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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镜花缘-第5部分

小说: 镜花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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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杨大哥莞尔,“不敢当,请到舍下喝杯水酒。”

他的家只是一间茅寮,却也暖和,土墙上挂着一张张兽皮挡住无缝不入的寒冽之风,树桩为台椅,一堆茅草作卧铺。

他取出一坛子酒,三只酒杯,注满了,先干为敬。

时珍嗫嚅,“我不会喝酒。”

他却十分温和,“不会喝不要紧。”

第3章

之洋这人心怀鬼胎,打量过环境,不禁咋舌,哗,这样冰天雪地,居所如斯简陋,好像还没有卫生设备,幸亏是做梦,若真的生活在这里,那还了得。

只见时珍一脸仰慕之色,丝毫不觉什么不妥,之洋不禁暗暗叹口气。

时珍问:“杨大哥,你可是在怀念龙姐姐?”

那姓杨男子一听,不禁愣住,“你们怎么知道我的事?”

之洋笑出来,嘿,阁下之爱情故事,千万读者均知,且传颂不已,议论纷纷,杨某,你是公众人物,早已丧失隐私权。

当下时珍支吾而答:“消息来自江湖传闻。”

之洋也问:“你与龙姑娘分别,已是第几年了?”

那杨大哥仰起头,一脸抑郁之色,“整整八年。”

啊,还有八年,两人便可复合。

之洋看过那部书,所以知道结局。

果然,时珍也安慰他说:“不怕不怕,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与龙姐姐会得团聚。”

杨氏忽现狐疑之色,“你们既知我的事,为何不怪我离经叛道?”

之洋莫名其妙,“我不明你所指。”

“龙儿本是我师傅。”

林之洋点点头,“这我知道,你自幼跟她学武。”

“她年纪比我大。”

之洋笑,“那又怎么样,你跟一位年纪略大的成熟女性学艺,后来,二人顺理成章发生感情,好得不得了呀,你何必理会别人说些什么,你浪迹江湖,武艺高强,难道还怕一两句谣言?”

杨氏看着林之洋,大大感动,长叹一声,“之洋兄,佩服佩服,我胸襟不如你广阔。”

之洋一怔,他把她当男生了,下次出游,恐怕要换过这一套白衬衫牛仔裤才行。

她有点忸怩,“我不是男子。”

时珍连忙说:“我也不是。”

杨氏笑,“我也看出你们是女孩子,只不过既作男装打扮,大抵是希望别人把你们当男子吧。”

之洋说:“不,这正是女装。”

时珍补一句:“在我们的……家乡,女子也蓄短发穿短衫。”

杨氏点点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你们那里,人人想必不拘小节,头脑开通,胸襟远大。”

“大多数人都可以做得到。”之洋笑吟吟。

时珍怪同情地说:“真没想到世俗眼光如此狭窄,认为同师傅恋爱是大逆不道。”

杨氏黯然。

之洋笑,“杨大哥,你看你,仍然内疚。”

“世人不容我。”他无比惆怅。

“在这件事里你又没伤害任何人。”

他点头,“这是真的。”

“为了这件事,四周围的所谓至亲友好,反而尽情伤害你。”

“的确如此。”

“咄,内疚的应是他们才对呀。”

杨氏笑了,“之洋,你说的话,似是而非,妖魅气氛十足。”

之洋也笑,“给全真派那些老古董听见,必定派我做小妖女。”

三人大笑。

杨氏说:“真没想到二位对我的事了如指掌。”

时珍不语,跑到稻草堆去躺下,他的故事,她起码看过百多两百次,每个细节都会背,在她年轻的心底,她一直渴望可以遇到一个如此风流倜傥深情的男子,带她漫游江湖,她愿意随他到山之巅,海之角。

她肯定已经爱上了他。

如今居然可以与他面谈,虽死无憾。

之洋过来轻轻咳嗽一声。

时珍看着她,“你干吗,喉咙痒?”

