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暗涌-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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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因为办公室的副科长苏大哥被检查出了肾炎,请了半年的病假,所以他的职位由谢萌章暂替一段时间。二十三岁的副科长,听起来还是有些牛B的,所以谢萌章刻意的朝唐跃炫耀了一下。证明自己是多么有出息。
唐跃只是笑笑,嘴巴上夸着:“老爸真是厉害啊。”脸上却好像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神情。谢萌章没有在他这里得到自尊心得满足,就特意选了周末把唐跃带着回家看谢华东和王琴老两口。
在言谈中,谢萌章有意无意的将出自己升职的事情,虽然是暂时,至少也是得到了肯定。果然,王琴和谢萌章比唐跃的情绪高昂许多,特别是王琴,简直有些热泪盈眶的意思。
自从谢萌章和张怀容吹了以后。她多多少少有些埋怨谢萌章,埋怨唐跃。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好,谢萌章还年轻,工作上有作为也是很重要的。而且唐跃一贯的懂事,成绩好,品德上也没有什么问题。王琴有一瞬间还真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了。
几个人其乐融融的吃了晚饭。王琴在收拾厨房的时候谢华东就问谢萌章五一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旅游。谢萌章对于旅游没有执拗的情节,加上是个懒骨头,所以也没什么兴趣。他转头问了问唐跃,唐跃也以要补习为理由拒绝了。唐跃自然不愿意跟着老头老太太去跟旅行团。他想跟谢萌章厮混在一起,单独的度过七天的长假。
谢华东看他们二人兴趣缺缺,就有些不高兴的抖了抖报纸,没有再说话。这人老了就会跟小孩子一样耍心眼儿。谢萌章为了弥补,赶紧的坐他旁边,捏肩捶背的,说了一大通好话。还提出旅游的钱由自己出,让老两口好好去玩一趟。谢华东这才满意起来。等王琴洗了碗出来,两个人就商量着去哪玩儿。
之后的两天,谢华东和王琴说要去西藏看看,已经找好了旅行团,谢萌章就赶紧的将钱汇去了旅行社。
因为之前出了钱给老两口去旅游,所以五一的时候,谢萌章的手头就比较紧。两个人也没用其他的活动,整日就待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两三天下来,谢萌章就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唐跃看出他有些无所事事,就提出去打篮球。谢萌章想了想,就答应了。
因为学校的球场是免费的,只要学生证就可以,所以谢萌章也混了进去。五一长假,本城的学生都回了家,住在其他城市的也去旅行或者干脆睡大觉,所以球场十分空旷。唐跃租了个篮球回来,两个人就你来我往的争抢起来。
谢萌章这人是只长岁数不长神经,当然也不长肉。所以根本不是唐跃的对手。玩了半小时,连篮球的边儿都摸不到。唐跃也没有让他的意思,就自己玩得开心,看着他束手无策的样子哈哈大笑。谢萌章也不好生气的,只好又喊又叫的,样子十分可爱。当然,别人也不觉得多可爱,只是唐跃这样认为。
两个人嬉闹了一阵,就买了瓶汽水坐在球场边儿上喝。五月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微风吹来的时候很舒适,刚刚运动的燥热慢慢消去,舒适的感觉让人想要躺在这里。
“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个哥哥。”谢萌章说:“我从小就缺乏运动神经,跑步跑得比女生都慢。只能跟小姑娘一起折纸啊,捏泥人儿啊。”他有些惆怅似的:“我很羡慕跑得快,打篮球厉害,成绩好的人。就是你这样的。”
唐跃见他突然感性,不知道怎么回应,半天才说:“爸爸,我是你的啊。”谢萌章笑笑:“那当然!”
放假的日子就快要结束,想到又要回到学校去,唐跃就有点不开心。可谢萌章倒是无所谓,只是想着放假结束了,唐跃回了学校,他就回家蹭饭,这样就可以省下生活费,到时候给唐跃买个好点的篮球。
打着这样的算盘的谢萌章没有料到,谢华东和王琴一到西藏就出现了高原反应,之后的几天逐渐引发心悸和血压升高,因为谢华东患有高血压,王琴患有间质性肺病,所以症状特别严重。
其实去西藏旅行之前,正规的旅行社都是要做身体检查的,像谢华东和王琴这样的老年人是不适合去的。可这次的旅行团是王琴在菜市场接到的传单上的,西藏双飞,加住宿,两千块。还是专门的老年团,王琴一看有便宜可占,赶紧的拾掇谢华东参加。
这家旅行团也没有正规的执照,不过是些无业的小游商阻止的。从导游好老板就是一个人。说白了,就一皮包公司。
皮包公司不要紧,要命的是他偏偏组织老年人往西藏跑。十六个老年人,死了七个,六个急性高原肺水肿,还有三个运气比较好,只是呼吸出了些矛盾,只能靠输氧维持着。那个旅行社的人见势不对,就逃之夭夭了。被留在旅馆的老人报了警,这下子警察才把这些人带去了医院救治。
至于死掉的老人,就只能通知家属了。
谢萌章接到电话那天本来就有些心神不宁,炒菜的时候都忘了放油。听见手机响的时候走得太急,脚趾还撞在了茶几上。
电话那边的刑警语气很是平静,问,你是谢萌章吗?你认识谢华东和王琴吗?他们二人已经去世了。谢萌章拿起电话支支吾吾,完全不知道给对方什么样的反应。对方就反复的陈述着事实,每说一遍就让谢萌章再痛心一次。几乎是用了全部的理智,才克制住自己将电话扔出去的冲动。谢萌章哦了几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那边的刑警还在说:“希望你来拉萨一趟,来认领尸体。”
