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杂货店4-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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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韩信本身并不喜欢战争。钟离昧欲说动我挑起天下战事,登上大宝,可是我并不曾想过。战争,只会使天下人痛苦。”
“你竟是这样一个人?”吕后讶然。
“韩信已经来到了京师,希望皇后成全。”
“这就是你的心愿?”吕后说,“我一直以为你很强,是一位欲并吞天下的强者呢。”
“皇后认为我敢挑战西楚霸王,就是强人了吗?”他眉宇间带了一丝沉重,“我自认不如张良。张良这位搏浪沙的英雄,敢于刺杀秦始皇,用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铁锥打碎秦车驾,然后轻松遁走,其武力与智慧都是超群。然而他现在却修行、学习神仙养生之道。”
这时,远处传来音乐之声。“那是戚夫人。”吕后平静地说,“她舞姿颇美。”我却听出她言语中流露的妒意,被抛弃的女人,虽然贵为皇后,也一样是痛苦的。又听吕后对韩信说道:“你的夫人,听说是楚国的贵族,和屈原有些血缘关系?”
“是的。”韩信应道。
“英雄美人,相得益彰。”吕后点了点头,转身而去,长长的裙裾扫起落花,一点点零落。
我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上前有礼对韩信说道:“请淮阴侯前去为皇后鼓瑟。”
“请皇后恕罪,”韩信面带温和笑容,“微臣不会鼓瑟。”
“皇后在长乐宫钟室里等你。”我匆匆撂下这一句话就走了。走了好远,我回首,看见韩信停在原处不动。我躲在廊柱后面,心狂跳,暗想,你走吧,走吧!走出这宫禁,永远不要回来。
风没有痕迹,云也淡了。我看着淮阴侯慢慢挪步,向长乐宫方向走去。我的心如受重击,忽然破碎成千万片,我慢慢滑坐在廊柱之下。不知过了多久,冷风吹来,韩信从钟室里走出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琴姜,是你?”韩信看见我,吃了一惊。
“大人,琴姜仰慕你,希望你能平安。”我鼓起勇气把话说完,希望言下之意他能够听得懂。
“谢谢你。”他的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
又一日,长乐宫钟室里,吕后在等待。
“皇后宣微臣何事?”
“难道你还不明白?”吕后欲言又止道,“我只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这……”
“韩郎,我想了你那样久。”她抚摸着他的肩,柔情似水,“我被项羽所掳,刘邦无动于衷,是韩郎你救了我。我迫你来到长安城,是因为想你啊。”
我知道吕后正在经历一场冒险,她一定被自己所感动。因为是冒险,所以才无比快乐。吕后又说:“只要长乐宫钟室里的晓钟声一响,就是我在这里等你了。”
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阳夏侯陈豨反了,汉天子率军开出长安,来到赵地,与陈豨决战于漳水。有人说,陈豨是韩信的旧部,他造反,必然与韩信有关。长乐宫里,我看见吕后频频地召宣淮阴侯,真为她捏一把冷汗。
“我等了你这样久,你终于肯来了吗?”
“我们不可以天天见面。”
“皇帝走了,你还怕什么?”
“不可,”韩信说,“人言可畏。”
“那我就以谋反为名,把你关在这钟室里。”
“皇后放心,此事对韩信来说,是一个永远的秘密。”绛红色的灯光把窗纱映红了,像是一个绯色的梦境。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我看到韩信衣服上的金带钩,被灯光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但事情还是传出去了……
萧何与陈平反复商量,不能让大汉皇后与韩信的私情外露,在未酿成事端之前,从保住吕氏家族的角度来考虑,劝说吕后杀了韩信。两人一起进了宫,紫帷重重,我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几句话:“萧丞相,韩信是你当初力保的,如今却要杀他,这是为何?”
“是为了皇后的声名。”萧何的声音。
“不是吧?”吕后何等精明,“是为了你自己吧?”
萧何冷笑了几声说:“皇后英明。”
吕后长叹:“你是怕韩信的声名盖过你,让他在谋反罪中被杀,史书中不得不书一笔。萧丞相,你果然工于心计。”
萧何不说话,算是默认。
一股凉气从我背后直冒出来,原来是一个阴谋。
然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萧何前去淮阴侯府接韩信入宫,把他诱捕,囚禁于长乐宫钟室。韩信,他如今怎么样?我是一个宫女,无人会注意到我。于是,我悄悄来到钟室外面,看到了里面的萧何和韩信。
“韩信,你怨我吗?”萧何说。
“韩信蒙丞相举荐而为汉大将,而后由丞相引诱入宫,丞相对韩信到底是何居心?”
“就算我不引诱你进宫,今日之事也不可免。”萧何说,“淮阴侯,你很能忍,这是成大事的必要因素。可是你做人不够狠,这是成不了大事的必然原因。”
韩信说:“多谢萧丞相指教。我知道你想杀我,可是你用什么来杀我呢?汉天子在陈城立下重誓,金木水火土皆不得加于我身,否则汉天下为外姓人所夺。”
萧何看了看韩信,为之色变,转身出了钟室。
我窥见吕后与萧何密谋,萧何手中拿着一枝箭,竹箭。
萧何长叹一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老夫难逃后世之讥啊。”
我豁然明白了,捡起一枝竹箭,奔出长廊,向钟室的方向跑去。突然之间,大雨倾盆。我好害怕,在茫茫的雨雾里,我看到了长乐宫钟室的轮廓。你还在里面吗?我怕他已经不在了。我宁愿看见他在黑暗钟室里苍白的容颜,沉默中相对也好,只要他还在。
我悄悄来到钟室里,看着他颓废却依然清俊的身形和深不见底的目光,心里一乱。他看着我,目光柔和:“琴姜,我要死了对吗?”