“该走了。”之洋悄悄说。

“我不走。”

“你这人,你又怎么可以待在这里呢?这故事里又没你这个角色。”

“我喜欢这里。”时珍耍起小性子来。

“荒山野岭,久留无益。”

“我想陪杨大哥多说几句话。”

“你已经安慰鼓励过他,对他大有帮助,还待怎地?”

时珍泪盈于睫,只就不舍得走。

之洋恻然,这家伙,平时振振有词,道理十足,其实心底也十分寂寞,否则不会寄情一名小说人物。

之洋握住好友之手。

“杨大哥,我们告辞了。”

杨氏说:“你俩确是异人,不过外头已经降霜,又有野兽出没,不如留待明早才出发未迟。”

之洋一味摇头,“不怕不怕。”

时珍关心他多过关心自己,“杨大哥,你一定会等到龙姑娘。”

杨氏取过一件兽皮大氅,罩在时珍身上,“我决定终身等她。”

之洋朝时珍使一个眼色,“听到没有?”

杨氏的豪迈、深情、潇洒,的确令女孩子们陶醉。

他送她们出门。

这时,山上雾色茫茫,夜幕四合,几不可辨别道路。

之洋“呀”的一声,“往何处走?”

时珍极有信心,“向前直走。”

“会不会踩落山坑?”

“才不会。”

时珍拖着之洋大步向前,才一步,就回到李家的实验室来。

之洋伸一个懒腰,“好梦好梦,大梦谁先觉。”

时珍怔怔地发呆。

之洋一看她,愣住,“噫,怎么把这件兽皮带出梦境来了?”

时珍身上可不就还披着那件皮大衣。

之洋皱起眉头,“已经多年不流行兽皮了,你可千万别穿出去。”

时珍拿起一只皮袖子,放在脸边。

“时珍,”之洋问题多多,“这件衣裳是如何带出来的?”

时珍也愕然,“我不知道。”

“时珍,假使衣裳可以带出来,那人呢,人是否亦可携出?”

问李梅竺教授!

那边厢时珍已将皮衣郑重挂起,站在远处欣赏。

皮衣由三五张不同兽皮缝成,十分粗犷,却轻、软、暖,时珍十分钟爱。

之洋在一边念念有词:“难道教授已可将实质分子化为无形,然后再度还原?”

时珍且不回答,只是说:“我会再去。”

“去哪里?”

“去见杨大哥。”

“咄,你这次再去,焉知是何年何月,说不定他还在褪褓里,又保不定,他已是百岁衰翁。”

时珍发呆。

之洋笑道:“原来梦里缘关亦值得重视,同现实世界一样,亿亿万万的人,你偏偏在彼时彼际遇见了他,有没有结局,根本是另外一回事。”

时珍看着好友。“你仿佛是看开了。”

“是,得亦无所喜,失亦无所悲。”

时珍微笑,“你说的,可是由衷之言?”

之洋也笑,“嘴巴能作此言,也已经不容易。”

“你进步了。”

“你呢,还挂住杨大哥?”

“什么地方去找那么深情的男子!”

之洋劝道:“现实世界中若有那么一个人,一条手臂,伤残人士,到处流浪,无正职,脾性孤僻,你恐怕不会对他倾心。”

“可是小说中——”

之洋道:“这便是小说家的至高艺术。一支生花妙笔,把读者逗得如痴如醉,进入剧情,不能自拔。”

时珍微笑,“我不介意着魔。”

“时珍,你也寂寞吧?”

时珍答:“在你面前,何必否认。”

“可思念亡母?”

