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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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啊,都吃,而且,他们有一种奇怪的观念,就是吃这些东西大补。补身体、补气、补性能力。因为这南蛮之地,自古以来,就是瘴疠横行的地方,毒蛇猛兽、毒虫怪物很多,而为了辟邪和消除人们对那些毒虫的恐惧与害怕,只有吃掉它们,才可以战胜它们——我想,这是这个地方吃这些东西的历史原因。张市长,你是东北人,你最喜欢的,我知道就是猪肉炖粉条,我估计,你从来也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吧。”张市长的脸色好看多了:“是啊,我是东北人,的确喜欢吃粗粮和炖菜。可是,野猪、野鸡、穿山甲之类的,也偶尔吃过。那还是在前些年,还没有太多的动物保护意识。其实,那些东西,那些野味,都不好吃,口感不好,所以,这个大补的说法是可疑的,补什么呀,怎么补,都不如锻炼身体强,你吃什么,都会变成排泄物,而每样东西的营养成分,都是差不多的。就说鲍鱼吧,根据营养学家后来的分析,鲍鱼的营养成分和豆腐差不多,燕窝和鱼翅的营养成分,也比不过牛肉和羊肉,所以,我真的是反感,现在的人为什么要吃这些东西。我现在的早餐,还是延续了我多年以前在东北生活和工作时的习惯,就是一碗稀粥和一碟咸菜,顶多,再吃一个煮鸡蛋。”我说:“中国人是饮食文化上很有创造、很丰富的民族,也是最会吃、最会烹饪的民族之一。可是,在我们的吃背后,依旧有着野蛮时代留下来的观念的残余。我们的饮食文化虽然丰富和发达,可没有什么太骄傲的,除了什么都能吃、会吃以外,缺乏普世价值的关怀。”场面的气氛似乎不算很好,大家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没有人接茬,也许还因为我的观点过于迂腐吧。而张市长不得不迎合我的观点:“段教授说得很对,所以,我现在尽量吃素。但是一点儿动物脂肪都不吃,是不行的,人的营养不够的。”那顿晚饭我们一共吃了两个小时。在那种饭局当中,我们胡乱地聊着,话题也很广泛,没有一定的规律,简直可以说就是一直在闲扯。我本来有些担心他们有什么隐秘的事情要谈,结果被我搅和了,后来发现我多虑了。不过,我悄悄地观察,感觉张市长似乎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和赵亮是利益结盟很深的一种关系。我猜测,他们的关系是一种顾问和操作者的关系,毕竟他是一个学者,他们的关系局限在一定的领域里,赵亮和他互相是不进入对方的过于私人的生活之内的。其他几个人,似乎都是张市长身边的人,他们有着怎样复杂的关系,是我所无法猜测出来的。吃完了这顿饭,我们就回宾馆了。在我要进我的宾馆房间的当口,赵亮拉住了我:“你今天没有给张市长面子啊。那些野生动物,他能不吃吗?他肯定是吃的,他就爱吃穿山甲。不过他一般是悄悄地吃的,今天,他设了这个宴,是把我们作为私人的朋友,结果,给你搅和了,他只好摆出来一副不吃野生动物的姿态。你想,只有你和一个人一起吃禁吃的野生动物的时候,你们才有同党的感觉,才是一伙的,是不是?就像有一个顺口溜说的那样,一起分过赃的、一起嫖过娼的、一起上过床的、一起下过乡的、一起扛过枪的,互相才有信任感。你看,你这么一搞,会让他觉得我不应该把我们圈子外面的人带进来。这个家伙表面很随和,实际上他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他表面谦和,可是内心里很傲慢,而且,他心眼儿小,他用我作为政府的顾问,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出谋划策,给他在北京拉各种关系,造声势,最终达到他升官的目的。”我表示理解他,可是我又犯倔了,“吃野生动物就是不对的,何况,他还是这么大的一个城市的市长。惹火了我,我会在网上抖搂出这个事情,不行的话,我可以向法院控告他。我可不管那么多。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无非是牺牲我和你的交情吧。”“你看你看,我刚刚说了几句,你更来劲了。咱们早点儿休息吧。明天,咱们仍旧是休息,玩儿,去海边游泳,在我们离开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天,我还有一场讲演要进行呢。”
十五 中国经济会越来越好我们在南澳市又呆了几天,即将离开的时候,张市长在图书馆里给赵亮安排了一场讲演。这场讲演是收费的,每个听众要交纳五千元的听课费。因为赵亮是著名经济学家、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政协委员、国务院特殊津贴享受者,同时,还传说他是国务院新智囊之一,南书房行走,他的意见能够影响上层决策者,和左右中国的经济政策,有了这些传说,有了这些头衔,他身上就有了神秘的光圈,来听他讲演的国营企业老总、私营企业老板、金融机构的银行家们和各种能人就非常多了。他们平时并不能经常接触到赵亮这样的走红经济学家,因此,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五千元听课费,那就是小菜一碟了。
