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屠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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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飓风扫过,公蛟一窜间再次扑到。许多人不及趴下,被巨大的光剑砍去了头颅,身体仍直立着,却没有喷血,腔子都被焦化成一团。
公蛟还是一击即退,似乎要将到手的猎物玩个够,不轻易杀死。
砰砰之声不绝,一具具尸体像枯朽的树木倒下。幸存者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同伴。毫发之爽,却成了生死殊途。
虞佳拉起老岛主,低声道:“它似乎并不想轻易杀死我们。这也许是我们的机会。”老人掸了掸斗篷,没去搭理他,转过身盯视缓缓游弋的公蛟。
良久,他压低声音道:“注意看它的鳞尾!”
虞佳上前一步,细眼瞧去,只见那鳞尾足有十丈长,披缚着金甲,即便最细的末端也是一般。他想起老人所述,除了尖角外,这鳞尾一甩也足以把一艘舰船击沉。看那有力矫健的拍动,果非夸大。
老人提醒道:“注意它鳞尾的摆动方向。”
虞佳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悟道:“一般蛟龙在游动时,都是上下摆动。它似乎是左右拍击,就像蒿一样,难怪扑击的时候能这么迅猛
老人环顾四下;道:“那个海岬夹峙的地方狭窄,我们可以驶回去,让公蛟得不到那么大的回旋空间。”
话声刚落,公蛟已再次扑来。众人早有防备,俯身避过,正待站起时,突觉腥风扑鼻,不少人眼前一黑,已被一股巨力卷飞出去。却是公蛟落海后将鳞尾一甩,杀了个回马枪。十数人被扫落海中,上舱受不过巨力,也塌坍了半间。
一时间,甲板上散满了尸首、木屑,弃如废墟。
公蛟绕着破浪号百丈远近游弋。长舌卷扫间,将落入海中的弩手一一吞到口中大嚼。
甲板上众人徒然看着同伴在海中拼命游窜,却不敢也无法施以援手。他们虽曾听老岛主讲过公蛟厉害,但亲历其中,同袍转眼间折损大半,才明白五年前那一役中西巯精锐主力为何一战覆没。
“现在轮桨被卡住,如何能退到海岬中去?”虞佳喃喃道。老岛主默然不答,他原本是要破浪号突袭,却被敌人反占了先。而公蛟不分敌我的屠戮、近乎神魔的力量更是令所有人胆寒。
落海的弩手一一葬身蛟腹,最后一个拼命朝破浪号游来。公蛟也不追袭,顿在原地看着他的狼狈,大眼中露出好整以暇的神气。
“救我,快救救我。”弩手声嘶力竭地喊道。虞佳扯过一段缆绳甩手掷去,喊道:“拽紧了,我拉你上来。”弩手慌忙间没抓住绳,捞了几回才握紧,僵硬的脸容一松。
然而一口气不及吁出,身后却传来了凌厉的呼啸。公蛟动如雷霆,一探首间就窜过三十丈,咬住了他的小腿。
虞佳欲待拉绳,已经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弩手被咬成碎片。
弩手们紧紧挤在一起,躲到甲板中间的位置。而公蛟也不再进攻,在百丈外游弋着,像猫捉老鼠一般,要用肆扰和恐吓让猎物自行崩溃。
“得想个办法让船重新动起来才行。”老岛主道。虞佳强笑道:“其他事情再说,老岛主,我们先退到中舱去,这儿太危险了。”这头公蛟几乎是不可战胜的。从突然出现、杀戮同类到雷霆一击,都在渲染着这种威势。
破浪号上的人感到由衷的绝望。以这头公蛟的灵活和速度,火药也无法对付,还有什么可以击败它?
