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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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雍正元年春
阳春三月,惠风和畅,百花齐放。如此美景,没个知心人陪着欣赏,不免遗憾。胤禛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自我进宫,没见他睡个安稳觉,每天都在养心殿、景山、永和宫、乾清门这四个地方打转。
子时的钟声早就敲响,胤禛还在埋头苦看。苏培盛进东暖阁,请安后劝道:“皇上,该歇息了,连续四个月都没睡个好觉,龙体要紧。”胤禛紧盯奏折,并没理苏培盛。我接过苏培盛手里的茶,挥手让他离开,看着御案上满满一堆奏折,打趣道:“你和允祥都是拼命郎。”胤禛放下奏折,叹口气道:“说句大不敬的话,皇阿玛留下的看似太平盛世,实则烂摊子,不好收拾,不好收拾。”
康熙以“仁义”治理天下,对贪官向来睁只眼闭只眼,驾崩前国库早就空虚,要不是后来雍正十三年力挽狂澜,大清不用等八国联军来侵就已提早衰亡。但事情再多也得劳逸结合,雍正中年逝世,多半是积劳成疾,我能劝着他点就劝着点。
我为胤禛捶背捏肩,柔声道:“朝中的事再多,也要注意身子,你自己不是说过吗?你是大清的顶梁柱,顶梁柱可得好好撑着。”胤禛“嗯”一声,端起普洱茶一抿,皱了皱眉头,“味道怪怪的,以后我的茶由你泡,别人泡的没你泡的香,可不能浪费你御前伺候的好本领。”我笑着大道三声“好”,走出东暖阁。
我泡好茶再次走进东暖阁,胤禛已趴在御案上睡着。额角的细纹开始滋生,眉头紧蹙,疲惫满脸。我心下生疼,摘下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毡毯给他盖上。
我吩咐玛格和辛姐铺床,在胤禛耳边轻声道:“胤禛,洗洗了歇一歇,再不歇,该到御门听政的时辰了。”胤禛猛地睁眼,拉着我的手,嗔道:“我睡着后怎么不叫我?我还有很多奏折没看呢。”我没有回答,拽起胤禛往东小室的寝宫走,“我不管有多少奏折,反正你睡着后我才离开。你要是不睡,我也不睡。”
走了几步,胤禛蓦地顿足,搂着我的腰,低声道:“一个人睡不着,我要你陪我睡。”我给胤禛一个小爆栗,低声喝道:“又在开玩笑了?你还是三岁小孩吗?大孝期,大孝期,可不能做个不孝子。当初我也为阿玛……”
想起要被他抄家的曹家,喉咙被卡住,没有说下去。胤禛察觉到了,叹了口气,和我往东小室走。
早在去年,胤禛就颁布谕旨:各省督抚将所属钱粮严行稽查,凡有亏空,无论参出及未经参出者,三年之内务必如数补足,勿得苛派民间,勿得借故遮饰,如期满不完,定从重治罪。三年补完后,若再有亏空者,绝不宽贷。今年正月初一,又连下十一道谕旨。在十一道谕旨中,对地方文武两途各级官员的职责权利的范围作出严格划分,不许失职卸责,亦不许越权。还指责文职各级官府普遍在财政上存在巨额亏空,侵吞挪用严重,征收钱粮火耗日渐加赠,巧立名色以苛派于民。
这些谕旨没有错,要想扭转“贪污横行,国库亏虚”的破败局面,必须采取极端的严苛手段。贪官污吏不彻底清除,百姓何以继续安居乐业?大清何以继续壮大富强?
我为胤禛宽衣,胤禛神色凝重,“我生平最痛恨贪官污吏和亏空,他们是大清的蛀虫。我颁布的这些谕旨,一道道下去,公事公办,绝不讲情面,到时曹家……”我点了点头,“别说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绝对不会阻挠你。只希望你不要如此拼命,多注意自个身子。”
胤禛拉着我的手,坐在床边,“真的这么想?”我道:“我只想陪着你,其余的不会多想。不过我会难过,还会哭泣,到时你就当做没看见吧。”又道:“曹家现在只剩孤儿寡母,你答应我,一定要尽量手下留情,好不好?”
