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不必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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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眼神瞬间黯下去,也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欲扬还抑,似无还有的表情,默认了原锦添的猜想。
她是沛柔。
三年前掉进滔滔的江水,被经过的轮船打捞上岸,尔后辗转漂泊,阴差阳错成了政府的特攻,伪造出一个全新的身份——
陈晚香。
她真的是他想念的那个人。拿得起,却放不下的那个人。
你还恨我吧?原锦添颓然道。这肯定多于疑问的语气,仿佛是替对方拿了主意。他觉得她是不可能原谅自己的。
沛柔却说,不恨了。
是曾经恨过,连睡梦中都布满当天的月光。也哭过骂过,将仅有的一点相遇都撕了粉碎。后来,在政府的名单上看见他,原锦添,再试着翻查他近几年的事件薄,将种种迹象串联分析,理出了些许眉目。她开始相信他的身不由己,尤其是,当自己也成为那样的人,就仿佛更能体会其中的辛酸和无奈。她决定放下。无论是恨,还是那些无法肯定是否存在过的小情绪。三年的磨练不仅使她克服了性格的障碍,还整理出许多人生积极的道理。
那么。
那么,嫁给李晴川也是你任务的一部分?原锦添竟然抛出这样的问题。沛柔没有回答,闷了许久才点头,咬牙着说,是。
原锦添忍不住握了她的手,说,我带你走,什么都不管不要了,只要你不再委屈自己。
第44节:晚香花谢(11)
沛柔含泪带笑。好。
【 五 】
他们都不知道,那夜色是如何变得深沉,像疲惫时候睁不开的眼睛。黎明过后,原锦添在自己的家里醒过来,周遭空荡荡的,仿佛他从未在昨夜遇见过谁。可身边那染了血的帐薄犹在,像在提醒着他,这里即将或已经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如何不好,但都没有沛柔重要。
可是,沛柔呢?
就在原锦添愁云密布、如坐针毡的时候,沛柔仍未能苏醒,她像流浪者一样倒在李园的门口,扫地的工人发现了她,立刻将她送到了李晴川的面前。这男子已经不是平日里沉着温和的模样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咆哮着,问,帐薄呢?
愤怒的眼神,仿佛已经刻下了沛柔的结局。
沛柔将眉心一拧,低下头去。
原锦添始终也没有发现,桌上的茶水,在茶壶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粉灰。是有人在放蒙汗药的时候,不小心散了出来。所以他和沛柔才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昏睡过去。而这个做手脚的人,便是洛含真。
此时,洛含真在屋里清坐着。光线很暗,幽幽的铺在她的衣裳和鞋尖上。她想起那日,去原锦添的家中,就是这样一个阴沉沉的傍晚。她在门外听见有女人的声音,从缝隙里偷望进去,她看见那个曾经在剪彩仪式上巧笑嫣然的少奶奶,她竟真的是失踪了三年的沛柔,不但如此,她还得到了自己从未得到过的,原锦添疼惜的眼神。
那眼神看得人心慌。
洛含真在原锦添的身边三年,虽然也是得到了依靠和关怀,却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那个部分,是她无论如何怎样努力也换不来的。直到那一刻,她听见原锦添和沛柔的谈话,看见他的表情和动作,她才恍然明白,她是备选。
是原锦添退而求其次的决定。
可我又怎能让你们如意?洛含真吃吃的笑了起来,有点阴森,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宁沛柔,从小到大,你总是幸运的一个。我家境不如你,模样不及你,你便同情我,可怜我,将你那些破烂的玩意自以为慈悲的送给我。罢了。可是为什么,明明是你有封闭懦弱的病态的性格,但你却还可以得到他的垂青。你有什么值得他去爱?