老岛主斜睨一眼:“你也害怕了,舰长?”虞佳硬着头皮道:“我只是说这儿危险,总要留着性命才能对付它吧。”
老岛主注视着他,冷笑道:“不必强撑了,虞佳。你的手在发抖,这样准把铁弹打飞。还是讲武堂优秀学员、破浪号舰长呢。我只从你眼睛里看到害怕。”虞佳犟红了脸:“风浪太大了,我只是握紧栏杆。”
“海面可平静着,风浪在你心中吧。”老岛主轻蔑地道。虞佳额角青筋暴露:“老岛主,你不能污蔑一个战士的勇气。从被蛟群追蹑开始,我什么时候害怕过了。”他昂着头,像一只被揭到伤疤的野狼。
长久的对视,老岛主静静地道:“那好,你下水去,把桨轮修复好。”虞佳脸霎时间白了。下水去就意味着把性命交给公蛟,会被毫不客气地啃成碎片。方才那群弩手的惨状尚历历在目,哀号声似乎不停歇地回荡着。
“怎么,不敢去么?我真是错看你了,没有血勇的人怎配做舰长。”老岛主仍是轻蔑地道。虞佳只觉热血涌上来,面红发赤:“好,我下去。”
弩手们怔怔地看着两人,都觉老岛主有些苛刻了。恐惧是人类的天性,何况面对的又是不能战胜的公蛟。
日头已经偏西,海风吹来森冷水汽,精赤上身的虞佳一阵寒战,渐渐冷静下来。公蛟在百丈外不断游动,獠牙狰狞,随时会扑杀过来。下水只有死路一条。但势已成骑虎,为刚才头脑一热的应诺,他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他艰难地走向船舷,一步步的,仿佛被一根无形绳索羁绊着。山川秀丽的故乡、纸醉金迷的京城、戏谑无忌的同窗,他日夜缅怀思念的亲人,再也无法相见了。要真有曦神,他不求去光芒永恒的地方,但愿化在这潮腥的海风中,吹遍东土的每一寸土地。
已经碰到栏杆了。他一咬牙,摒弃杂念,就要纵身跃下。
“慢!”老岛主走过来,边解掉衣裳。虞佳冷然回头:“还有什么事,老岛主?”
“你在甲板上指挥,我下去。”老岛主平静地道。虞佳疑惑地望向他,摸不着头脑。
老岛主微笑道:“有勇气的人才能活下去,舰长,你刚才做得很好。”虞佳省悟过来,决然道:“不行,我既然应承下来,就一定要下去。”
老岛主目光扫过围拢来的弩手,道:“为了这头畜生,我已经等了五年。孩子们,你们记住,对付公蛟时勇气比火药更重要。”也不转身,他向后一仰,就这样纵入大海。虞佳伸手不及,只抓下一片裤脚。
弩手们清楚地看见老人最后的表情,额头的沟壑都舒展开来,法令纹锁住的阴霾也被驱净。他微微笑着,像是飞向曦神永恒的光芒。
虞佳怅然松手,那一片黑布在风中摇曳,安详地落向海面。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老人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激励满船人。
怒海屠龙第八章
塞着左侧桨轮的是蛟头,老人用手扳动,片刻就清理出来。右侧则有些复杂,被蛟尾牢牢地缠了几圈,无从下手。弩手们送下去一柄斧子。老人乒乒乓乓地砍起来,血肉飞溅,酣畅淋漓。
公蛟慢慢地游拢过来,似乎有些惊讶,有人敢自投罗网么?它有些蹑手蹑脚,既怕惊扰了猎物,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
在虞佳的指挥下,五具震天弩都瞄准了蛟头。虽明知无济于事,但拖延住片刻总是好的,那就意味着老岛主多一分生还希望。
斧头乒乓声不绝,老人毫不在意公蛟的逼近。
公蛟游到五十丈,一探头就可以咬到老岛主。虞佳不敢大意,下令震天弩对准蛟头攒射。五根钢钎一齐射至,公蛟不闪不避,任其打在金甲上自行摧折。它似乎认出了老人,益发是好整以暇的神气,不紧不慢地游过来。
“拖住它!”老人在船下喊道。蛟尾已被砍成几截,散乱地浮在海面,只剩下最后一个结。
然而,不等震天弩上矢,公蛟已经闪电般蹿来。在满船人的惊呼声中,老人挥动最后一斧,鳞尾应声断成两截。桨轮自由了,悠悠晃晃地转动着。
老人却在这时落入蛟吻。公蛟探头之间咬住他的小腿,扯到十数丈开外,也不退远,将脑袋高高昂起,轻轻晃动着。
