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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蝉-第8部分

小说: 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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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一看,那张霉旧的结婚证书跌落地上。她把证书用胶纸贴在门上,她万一回来,可以拾回,将来,又可以给丈夫别的女人观赏。

然后,祖琪锁上门,离去。

那高跷小丑在附近视察表演场地,认得她,叫住她:“喂,你,春天来了,还好吗?”

祖琪没有回答。

他看到她的脸,吃一惊,“你脸色灰败,是怎么一回事?”

祖琪朝他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到了祖琛的家,周学华站在门口等她,她俩紧紧拥抱。

学华没有小丑老实,她婉转地说:“你仿佛十分疲倦。”

祖琪摸摸自己的面孔,真是,搞男女关系最叫人精疲力尽,把那时间省下来做大事,肯定成绩斐然。

“祖琛呢?”

“祖琛在上课。”学华说。

“你呢?学华,你在家不怕寂寞?”祖琪说。

“我在种植玫瑰,最近已收集到三十七个品种,希望可以培植一个漂亮的园子。”

祖琪诧异:“世上一共有几种玫瑰?”

学华答:“拿破仑的皇后约瑟芬一共找到两百多种,她的玫瑰园十分著名,可惜今日已经流失。”

“怪不得刚站在门口,已经闻到一阵甜香。”

学华斟出热茶给她。

“酒,什么酒都可以。”

学华打开?门取出一支威士忌交她手中。

“酒徒,你许久没有回家了。”

“家?”

“郁君说你全没回家探访志一。”

骤然听到这两个名字,恍如隔世,陌生得连反应都没有。

学华暗暗留意她的反应,“大家都不知你去了何处。”

祖琪微笑,“阿郁一定知道,信用卡都由他负责付清,他知我在纽约。”

“是吗?他没告诉我们。”

祖琪不出声。

“这半年,你音讯全无。”

“我倦了,需要休息。”

她走进客房,一眼就看见一大瓶白玫瑰,香气叫人酥倒,学华真是有心人,许多人,连一朵玫瑰都没照顾好。

她伏在床上睡着了,祖琛回来她也不知道,祖琛一边脱大衣一边看她,一见祖琪脸颊眼窝都陷下去,吓一跳。

  第5章

“她同什么人做淘伴,搞成这样。”

“损友。”学华顶幽默。

祖琛摇头叹息,“留住她,叫她看医生。”

两夫妻吃简单的晚餐,话题并无绕着祖琪,这叫学华安慰。

祖琛说:“校方决定调查史蔑夫性骚扰女生事,叫我们人人自危,现在所有男讲师见到女学生走近像见鬼一样,唉,校园竟会搞成这样。”

学华嗯一声。

“凡是女生来问功课,必须有第三者在场,还有,门不得关紧,需半掩着……可怕。”

“洁身自爱不就得了。”

“最惨是裘安,丈夫遭调查,她尴尬无比。”

祖琪下楼来,她头上裹着大毛巾,显然刚淋浴,自己斟了杯咖啡,倒入半杯拔兰地才喝下去。然后与祖琛招呼。

“你看你!”祖琛责怪地:“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去过什么地方?”

“太阳系第十颗行星。”

祖琛说:“我陪你去看医生。”

学华劝道:“大学正进行猎巫行动,你同一个漂亮女生出入,不大好看,由我陪祖琪吧。”

祖琪笑了,“我会照顾自己。”

稍后,祖琛休息,学华问:“愿意聊聊天吗?”

祖琪点头。

“不良习惯必须戒除。”学华说得很含蓄。

“我明白。”

“慎交男朋友。”

“这是讲运气的,大家不过照公式行事:邂逅、约会、结合,谁还查族谱不成,有幸有不幸。”

“你遭遇如何?”

