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复杂的故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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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姐却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完全没有收到你的讯息。”
“振名也这么说,振名一早知难而退,振名祝我幸福。”
“人家多么聪明。”大姐又重重叹息。
佣人端出新鲜烤好松饼,孩子们一拥而上。
雅子说:“我也知道,如果放弃这两个孩子,以后,都未必会有机会做母亲。”
郁姐点头,“如今我才恍然大悟,你怎么会艰辛坚持生下他们。”
雅子不出声。
“我很佩服你,雅子,你可以走你要走的道路,所有与众不同的路都不好走。”
“大姐,多谢你在路上同情照料我。”
郁姐看着攀高爬低的孩子们,“你几岁发觉与众不同?”
雅子回答:“极早,七八岁时已觉纳闷,到了发育期,更加清晰。”
“有无对象?”
“没有,方仲云与我十分友好,无话不说,但只是朋友关系。”
“你兄长元子可知此事?”
“元子健康一向不佳,自顾不暇。”
郁姐叹口气伸懒腰,孩子们吵闹,松饼香味、坦诚对白,都叫她精神松弛,她仿佛可以随时躺下睡一个懒觉。
雅子说:“你这次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郁姐点点头。
“请转告郁彰,请他不必再等。”
“可怜的郁彰。”
雅子失笑,“大姐太溺爱郁彰,他正当盛年,条件优秀,况且家族生意又赚大钱,正是名门闺秀,世界小姐,电影王后……都是对象。”
郁姐微笑不语。
这时孩子们吵着要去公园,雅子叹气,“永无宁日。”
郁姐说:“我也正想到海边走走。”
保姆负责推车,一行人缓步散心。
郁姐指着说:“就是这块大白石?十分可爱,能够在此生活,真是福气。”
雅子笑,“许多人觉得苦闷不堪,不如自杀。”
“很多人二十四小时需大光灯照着才觉舒服。”
雅子忽然轻声问:“你呢?”
郁姐一听这俩字像是被人打了一下,浑身一震。
她不作答,拾起石子,逐一用力掷进海里。
过很久,她在长凳坐下,才说:“我与你不同,我是老派人。”
雅子连忙说:“大姐最时髦才是真。”
“我比不得你们,我是上一代的人,即使有什么心事,还是得若无其事地过一辈子。”
郁姐语气中有辛酸之意,雅子按住她的手。
“至少待老父也过去再说吧。”
“你一直未婚,他们不起疑心?”
“他们以为我挑剔,拣不到对象。”
雅子笑:“你挑剔吗?”
“疙瘩得不像话,看我穿衣化妆就知,数十年从未放弃原则, 坚持到底。”
“我注意到了。”
“可是雅子我却一直喜欢你。”
雅子点头,“多得你保护,我才逃得出来。”
“我心中暗暗佩服你的勇气和执着。”
“大姐,你也可以这么做。”
“老父还需要我呢。”
人生枷锁,每个人都有所取舍,有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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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明天我到旧金山去办些事,雅子,走之前想替你置间大一点房子,让你做永久业主。”
雅子忙不迭推辞:“我们真的不需要,你的好意我明白,可是大姐,你也清晰看着到,我们生活没有问题。”
郁姐点头,“你说的都是真话。”
雅子说:“几时你也过来,把工作丢给郁氏昆仲。”