老人魁梧的身躯草人一样荡悠,握着的斧头却没有松。公蛟并没有立刻将他嚼碎,示威般地耍弄着。
弩手们不敢发箭,生怕惹恼了公蛟。吭哧的喘气声,满船人手足无措。
随时都会被啃成碎片,老岛主却神色沉静,力图让肢体放松。他不能这么窝囊地死去,如何也要让这头畜生付出点代价。
而公蛟却没有意识到正在玩火。它衔着的不是普通人,是最骁勇的战士。勇士有自己的死法,即便血溅七步,也要暴起一击。
老岛主终于等到这样的机会。规则的摆动让他身体平衡下来,乘着右斜的瞬间,弓起身子,一斧砍向公蛟眼睛。
变生掣肘,公蛟虽然竭力闪避,仍被锋利的斧刃砍开道口子,鲜血长流。
鄙弱的人类竟让能它负伤,公蛟暴怒了,一口将老人卷到嘴里,狠狠嚼着。伤口鲜血不止,染红了半张脸,它变得更加狰狞。
老人握斧的手无力松脱了,至死都没有呻吟一声。
血腥屠杀并没有起到震慑,弩手们只变得更为愤怒。钢钎、劲矢纷纷上弦,明知不敌,也要抗争至最后一人。对公蛟的恐惧突然消失了,老人用自己壮烈的死,激励了曦神的战士。
众志成城,只待舰长一声令下,便要与公蛟作决死一战。
然而虞佳却将手一挥:“全速航行,退回海岬中去。”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公蛟,看它用长舌舔尽唇角最后一丝血迹。
弩手头领抗声道:“我们不能这么便宜它……”
“执行命令,头领。”虞佳冷声截断道。头领一愣,感觉到话中不可质疑的权威,扭头觑了一眼,见这个天朝少年眼中满是坚毅,脸上隐隐闪烁着某种光辉。这种神情从不曾在这嬉皮笑脸的少年身上见过,却又熟悉异常,让他不由自主地执行命令。
轮桨飞快转动,破浪号弯了个巨大的弧线,向海岬中疾速驶去。
底舱传来水手整齐雄浑的号子声,虞佳似自言自语道:“便宜不了它,我定要砍下它的头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头领耳中。头领身躯一震,恍然明白过来,方才那熟悉又陌生的神情,原来在老岛主脸上见过。
公蛟见破浪号疾速驶离,也不追击,似乎见惯了这样溃退的场面。
虞佳目不转睛地盯着公蛟,知道这头怪兽不出击则已,一发动定然是雷霆万钧,能将破浪号一举殛为飞灰。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他在心中默默数着。这是一段漫长的煎熬,能否成功避入海岬间,就看这一击之间。
已拉开三百五十丈距离,只剩下三十丈。虞佳看见公蛟的鳞尾微拍动了一下,心中一紧,大声喝道:“老石,破浪号是生是死就看你的了。我需要在五个呼吸间,将船掉转半半周,能否办到?”
尾舱中沉默了片刻,石坚平静的声音传来:“能!”
虞佳心中一宽,全速航行中要在瞬息之间掉转半半圆周,近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更大的可能是,船才转过一半,已经斜翻到海中去。但石坚是世上最顶尖的舵手,他既然出言应诺,就一定能办到。
破浪号还有二十丈就能驶入海岬。这时虞佳看到公蛟眼中闪过一抹异光,他不假思索地喝道:“向右转!”
公蛟粗长的鳞尾在海中纵向一拍,数十丈的身躯高高掠起,平展在空中。众弩手只能看见金光耀眼,在血色海面上搭成一道长虹,直直地撞来。尖角处竖起了盛大辉煌的光剑,似要一击之间将破浪号劈成两爿。
虞佳声音才起,左边水手一起停止了踩动,而右侧桨轮则转得飞快。巨大的船身向右急倾,栏杆已有一半没到水中,左侧则高高翘起,似乎只要轻轻的一撞,船就会斜翻入海。
弩手们虽早有准备,但也摔倒在甲板上,幸亏握紧了栏杆,才没有掉落到海中。
在这刹那之间,破浪号果然转过了半半周,同时向前滑行出十数丈。公蛟的巨大光剑只斜切过尾舱,砍向了尾桅和一小爿船身,并未损及破浪号主体。
由于公蛟是从右侧袭来,一撞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