今年正月初十,李煦因奏请欲替王修德等挖参,胤禛下令废其官、革其织造之职,令江南总督查弼纳等严查其所欠钱粮。将李煦之子并办理家务产业的所有在案家人,以及李煦衙门的亲信人等俱行逮捕,查明其家产、店铺、放债银两等,由该巡抚及地方官汇总另奏。尽管还未波及到曹家,但曹家巨大的亏空一时半刻哪能补齐?知道不能改变历史,只能尽量劝说。
胤禛微笑道:“允样很疼惜曹睿叶圆茴也持信任态度,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务实干练的人。年初时,曹钌献嗨抵焓鹩锌骺眨肭笤谌昴诜峙股希乙炎甲唷N以谡圩由闲戳耍盟惺赂氏樯塘浚灰盗宋业拿N野阉懈氏椋阌Ω梅判陌桑炕岣耍绻话焓凳拢懈夯识鳎揖豢推!蔽业懒松昂谩保闹衅奈砦俊�
胤禛看着我,眼神温温,柔和的水纹时隐时现。借着明亮的宫灯,发现胤禛不但额角有皱纹,眼角也有密密的小细纹。
我捧着胤禛下巴,嗔道:“你开始老了,再这样下去,我决计不会嫁给你。”胤禛双眼圆瞪,嘴角一抿,两撇胡随之上翘。这个似怒非怒的表情让我想起那幅洋装画像,卷曲的褐黄长发,冰冷呆滞的表情,不合拍的西装。其实胤禛本人比上面有气质有风度多了,真搞不懂画师怎么会化成那样。
我假想胤禛一本正经端坐,让画师胡乱勾勒的情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胤禛轻拧我左腮,佯怒道:“笑什么?我不嫌弃你,你反倒嫌弃我来了?全天下都是我的,你还能逃得脱?”我“扑哧”一声,笑得更欢,扯几下胤禛胡须,不顾他“你给我回来”的呼喝声,跑出小东室,叫玛格辛姐进来伺候他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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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阳光和煦,我提着篮子去御花园的牡丹林摘花。同样身处深宫,可比起以前,自由许多。胤禛说了,只要愿意陪他留在紫禁城,紫禁城可去的地方都可去。
走近牡丹林,朗朗的读书声传入耳际。吐字清晰,洪亮悦耳,圆润如珠,不失豪迈,声音的主人是十全老人乾隆大帝弘历。
既然没有见到人,就不主动找,免得还要给小孩请安。回现代一次,加上在胤禛面前没大没小惯了,已没以前爱守规矩。
我一面摘花,一面念胤禛写的诗,“酣艳枝枝五色妆,难将兰麝与论量。欲留春住舒奇彩,独擅娇多领众芳。天女霞冠簪宝髻,仙姝玉佩……”
还未念完,读书声消失,刷刷的宝剑声传来,剑声响了一会便停下。
“四阿哥的剑法虎虎生威,刚劲勇猛,真是越耍越好啦。”
这个说话声浑厚有力,洪亮铿锵。纵然只听过一次,可永远也不会忘记。
我心下生喜,放下篮子,走到花海尽头,躲在假山石后,偷偷探出头。只见六角亭内,福彭和弘历正在对弈。右边的福彭,高大挺拔,俊朗不凡,再也不是那个喜欢跟在我身后要我抱的小调皮蛋。他如今是弘历的伴读,也颇受胤禛宠爱,四年后是多罗平郡王,将来是赫赫有名的将军。
语薇没和允禩厮守,有纳尔苏二十年不变的爱,有四个才德兼备的儿子,应该可以满足。比起曹悠苒,她错爱的一生已足够。如果我没有离去,即使得了气郁症影响怀孕,但治愈后至少有希望,到现在也许已有一男半女。可事实,唉……等吧,会有孝顺的儿女承欢膝下。
忽听有人在背后道:“你是谁?”我愕然回头,一位三十二三的女子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笑盈盈的亭亭站立。从服侍和头饰推断,应是胤禛的某个妃子。从样貌和气质分析,似乎不太符合胤禛的审美标准。
眼前的女子,个子高挑,曲线该凸不凸,该凹不凹,似泛着绿意的直树枝。脸白若雪,虽竭力在笑,却给人冰冷无神的感觉。双眼皮,大眼睛,黑眸子,鼻子高挺,小嘴微抿。