“他没告诉我有妻子。”

“你大概也没告诉他你有丈夫。”

祖琪答:“我已离婚。”

“但他仍替你付帐单。”

“这叫我好过一点,原来尔虞我诈,彼此彼此。”

这话由她自己说来好端端,由旁人一讲,就变成讽刺。

“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学华不禁有点好奇。

祖琪忽然笑嘻嘻地看着她大嫂。

学华忽然涨红面孔,淑女的分别是,无论做什么,嘴巴不能提。

接着,祖琪叹口气,“付出代价太大,不好玩。”

学华说:“你多多休息,我明早有点事,需早睡。”

祖琪立刻明白,这里是学华的家,她是女主人,彭祖琪不过是前来打扰的客人。每一个家都是铜墙铁壁的独立小单位,外人枪炮都攻不进去。

祖琪不想叫祖琛为难,她连忙说:“我明日下午也得走了。”

学华讶异,“是吗,竟这样匆忙?”

她并没有挽留她,这样的姑奶奶不易侍候,她要走,让她走好了。

“大家都休息吧。”

谈话到此为止。祖琪格外想念祖璋,对着亲兄弟,什么都可以倾诉,从前,祖琛也了解她,现在,走的走,散的散,她也已经迫不得已地长大。

第二天一早,她向祖琛话别。

祖琛诧异:“你怎么像流浪者一样?这里住七天,那里三天,这习惯要不得。”

“我没有工作,比较自由。”

“不如回家去看志一,听说他已会走路。”

“我也正打算那样。”

“学华会送你往飞机场。”

“不用了——”学华却说:“我们坚持。”

小小的家,她代表他说话,他无异议。祖琪紧紧拥抱这个兄长。

祖琛说:“还跟小时候一样,你抱我我抱你。”

祖琪笑了,放开他,让他去上班。

祖琪买到较早的飞机票,需提早出发,学华开车送她。

“祝福,凡事小心”“多谢你关心。”

学华放祖琪下车,幸亏她没有行李,轻松上路。

回到家,发觉祖琛正在看报。

学华问:“咦,这么快回来?”

“今日早上其实没课。”他合上报章。

“你故意避开祖琪?”

“是,”他承认:“我帮她不到,昨日渡边与我通过电话,我知道了详情。”

“这段日子她同渡边在一起?”

“是,据渡边说,他回到公寓,大门已经锁上,门上贴着一张结婚证书,男方的名字是他,但是女方却是他不认得的一个女子,他从来没有结过婚。”

“渡边未婚?”

“我与他是同事,这点我很清楚,他没有说谎。”

学华急问:“为什么不把这种事告诉祖琪?”

祖琛叹口气:“我已说过,我决定不理祖琪的事。”

学华喃喃道:“有人要破坏他们。”

“聪明,是谁呢?”

“这个人,十分了解祖琪的性格,知道她必定会一声不响立刻离去。”

学华低下头。

“你知道这个人,学华,他是你旧雇主。”

“是,”学华答:“郁满堂做事最精密不过。”

“我也这么想,他是想她回去,”祖琛又打开报纸:“不过,即使伪造结婚证书不出现,他俩也该玩腻了。”

“看得出你是真的关心她。”

“只得一个妹妹呀!”

“她已经长大了。”学华含蓄的说。

“所以,”祖琛叹口气:“要维持距离,不能干涉她私事。”他埋头到社论里去,看得出情绪不安,维持了原则,掩饰不住内疚。

那边,祖琪走进候机楼,喃喃自语:“流浪儿,哈,流浪儿。”

有人在读报,头条触目惊心:“埃及航空班机九九○三十秒钟内俯冲两万呎,坠落大西洋……。”

祖琪读下去:“二百十七人罹难。”

那人放下报纸,原来是个八九十岁老人,眼前亮丽的红颜叫他精神一振。

“你好,”他问:“一个人?这么漂亮都没有伴?”

祖琪顶喜欢同老人说话,她这样回答:“就是因为长得不够美。”

“去何处?”

“回家,你呢?”

老人抬起头想一想:“我也逛得差不多了,恐怕很快也得回去了。”

祖琪忍不住问:“你走得那么远,有什么感想?”