我无语,但是表情已然告诉了他。
“琴姜,韩信持有铁券,金木水火土皆不得加于我身。”
“有一物可以杀了你,竹箭!”看着我手中的竹箭,韩信变了颜色。我悲伤地说:“竹子属于草类,非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种。淮阴侯,天下并非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杀死你。”
“是萧丞相想出来的主意?他果然智慧过人。”韩信喟然长叹,目光落在了那枝竹箭上,“他终于找到了可以杀死我的东西,没想到我韩信竟会死于草!”
我为他端上一杯酒说:“大人,黄泉路上,慢走啊!”
他看了看我,微笑着说:“这条路是我必然要走的,只是早晚而已。你是一个好姑娘,请帮我做一件事。”
“大人请说,琴姜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为大人办到。”
“我死后,吕雉一定会派人杀了我全家,恐怕我的家眷现在已经被看管起来了。可是我韩信一脉香火岂能说断就断,在长安城外,我还有一个藏匿起来的儿子。”他随即把衣服上的蟠龙金带钩摘下来,交到我的手上。“有此金带钩为凭证,让我的部属带着我的儿子迅速远遁,逃到南越去。南越王与我有旧交,他会善待我的子嗣。”
他的手好温暖,他把金带钩和重托一起放在我的掌心。
我握住金带钩,钩身是两条龙,盘绕在一起,龙嘴共同衔着一颗蓝莹莹的宝石。
韩信说:“这是杀死项羽的六将报功时献给我的,是楚霸王的随身之物。我念项羽盖世英雄,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家人都认识这条金带钩,自会相信你。”
我说:“琴姜一定不会负你所托。”
北风初秋至,吹我章华台。长乐宫的钟声响了,盛装的吕后肃然进入,我跟在她身后。钟室里,淮阴侯明白:这就是自己的一生,自己的一生原来是这样。吕后面对着韩信,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皇后放心,此事对韩信来说,是一个永远的秘密。”
“淮阴侯,知道我为何要致你于死地吗?”吕后说。
“皇后不放心微臣。”
“不错,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真正地放心。韩郎,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吕后目光清亮,仍然唤他“韩郎”。
“我们的路不同,保重。”我知道他在想,杀韩信,你们难逃后世之讥。但是,谁又能想到吕后是为了什么而杀我?
吕后毅然走出了钟室,与此同时,四个手持弓箭的甲士冲了进去,弓上搭的都是竹箭。吕后走得很快,我跟在她身后。她登上宫苑的山坡,风吹起她白色的丝织衣裳,像一只白色大鸟的翅膀,临风飞翔。她望着来路,脸上就像每次在这条路上等候他到来时的神情。她还希望他会突然出现在这条路上,她宁愿这一切都不曾发生。
过了好一会儿,吕后如梦初醒,快步向钟室走去。
宫室里飘荡着血腥味。我不敢看,我不敢看。
韩信死了。
他们用布糊的囚笼把韩信装在里面,然后用竹箭射死了他。布和草,不属于金木水火土五行中的任何一种。
长安城的秋雨很冷,雨水和在我的泪水里,一点点地碎裂。我知道那个曾经打败过西楚霸王的英雄韩信走了。可是他还有一个儿子,我亮出金带钩告诉了他父亲的嘱咐,看着少年眼中超乎年龄的成熟,我放心了。他去了南越,在南方温暖的土地上,成长。
长乐宫里的钟声响了,每当长乐宫里的晓钟和晚钟声一响,我就看到吕后的眼睛里闪着泪水的光。她想起了谁?长乐宫的钟声悠长,一下一下,击打着她的灵魂。
后来,我自己割了舌头,埋在喇叭花下面。
吕后看着沉默的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喇叭花在风里微颤,好像在对世人诉说着一个秘密。
正文 但如君意(1)
(更新时间:2007…4…16 15:30:00 本章字数:6490)
作者:扑满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方茹走进这厢古董店是因为突降大雨。
“真见鬼,该死的天气预报总是不准!”前一刻在街上光鲜美丽的女子,下一秒就变成了狼狈的落汤鸡。周遭的红男绿女都小跑起来,往有檐处奔去。方茹左右看看,离自己最近的避雨处都已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拍着身上的水渍。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何来何往?
身体忽地失去平衡,方茹“啊呀”一声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那个莽人匆匆地说了一声“抱歉”,人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方茹不无恶毒地狠狠低咒了句:“赶着去投胎啊!”那大雨淋得她睁不开眼睛,用袖子擦了把脸,一抬头却看见一家小小的店面,着实古雅。她不由感谢起之前撞她的人,把她带到这个无一人避雨的房檐。
更奇怪的是,这整条街道霍然没有一个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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