第45节:晚香花谢(12)
洛含真躲在门边,里面的人倾诉尽了,一同走出来。原锦添说他要到外面买些什么回来让沛柔填肚子,沛柔则到厨房打水擦洗衣服上的血污,洛含真就在那个时候,将原锦添藏着的蒙汗药拿出来,撒进了茶壶里。最后又将沛柔扔在李园的门口,她知道李晴川自会好好的处理这叛逆不忠的小妾。她不但能悄悄的置身事外,还可以借他人之手铲除了她的眼中钉。她觉得很高明。
暗室。火盆。刑具。
粗大的铁链锁着沛柔的手脚。她仿佛就是立刻要砍头的死囚。李晴川在火光中静静的看着她,他说,我真心实意的待你,你却是怀着目的来接近我,用你终生的幸福,你的身体你的贞操,来履行这永远没有止境的使命,值吗?
……
鸦雀无声。
李晴川再次提高了音调,道,晚香,告诉我,帐薄在哪里?
呵。清脆的一点笑声,过后,又安静了一阵,女子才缓缓的抬起头,说,我真正的名字,不是陈晚香,是宁沛柔。
宁——沛——柔——
嗯。
这也许是当天仅有的一点有意义的交谈。李晴川始终也没有盘问出帐薄究竟被藏在了哪里。他惟有叹息道,事情既然发生了,我总得有个交代,你若不说,我只好将你交给日本人了。
好。
竟是清淡淡的一句认可的言辞。李晴川有些诧异的看着沛柔,她像是瘦了,脸颊有轻微的凹陷,再不是初见面时的婀娜丰盈。他不由得再叹了一声。飘渺的鼻息,在暗室里盘旋,渐渐的形成一股沉重的气流,撞痛了不知是谁的心。
沛柔的眼泪溢出来。李晴川却已经离开。如果,偷取帐薄,是她能够为她的身份和使命做的最后的一件事情,那么,承担这份罪名,严刑,尽量的使李晴川置身事外,不让日本人迁怒他的疏忽之罪,便是她能够为自己心爱的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她骗了原锦添,或者说,她自己也是多么的不愿承认,她爱上了李晴川。
感觉很不光彩。
她爱上他的细心和温柔,他的内敛与沉着,还有偶尔的愚笨,像孩子一般的天真。无论他背负着怎样的野心和身份,他的闪光,却仿佛天意注定了,要明明白白的呈现在她的面前。她欲罢不能。可是,那么努力的克服了自己在性格上的缺陷,但还是没有学会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情。
第46节:晚香花谢(13)
李晴川,他终究什么也不知道。
翌日,清晨。
李晴川送走了沛柔,满园的晚香花似有灵气一般,变得萎靡憔悴。夏天就要过去了。他心里想着,明年要将它们统统除去。
不留半点痕迹。
而洛含真,她兴高采烈的买了肉馅和面皮,要到原锦添的家里为他包饺子。那会儿原锦添已经带着帐薄离开了,在衣服里藏了两支手枪,他打算去和李晴川做一笔交易,用帐薄来换取沛柔的性命。他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可是,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坚定,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午后。
傍晚。
夜深。
饺子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洛含真坐一会儿,站一会儿,总觉得,在某一个抬头的瞬间,她就可以看到原锦添,然后靠在他的怀里,暗暗的,为自己精心策划过的事情,沾沾自喜。
洛紫凝:调儿,忙不,给你看些照片。
调调:干啥。色情的偶不看,偶可是羞涩小姑娘。
洛紫凝:你那小脑袋,整天都想些淫秽内容,这个是美女,看看能做杂志封面么,可以的话偶投给某某杂志的编辑……
