少时的荒唐事,到股票生意经。几个太太则谈些圈子里的八卦事,谁家女儿留了学,谁家儿子娶了妻,再互相寒喧对方的教子(女)有方,儿子是翩翩公子,女儿是亭亭玉立。
傅恒对这样的晚宴总有些恼火,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边吃饭还要边敷衍太太们不时传来的嘤嘤关切,还要分神注意又琳手肘的伤势。钱瑞祺到是如鱼得水,将每人的近况问遍,又抱歉自己未来得及参加徐风的画展,只说要标画请罪。他假模假势的老成样,倒跟钱先生神似,几个太太见了笑不可仰。徐风本是被排在又琳身侧,又珍却半路杀出来,抢了徐风的座位,徐风也不计较,顺着她身边坐下。又珍便缠着徐风跟她说画展的事,这画展的事她已听了好些遍,也不嫌烦,每次听都跟第一次听一样,艳羡不已,而且每次总有关于画展的新问题要徐风答。还好徐风耐心过人,每次都悉心地听,认真地答。又敏自发自动坐在傅恒和又琳之间,叽叽喳喳地给又琳说学校里发生的事。
这样一桌,本是好不热闹。
徐太太却忽然眼尖地发现又琳的格子衬衣袖肘上有血迹。一开始她也只是好奇,不知时下年青人爱弄什么时尚玩意,才提出来。
“小琳,你袖肘上红色的那片是什么?新设计吗?”
又琳听得一惊,反射性地把正在夹菜的手臂给缩回来,根本是此地无银。
傅太太何等精明,追问道,“那是什么,我也看看?”
又琳习惯性地想向傅恒看,又克制着,刚刚收回手已经失了方寸,这会更不能把傅恒供出来,傅太太和傅先生对傅恒的宠爱方式很特别——教训起来特别狠。傅太太到是不教训,教训的事都是傅太太授意,傅先生执行。上回他们画展回来的路上她那点皮外小伤,傅恒都被傅太太禁足一个星期,这次这个伤,傅太太恐怕又要想出什么狠招让傅恒不好过。
这一下,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又琳身上,又琳只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太太还等着她回话,徐太太面露担扰,钱太太 绞起手来看好戏。
又琳只好抬起手臂,把手肘的方向对着在座观众,小声道,“小伤,我不小心跌的。”
“什么时候跌的?怎么也不跟我说?”傅太太满是母性温情,“跌得重不重?袖子掀上去我看看?”
又琳迟疑地把袖子掀了上去。那伤口渗出来的液体,连那块大大的白纱布也不能全遮住,伤口的正中央,仍有些红点悄悄渗了出来。
小伤?欲盖弥彰吧。
傅恒咬紧牙根,好极了,饭也不用吃了,大家一起来审傅又琳这伤是怎么来的。他盯着又琳半晌,也不见她回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要保他而跟他划清界限。
但她这小小的尝试,如何逃得过傅太太法眼。
“这是从哪里跌的?小琳,你自己包扎的吗?”连一向温吞的徐太太都察觉有异,插进话来。
又敏忽然知道了答案,扬声道,“是恒哥扎的,我刚刚看到了,在储物间里。” 终于轮到她聪慧一回,光靠推论就知道他们在储备室做什么,她掉过来头来看傅恒,得意窃喜,浑然不觉餐桌上有些紧绷的气氛。
正喝茶的钱瑞祺一口呛到,咳咳咳咳。
暂时分散大家集中在又琳身上的注意力。
傅先生,徐先生和钱先生有些厌倦盯着这群小鬼,又回去浅酌谈笑。
钱太太 忙着帮呛到的钱瑞祺顺气,在他背上拍了又拍。
又珍回头继续跟徐风讨论画画事宜,徐风边答她边留意又琳这边的动静。
傅太太完全不受大气候影响,只来来回回看傅恒和又琳,给他们压力,也不说话。
又琳尴尬地收回手,正琢磨怎么圆谎。
傅恒抢在她前面领了罪,“我带她去学骑脚踏车,跌的。”
又琳想,完了。
以往傅恒若因她被罚,重会把新仇旧恨算到她头上,这次,只怕变本加厉。
傅太太瞟了一眼傅恒,往椅背一靠,姿态雍容地拭了拭嘴角,“一会我把关医生请过来,再帮又琳看看伤口。傅恒,那辆脚踏车,回头送到教会捐了,我也好省心。你的车,你就别再开了,我看又琳开比你开合适。”
钱瑞祺又被一口茶呛到,咳咳咳咳。
徐风和又琳一同愕然望向傅恒。
傅恒却轻慢挑眉外别无反应,仍旧一来一往的夹菜吃饭,好象刚刚傅太太的话对他一点影响没有,只是那张俊脸铁青。
第 15 章
饭后,傅太太果真缴了傅恒的车钥匙,却没有转手直接将钥匙交给又琳,只是吩咐她等肘伤好了,再跟她取车钥匙请权师傅教她开车。
又琳惶恐听命。
等上了楼踌躇半晌才敲开傅恒的房门。
傅恒仰躺在床上,手上拿了一本书,懒懒翻看,瞥了一眼怯怯走进来的又琳,有点火气上扬。干什么一副吓破胆的样子。
又琳等待了一会才小声道,“哥,你还好吧。”
他垂眼冷睇,仿佛等着看她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