郁姐吁出一口气,“我还有什么想头,我早已过了季节,为免出丑,我唯一可做的是什么也不做,不做不错,至少不会沦为笑柄。”
雅子连忙说:“大姐是美女,大姐怎可妄自菲薄,你才比郁彰大两岁。”
郁姐很开心,“雅子,你真讨人喜欢。”
“这些都是跟桂宁学习,她在小药房任药剂师,几乎每个顾客都是熟人,每次都隐隐垂询’关节好些没,如不,请家庭医生转介专科’、‘脸上疮,不必烦恼,女孩到了十五岁左右皮肤自动好转,现在用这支药膏没错’……”
大姐感慨:“女子天生心细。”
雅子说:“如今女子都有收入,我们既不会推卸家务,育儿又不辞辛苦,最佳组合是两女共事一家。”
大姐说:“我告辞了。”
“我们送你。”
一个电话,桂宁大大方方出来,这次头发盘在头顶,她穿炭灰色套装,想必刚刚下班。
她替大姐准备了一盒水果带上飞机吃,熟练地抱了孩子坐后座,每人给一包爆谷,开启小型电视机,孩子们便静寂无声,只偶尔发出笑声。
一路上虽然没人多花,可是气氛融和。
郁姐说:“一定要与我们保持联络。”
雅子再三保证:“你放心,郁大明会来探亲。”
“刘小明也必须跟着母亲一起来,桂宁,你亦一样受欢迎。”
桂宁轻轻说英语:“大姐待人以诚。”
到达飞机场,雅子与大姐先下车,推行李进去,不一会桂宁领着孩子们过来,还替大姐买了当天华文报。
隔壁恰有一个中年华汉叉着腰吆喝妻儿:“快些,慢得要死,叫你们填妥表才到飞机场……”
看样子快到金婚纪念,仍与家人欠缺默契,动辄小事化大,大呼小叫跳脚,用嘴不用力。
桂宁看了看,指点那位太太填表。
接着,大明小明与姑姑亲切道别,三人手牵手,一直走近海关。
不久她到头等舱坐下,有一个洋人走近,装作十分惊艳,并用销魂的语调说:“哈啰。”
郁姐一点表示也没有,索性闭上眼睛。
她听见洋汉又对其他单身女子,用同样语气问候。
她把座位拉开,好好睡了一觉。
有些乘客不喜欢这一排十多廿张卧铺,偷偷说像停尸间,郁姐心想,那时你们还不够疲累的缘故,否则,哪里还会计较。
她一直睡到服务员唤她吃早餐。
郁彰亲自来接大姐。
一路追问:“她们母子好吗?有何最新消息?”
郁姐说:“你就不会问我好不好。”
郁彰赔笑:“对,你怎杨,精神好似略差,这年纪不适宜再乘搭长途飞机,有人在四十五岁时已发誓受够即受够,拒绝旅行探险。”
要过一会郁姐才说:“她们很好。”
“孩子们是否能说会道?”
“已戒除奶瓶尿片,像小小孩了,他们真一日千里,过风就长。”
“你说每天下班能看到他们多好,待老父百年归老,我们都搬到白石镇,让老大夫妇支撑公司业务。”
大姐突然问:“你真的不知道?”
郁彰却说:“不知道他们将来是否擅长语文,抑或数学名列前茅,你说呢?”
大姐再问一次:“你真不知道?”
郁彰沉默一会,也重复:“你说呢?”
郁姐叹口气,“我说,我看你不笨。”
“多谢大姐。”
“这么讲来,你心里一直明白。”
“我并不如你想象中发现的那么早,直到春假,我才看到蛛丝马迹。”
“那已很迟。”
郁彰不出声,车子开得很稳,显然,他已克服震惊、意外、抗拒、伤心及终于接受事实这个阶段。
“你打算怎样?”
郁彰轻轻回答:“像从前一样生活,只不过,多了一个对孪生儿。”
郁姐叹口气,“不幸中大幸,将来,怎样像孩子交待?”
“美加已有人著书立论,专教家长向孩子交待这一类关系:两个父亲的家庭,两个母亲的家庭,此刻,大明小明有两个母亲及一个父亲。”
郁姐重吁一口气,双眼看着窗外,“真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郁彰不再说话,车子笔直朝公路驶出去。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电子书,请登陆 ……。。?哬??楠?到公主府,告诉她张寅青已被放走的消息。“你知道他是漕帮里重要的人物吗?”