然后调调同鞋嗨皮地打开一看,又是洛同鞋的自拍照……有古装的,有吊带的,有站在山头做领导挥手状的,有趴在地板上欲跟猫抢粮食的……
像上面这样,不时从QQ里蹦出来给调调发照片的情况经常发生,调调总结:这是一个自恋的姑娘,且一直在幻想做封面女郎……
第47节:药(1)
药
文/洛紫凝
一、师父大约知道我是骗她的,每回这样说完,她都会伏在桌上长久地不作声,肩头时尔一耸,我知道她在哭。
师父姓岳,是个天生便拥有神秘力量的术师,她的预言没有一次是错的,在那个信奉神秘力量的年代,师父做为皇家唯一的术师,一次次地被请进皇宫。
从我初更事时,便瞧见师父像捏蝴蝶一样捏住那些妖精,黄纸丹砂画的符贴到妖精身上后即刻冒出浓浓白烟,白烟里,美丽的师父神情落寞。
她为我取名紫药,待我如亲生女儿,却从不肯教我本事,只让我替她布置法器,那些法器的名称及如何摆设她只说过一遍我便牢牢记在心底。
我感激她多年的养育之恩,所以对她不教我本事这件事并没有感到愤怒,我只是一次次在夜深的空房里学她的样子,一举手一投足地念那些我并不能懂的咒语。
师父恨妖精,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恨,但既然是妖,就断不可留在世上。在没有被召唤进宫的时候,我们从一个城流浪到另一个城,抓住了许多妖精。
紫砂丹炉里,那些妖精声嘶力竭地哭喊,让师父放他们一命,师父总是舒展开她好看的眉冷冷一笑,那些妖精便转而求我,原本安定的心忽然便乱了。
做为术师的徒儿,注定从开始便是这些妖的敌人,除去他们是我的天职,而怜悯,是我对被妖精迫害的世人才能有的感情。我可以怜悯受到鬼怪伤害的人,但是受到人伤害的妖精又有谁能怜悯?
鬼怪的肉身焚尽,精魄在丹炉里聚成一颗七彩的灵珠,握在手里冰凉却又滚烫,里面隐隐有华光流动,像是万千未干的泪水。师父像是怕我抢走一般劈手从我掌中把珠拿走,装进她随身的锦袋里后与其它灵珠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袋里又多了一颗珠啊?我睁着幼鹿一样清澈的眼睛看着日渐饱满的锦袋轻轻叹息。
用一把碧玉雕就的精致小刀慢慢从灵珠上刮下一些粉末,虽有划痕,但珠子光彩依旧。合着牡丹花蕊、兰草、冬浆果、红蚁放到瓦罐里慢慢熬,各色粉末偏执地浮在水面上,耐心搅拌,直到汤汁由淡转浓,再由浓转为几近透明的淡。我捧着瓷碗一仰头喝尽了碗里的药汁,清淡的味道过后是无法言语的苦,我皱着眉看师父溺爱地叫我傻孩子。
抬手拂去唇边的药渣,师父用刀在我腕上轻轻一割,滴下的紫黑血液用玉瓶盛了放进柜里。
这些东西分开来每样都是大补的灵药,合到一起却是能要人性命的巨毒,但也唯有这巨毒的东西才能救我的命,师父捡我回来后便发现我体内有异于常人的气息,必须要靠巨毒药物才能压制得住。
或许师父那样拼命地猎杀妖精只是为了延续我的生命而已,并没有多少恨存在,我宁愿这样想。
眼见得门关上,隔开我与师父,我从袖里摸出另一颗小小的珠,黄豆大小的珠师父刚才炼珠时未曾发现,沾了灰黑炉渣滚在暗处里,趁她配药时我闪身捏起它轻轻藏进袖的。
第48节:药(2)
掷它在地上,薄雾过后显出一个漂渺如烟的男子,天蓝色袍子,眉宇抑郁得像我喝下去的药汁。他从腰畔抽出一支翠竹笛放入我掌心,又用干净的白纱把我腕上的伤细细包了。
“紫药小姐,大恩不言谢,但愿以后我们还有机会遇见。”他拱着手一揖到地,而后消失不见。
因为我的事情,这两年师父愈发老了,尽管她只有三十七岁,尽管她的眉目未变,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