“那是一定的事。”

“你我同病相怜。”

时珍只是看着那件皮衣出神。

“我想与李梅竺教授说话。”

时珍即时帮之洋搭线,可是这一次,有一位美貌年轻女子莺声呖呖地说:“李教授事忙,请留言。”

之洋说:“请说是他女儿找他。”

“是,我请他尽快回复。”

时珍却说:“家父云游四海,很难联络,上次找到他,真是运气。”

之洋伸一个懒腰,“好累。”

“元神出窍,自然耗费精力。”

“我回家去睡懒觉,时珍,你独自可别轻举妄动。”

“你讲得对,”时珍遗憾,“把杨大哥搬到现实世界,他不可能适应。”

“把你移植到他的天地,你又何尝会习惯,他那里连热水龙头都没有,简直宇宙洪荒。”

“真的,怎么洗头呢?”

之洋笑,“整本书里,都不会提及扬某人梳洗场面。”

时珍骇笑,“那女主角呢?”

“女上角用荆棘制成梳子贯通头发,别上珍珠,已经完工。”

“噫。”

“别多想了。”

“我们明天见。”

“明天又见,你老板会怎么想。”

“我考虑告假。”

之洋笑着拍手,这便是做梦后遗症。

她打道回府,一直想着梦中的人与事。

到了家才发觉又脏又渴又饿,像是童年时在郊外旅行了一整天返家那种情况。

她连忙服侍自己肉体的需要。

淋浴后用毛巾裹着头发披着浴袍举案大嚼。

肉体虽然麻烦,死后且会腐化,可是它健壮之际,却也带来不少欢愉。

之洋举案大嚼。

最有趣的是,在梦中,其他人所看到林之洋的影像相貌打扮与真实林之洋无异。

真不知李梅竺教授如何做得到。

所以之洋要与教授联络,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在防盗设施上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这是谁?

那人转过头来,噫,原来是曾国峰。

曾国峰是谁,他便是叫之洋伤心的那个人。

“之洋,在家吗?”

之洋不得不回答:“刚回来,有什么事吗?”

“劳驾你看看,我有没有一只古董金腕表漏在你处。”

之洋很镇定地说:“我找找着,找到了给你送去。”

对方见她没有开门的意思,便说:“我想它大概是在你卧室五桶柜左边第三只抽屉里。”

他的意思是,让他进屋,一分钟便可以找到。

可是之洋固执,她重复:“我找到了,给你送去。”

“你不方便开门?”

之洋忽然说:“我有朋友在这里。”

曾国峰一愣,“啊?”

之洋又再加一句:“你请回吧。”

那曾国峰无奈,好像没想到之洋会给他碰一个软钉子,“我明早再来。”

“明天我不在家,我外出旅游。”

那曾国峰几乎下不了台,干笑两声,转身就走。

之洋呆半晌,才看看手中吃到一半的三文治,再也没有胃口,随手放下来。

什么金手表!

曾国峰走的时候根本什么都没留下。

之洋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一辈子不会忘记,他脸上尽是厌恶之意,之洋要是敢多说一句,他保不定就叫她住口。

伤透了之洋的不是分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离合原是十分普通之事,令之洋难过的是他没有把此事处理得妥善一点,给人留一点儿自尊。

他太急急要扫她出门。

于是之洋匆匆地离去。

至今几乎一年,又回来找金手表。

之洋走到卧室拉开五桶柜的抽屉,那只抽屉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正像她的心灵一样,不不不,她不恨他,也不想与他计较,她只希望他走开,她愿意当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以便继续生活。

之洋犹疑一下,拨电话给时珍。

“时珍,好友,帮我做一件事。”

“又是什么苦差。”

“去帮我打听一下,曾国峰是否同美姬梅分开了。”

“我没有兴趣。”

“去问一下。”

“为什么,你想知道?”

“嗯。”之洋迟疑。

“知道了又如何,你打算重回他的怀抱?”

“当然不!”

“既然如此,知来作甚,一切与你无关。”

“他刚才回来找手表。”

“或许他真的丢失了名贵手表。”

“不在我处。”

“那一定是在乙小姐或是丙女士香闺。”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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