谢萌章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早已经烧焦的锅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动静十分吓人。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任由厨房那里响成一片,一副随时要付之一炬的样子。唐跃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看到坐在地上的谢萌章有些意外,注意到厨房的滚滚得浓烟,这才大步冲了进去。用湿棉布弄灭烧糊的东西又关了电磁炉。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唐跃跑出厨房,看到谢萌章还完好无损的坐在地上,这才摇晃着他:“爸爸,你怎么了?”谢萌章眼睛没有聚焦,被他摇晃了几下,才抬起眼睑,轻轻的说:“我爸妈死了。”
第 28 章
谢萌章坐在飞机上,一阵阵的耳鸣让他的精神很紧张,抓住扶手的手指有些僵硬,脸色很不好。路过的空姐投来关注的眼光,轻声询问他有什么不适。谢萌章摇摇头,茫然的拉开挡光板,看着窗外的天空。
没有云朵,湛蓝湛蓝的天,让人滋生出一种干渴的情绪来,只觉得浑身的沉重。拉萨的天空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天空之一。可看起来却这样的悲伤。
谢萌章是一个人来拉萨的,唐跃马上就是高三了,来去得一个星期的时间。而且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谢萌章让严晓刚帮自己照看一下,只身前往拉萨。谢萌章走的时候唐跃拉着他的衣摆,谢萌章挥了挥手,很沉默的走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唠叨,好像瞬间成熟了起来。
下了飞机,谢萌章有轻微的头昏,站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走出机场的时候能看到举着牌子接自己的人,应该是公安局的。那人好像是个当地人,皮肤黝黑,脸上是粗糙的毛发,说话语速很慢。
因为语言和本身就不太熟悉的原因,两个人相对沉默的上了车。电话里说的是来认领尸体,可因为天气问题,又因为管理的问题,来接机的警察说,尸体已经火化了,只能认领遗物和骨灰。
捏了捏拳头,谢萌章还是沉默着,出租车里有一股闷着的臭味儿。让人更加的不舒服。
所谓的遗物不过是老两口随行的证件,现金,还有医保卡、银行卡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随行的旅行物品。蓝白杠的旅行袋,里面装着老两口的上衣、外套、牙刷等。每一样的东西都很熟悉,就好像昨天才看见那件外套搭在沙发上呢,然后那双袜子还挂在脏衣篓上。谢萌章看着看着,就绷不住了,也不管周围都是些陌生人,也不管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和冷漠,他一个成年人,就捧着那些旧衣服旧袜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次死的都是些老年人,来认领遗物的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不少年轻人还思考着遗产继承或者解决了生活包袱等诸多事情。整个屋子里真正伤心恸哭的,好像就只剩下谢萌章了。
成年人略带压抑的哭声,还有那悲恸的情绪让原本觉得事态并没有多严重的公事人员也有些动容。刚刚接机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拍了拍谢萌章的肩膀:“兄弟,别难受了,人死也不能复生啊。”
带团的那个导游已经潜逃了,谢萌章再三要求一定要逮捕他。警察局的人也已经立案侦查了,因为这人籍贯不是西藏的,所以还得与当地派出所、公安局联系,所以很是需要一段时间,只能请各位家属先回返,到时候再一一的通知进展。
谢萌章就随着众人带着双亲的遗物回转了,两个沉甸甸的双肩背包,还有两个木制的骨灰盒。
他在回去的路上看起来很镇定,因为害怕丢脸,不敢在路上想父母亲的事情,只是一味的岔开自己的思绪,想着唐跃和工作上的一些琐事。好像把自己进行自我催眠。此行并不是去认领尸首,而是做了一次长途旅行。
旅行的终点就是家门口。像是脱力一样打开门,瞬间就倒在了沙发上。鞋也没脱,就直接睡了过去。
应该是在沙发上睡了好几天了吧,带回来的两个背包还并排放在门口,鞋也没换。没洗过脸,洗过澡,累就躺在沙发上,醒了就盯着电视屏幕。不太想吃东西,中途啃了两个面包。赤脚去厕所,回来的时候袜子也弄得湿漉漉的。
像是要堕落一样,把思绪都放空,靠着本能过日子。半睡半间透过玻璃看窗外的暮色,还是会流眼泪。明明不敢去想的,可眼泪还是止不住。谢萌章觉得自己软弱透了,可还是没有办法。
唐跃周末回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一股馊味儿。这股味道来源于谢萌章,他还是躺在沙发上,炎热的天气让他不至于感冒,可身上那股一个星期没有洗澡的味儿却相当的浓郁。唐跃这星期一直在给谢萌章打手机,可总是得到关机的信号。本来想到这周再没有的他的消息的话,就去西藏找他,可看这个情况,他应该待在家好几天了吧。
谢萌章在睡觉,电视声音很大,播着不知名的电视剧,女主角哭哭啼啼,声音十分刺耳。唐跃关了电视,刚走近,谢萌章就睁开了眼睛。
“爸爸。”唐跃轻声喊道:“你饿了吗?想吃什么?”谢萌章的眼神过了一会儿才聚焦,只是说:“把电视开着,我要睡觉。”唐跃知道他心情糟糕,只好去把电视打开。看见门口的两个旅行包时正准备去收拾,谢萌章又突的坐了起来:“松手,别碰!”
现在的谢萌章就像是一个神经紧张的动物,一定要将他安静的放在一边,但是屋子里一定要有热闹的声响。不能碰门口的旅行袋,尽量不要和他说话。做好的饭菜他偶尔也会吃上一两口。吃得很少,没有洗过澡,只愿意睡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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