我上前请安,她抓着我的手,柔声道:“不要多礼,你是哈吉娅吧?”我点了点头,“谢娘娘恩典,正是哈吉娅。”她莞尔一笑,显出几分清丽之质,“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样貌端庄,一颦一笑皆有魅力。”我谦虚道:“娘娘过奖,哈吉娅不敢当。”
出于礼貌,本想夸她几句,但想了想,找不出准确的形容词,只好对着她笑。她邀我赏花品茗,我以“还要回养心殿当值”为由婉言拒绝。她笑着点头,说些“好好照顾皇上”“你辛苦了”“有空来我这里坐坐”之类的话。
我道:“哈吉娅谨记娘娘教诲。”她微微颔首,越过假山石,向六角凉亭走去。当弘历和福彭跑出凉亭给她请安时,我一怔,原来她是乾隆的额娘钮祜禄舒娥,那位享了一辈子福的高寿老人。
第四十八章
雍正元年春
三月二十七,康熙的梓宫运往遵化景陵。四月初二,胤禛谕令允禵留驻景陵附近的汤泉,没有旨意,不许擅回京师,并派马兰峪总兵范时绎监视允禵的一举一动。不但如此,胤禛还做了一件非常不理智的事。他问随允禵进驻青海的雅图允禵在军中是否有醉酒行凶行为,雅图说没有,胤禛大怒,命人将雅图押送刑部,永远枷示。
我不明白胤禛为何会屈打成招,他明明答应过我尽量顺着太后,尽量忍忍允禵。胤禛从景陵回宫后,我究其原因,胤禛拉脸不说,还冷冷的叫我以后再也不许管他和允禵的事。
胤禛如此待允禵,太后能不哀伤?康熙驾崩后,太后精神备受折磨,此时见大儿子打击视为命根的小儿子,却阻止不了,一气之下得了病。昨晚随胤禛去探视太后,太后避而不见,哭着骂胤禛假仁假义,枉为一国之君,又喝斥胤禛要是不放允禵回京,她宁愿陪先帝,也不接受医治。
胤禛听罢,脸一沉,磕三个响头,丢下“额娘要是不愿就医,十四弟永远别想回京”这句话,掉头就走。我看了眼躺在床上痛哭的太后,又看了眼远去的胤禛,站在当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正想要不劝劝太后,小玉福却轻扯我袖角,示意我赶快离开。
出永和宫后,小玉福低声道:“英明的皇上都处理不了这事,郡主还是别多管。万一火上浇油,那就大大不妙了。”我点了点头,快步去追胤禛,眼见母子阴阳相隔的惨剧马上就要上演,只能干着急枉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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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去世,按照祖制,他的嫔妃全部迁入慈宁宫、宁寿宫等几处宫殿。我想探望密嫔和尤贵人,但苦于找不到借口。问过胤禛,胤禛也不同意我去。既然不能相见,就去附近偷看。
拿定主意,往养心殿西北走。同样的路,心情不同,感觉也不同。以前看着高墙间无尽头的巷子,希望能长双翅膀,飞出紫禁城。如今还是向往宫外的生活,但已没逃离的想法。可能死过一次,深深体会到离别的锥心刺魂味,学会珍惜和满足,心境也变得开阔。
摘下一朵水仙花,想起了采蓝。采蓝一方面心疼备受打击的允禵,一方面担心悲伤不已的太后,心神俱损,难过至极。
允禑浑厚的声音忽而传来,“这位是缚ぶ鳎俊蔽一赝罚寡找恍Α�
进宫后,在养心殿和允禑打过一次照面。允禑见我第一眼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诧之色,只是礼貌性的点头。我想他应该不会把我当曹悠苒,稍稍放心。
我站在原地,等允禑走近,请了个安。允禑仰望天空,笑道:“本打算随意走走,不料遇到你,也好,我正想找你聊聊。”我心一紧,难道认出我了?尽量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