“我只知道他是你顾家舅舅的爱徒。”攸君回答。
“你该晓得漕帮与大清对立吧?”征豪再问。
“对于吴三桂的孙女,你还能要求什么呢?”她淡淡地说。
没错,他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死胡同呢?征豪顿了顿说:“我放走张寅青的唯一条件,就是从此和你一刀两断!”
“他不会答应你的。”攸君立刻说。
“这不过是我的—个测试。”对于她的反应,征豪只有苦笑说:“如果他对你的爱只是肤浅,为了保命,自然会逃得愈快愈好;若他是真心待你,不管有多大的危险及困难,他都会为你再闯公主府。”
“什么困难?什么危险?你们要再次捕杀他吗?”攸君焦虑地说。
“既要捕杀,又何必放他?”征豪静静地说:“如果他为你再来,我就认了,至少他对你的爱不比我少。”
“你愿意成全我们?”她不禁欣喜地问。
“是的,我也启禀过皇上,抗旨不婚的罪由我来扛,绝不会影响到你。”征豪说:“你完全无罪。”
“不!征豪,这对你不公平,抗旨的人是我!”攸君一听,心又觉得沉重,“皇上绝不能判你的罪!”
见到攸君把忧虑也转到他身上来,征豪有几分安慰,可见她对自己也非绝情,于是说:“你放心,惩治只是象征性的,既不坐牢也不充军,皇上在辈分上算是我们的大兄长,对我们都很宽容的。”
这点攸君不置可否,她只是轻触征豪的手,真心诚意地说:“对不起。”
征豪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说:“攸君,请告诉我,如果没有张寅青,你会不会嫁给我呢?”
这原本就是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同题,攸君直觉地抽出手来,低着头。
或许是她迟疑得太久,征豪站起来,轻声说:“我知道了!”
征豪走后,攸君的脑中呈现一片空白,想着该向他解释一些什么时,她穿过长廊,小跑步地来到月洞门,这才发现他站在那棵大榕树下一动也不动,似乎在回忆旧时往事。
几个小朋友一块儿玩耍的景象,立刻浮现在攸君的脑海,有世霖、征豪、洵豪和她,他们常常比赛爬树,世霖为争第一,总吓他们、推他们;洵豪年纪小,总哭叫着大伙不等他;只有征豪,老是帮她、护她,怕她摔着、疼着。
他一直都是向着她的,甚至分开的七年也未曾改变。
攸君的泪水流了出来,心中默默地说:“征豪,要我如何回报你的一片深情呢?如果没有寅青,我会是你的妻子吧!”
这就是命运,一个如果,就是一生,只要错过,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收君轻抚珊瑚串铃子,看它在烛影中散出美丽的光彩,不经意地,她念着自己的心情:“莫愁还自有愁时,无忧依是不离忧……”
“我不许你愁,也不许你忧。”有人在她耳畔轻语。
攸君猛回头,看见笑意盎然的张寅青,他还是她记忆里的健壮洒脱,只是他的穿着看起来好怪。
张寅青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没办法,我是泅水进城的,临时借了一套衣服来穿,急了也没得挑。”
攸君见过他穿土匪装、乞丐装、农民装,也见过他很整齐的一身青衣长衫,做斯文书生状,但没见过他做丸裤子弟的装扮,亮晃晃的丝袍加绸背心,还镶着金扣子,英俊中带着颓唐气质。
“怎么?不输给衣冠楚楚的征豪吧?”他说。
攸君止住了笑说:“我愁闷了好多天,不知怎地,见了你就不由得开心。”
“这是因为你爱我。”张寅青胸有成竹地说,“我来接我的格格,你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攸君拿起一个包袱说。
时过三更,星稀夜浓,张寅青已经很小心地探过路线,比较诡异的是,公主府并无防卫,只有一般守夜的家仆。难道是因为所有的城门都设了重重的关卡,他们认定他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