老人想一想:“很劳碌,很辛苦。”

“快乐呢,有几许快乐?”祖琪盼望地问。

“近在眼前,来了。”老人说:“他们来了!”

祖琪转过头去,看到金童玉女似一对年轻男女笑着走过来,一边互相抱怨:“叫你看守爷爷,你怎么乱跑。”

“唉,人有三急。”

祖琪闪开到另一边坐,她不愿多交际。不久之前,她与祖璋走出来,也给人同样感觉。

飞机抵达,家里司机来接:“小姐,怎么没有行李?”

回家了,真舒服,坐祖琛的小车,住祖琛的小平房,还真不习惯,还得顾忌人家是否嫌她,幸亏屋子完全属于她。

女仆迎出来,“小姐,先吃点心?”

她摇摇头,连忙进卧室梳洗。

电话铃响,佣人去听,“是,刚回来,有点累,是,是。”把听筒交给主人。

祖琪奇问:“谁?”

“是我。”

怪不得,原来是郁满堂,说话腔调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祖琪,弟弟一岁生日,你要来吗?”

“今天?”她十分意外。

她的孩子,她倒忘了,一想,果然是今日。

祖琪干笑数声。

“我来接你。”

推都推不掉,两个人千丝万缕的关系已经成形。

祖琪只得更衣随郁满堂出去。在走廊的镜子里她发觉自己的面孔发肿,同十多岁时的姿色真是不能比了,不过骤眼看,仍然标致。

郁满堂见到她十分高兴,“旅途还愉快吧。”

祖琪不出声。

不,她心里想,我遭到欺骗,十分难受,一连几晚,梦中惊醒,胸口似被人抓紧揪住。

“有一笔款项,捐助某学社,你对文艺活动有兴趣?”

祖琪没有回答。

不久,车子到了。

屋子里并没有客人,一进门,有个孩子朝她走来,凝一凝神,祖琪才想起这就是志一。

她蹲下来看他,他也笑嘻嘻看住她,彼此异常陌生。

但随即祖琪发现小孩有点像他祖璋舅,他们见了人从不哭泣,故此惹大人喜爱。

祖琪身边没有玩具,随手自手袋取出一只金色粉盒,打开,用小镜子照他,小孩看见亮晶晶的玩意儿,高兴地接过把玩。

祖琪用问候朋友的口同他说话:“今日一岁生辰,明年就可以上学了,会说话没有,能叫爸爸吗?”

忽然想起祖璋五岁足才会说第一句话,历历往事叫她感慨万千。

志一似乎记得那温柔呢喃的声音,于是看牢这位漂亮的女士一会儿,到底还小,不到一会儿,又走回保母身边。

祖琪坐下来喝杯茶。

她抬头张望,轻轻同郁满堂说:“你打理生活,真是井井有条。”

他客气地欠一欠身,“少了女主人,手忙脚乱。”

说话仍然那么得体。

性格深沉的人最占便宜,喜怒不形于色,控制场面,永据上风。

这时,佣人过来说:“先生太太请过来拍照。”

原来在偏厅已经准备了生日蛋糕,摄影师也布置好了,祖琪只得过去站在志一右边,幼儿抬头,看到祖琪的珠串,伸手来逗,摄影师卡嚓一声,捕捉了活泼的一刻。

祖琪勉强地笑道:“今日精神欠佳,拍照不好看。”

“怎么会,你永远是美人。”郁满堂说。

祖琪看着保母切蛋糕,随口问:“美貌对女性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郁反问:“你说呢?”

“一颗善良的心不是更为重要吗?”

郁微笑,“我们教孩子,当然都那么说,还有,名次不重要,只需尽力而为之类。”

稍后,小孩渴睡了,被保母抱上楼去。他是一个随和的小人儿,并不特别认人,半晌,保母下来,把粉盒还给祖琪。

祖琪说:“他喜欢小镜子,留着给他玩。”

将来,也许十多二十年之后,他会自抽屉取出一只古老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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