十六 私人事务调查所我们一回到北京,就想见到杨琳,但是,在和她见面之前,我受赵亮的委托,先要到一家私人事务调查所去一趟。按照电话约定——我是在一家报纸上找到的电话,我要去东城区的一条胡同里找那个叫“百发百中”私人事务调查所。那是一个四合院里面的二层楼房,坐在经理房间的沙发上,等待经理的时候,我忽然有一个怀疑:如果说,赵亮想到了要借助私人事务调查所的主意,那么曾莉作为聪明绝顶的女律师,作为熟悉法律的很难对付、连赵亮都发憷的女人,她会不会也想到要去雇佣一个私人侦探,前去调查赵亮呢?我想到这里,禁不住不寒而栗了,我觉得这个事情更加的诡异了。我需要提醒他考虑这个可能性,毕竟赵亮的生活非常丰富多彩,他自己那隐秘的私生活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全面展示,包括他的妻子,也包括我这个老朋友。我有些坐不住了,想逃走,我想,我没有必要过多地卷入到他们两口子的纷争中。可是我又没有勇气离开,面对赵亮的重托,我不能当逃兵。这真让我如坐针毡,坐卧不宁了。忽然,一个喘着粗气的嗓音响了起来:“段先生,让您久等了!我就是王必强王经理,我一直保持走路上班的习惯,所以,根据我自己每天的体能状态,我到达这里的时间总是不稳定的。”一个又高大又粗壮的男人在门口出现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就走了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握了半天。王必强,一个笨拙的胖男人,他就是“百发百中”私人事务调查所的经理,这个调查事务所归他管理?我看到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觉得多少有些滑稽。我简直不能想象他这么一个胖大笨拙的男人,能够完成客户交给他们的复杂任务和嘱托。他喘粗气,说明他是高血压,甚至也许还有心脏病呢。按说,私人侦探都是瘦小的,干练的,精明的,一双眼睛转个不停的。可是,眼前的这个家伙,一米八高,他的体重我估计要超过120公斤,他能够抓到谁?根本就跑不动。可能是我的眼神使他感觉到了我的疑惑不安,他坐下来,把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放下,递给我一根烟,我说:“我不抽烟。”他就自己抽了,吐出来一口烟圈,说:“你是不是看我不像一个侦探?可是,我告诉你,我就是一个侦探,而且非常职业,非常优秀。我过去干刑警,干了30年,50岁提前退休的——我有一次在追捕凶犯的过程中,跑得太快了,晕倒了,得了脑溢血,后来好了,也不能在一线干了,就提前退休,成立了这个调查所。告诉你,我们这个调查所,是全北京最忙的。你看,平时这里就我和秘书小田,那些业务室房间里大都空着,但是我们的工作人员,那些真正跑业务的,就是你脑子里想象的精明强干的侦探们,他们全都撒出去了,白天黑夜地跟踪目标,忙得连我都看不见他们,平时我们也是靠电话互相联系。”我哈哈一笑,为他的坦率,也为他看似笨重敦厚的外表下面有一颗敏感的心灵而折服了,我承认我看错人了。“我明白了。您当过刑警,那没说的了。我是受朋友的委托来的——我的朋友要打离婚的官司,需要得到他老婆的一些情况。比如,她有没有情人,有没有什么经济上的业务和存款瞒着丈夫。我的朋友需要有力的证据,来打赢离婚官司。就这点儿事情。这是一些基本的资料。”我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了他。他接过来看了看,里面有赵亮委托我前来联系的委托书,以及曾莉的照片、身份证号码、银行开户账号、手机号码、工作单位等等。“没有任何问题。这个女人的姓名、住址、照片和电话等相关基本资料齐全了,我们就可以立即开始了,然后,不要太长的时间,你们就可以得到结果了,那些你们最想了解的全部真相我们都可以弄明白。等一会儿,秘书小田会拿来一个合同,您需要在上面签字,这个没有问题吧?”“可以,没有问题。”我又简单地将赵亮叮嘱我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告诉王必强,必须要严格保密委托人的身份,委托人全权委托我来负责联系,有什么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可以了。从私人侦探那里出来,我呼了一口气。我介入他们夫妻生活这个事情,就这样开始了?我觉得内心里有些对不起曾莉。毕竟,她的丈夫、我的好朋友在私下里调查她,我是帮凶和助手,我是知情者。我站队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可是,难道我有其他的选择?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在生活中,有时候你就是没有选择。我想,即使我愿意帮助赵亮,像我这么古道热肠、比较书呆子气的人,不把事情办坏,就是万幸了。傍晚的时候,我约了杨琳在一家咖啡店见面,就在学校东门外的一条小巷里。有一阵子没有看见她了,我得承认,我很想念她。没聊几句,我的手机响了,我听到汪晓岚焦急的声音:“段老师,你快来5号学生公寓这里吧。沈临帖他刚刚跳楼了!”我的脸色立即变白了。沈临帖自杀了!我匆忙告诉有些疑惑的杨琳,“沈临帖出事儿了,现在,我要过去看看。”我站起来,“服务员,快,买单。”“我也去。”她也站了起来。
十七 自杀者的遗书(1)我和杨琳一起从咖啡馆里出来,急匆匆地穿越学校的教学楼群,进入学生公寓区,找到了学生公寓5号楼。还没走到楼门跟前,我就看见有几个学校保卫处的人,已经在那边拉起来一道黄色警戒线,在警戒线的外面,围了不少观望的人。现在正是上晚自习的时间,很多学生都在教室里,还没有回到宿舍楼,因此,围观的人还不算多。我看见,在黄色警戒线之内的发白的水泥地上,覆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隆起,那就是沈临帖的身体了。只是这身体一动不动。我看到杨琳把嘴巴捂住了,她一定是感到了惊惧和害怕,感到了慌乱和难过,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警察忙碌了半天,很快就离开了,那个刚才承受了沈临帖冲向大地的猛烈一击的地方,也成了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了:一点儿血迹在清洁工的强力水龙头的冲洗下,只有一点淡淡的痕迹,几乎看不见了。我让杨琳先回去,“你走吧,不要去想这个事情。你走吧。”我想,杨琳作为女性,一定比我还感到了难过和忧虑。我们互相简单地安慰了一下,就分开了。这个时候,学生的死让我们这些做老师的,都感到了沉重和压抑。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