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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绛痕记-第17部分

小说: 绛痕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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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用力打开门,大步跨到明亮的阳光之下,头也不回一下。

只留下疲累又心碎的芮羽在后面轻声地说:“岱麟,就此永别,请保重。”

马车轿辘,过了不知多少曲折路才来到寒云寺的山阶下。

芮羽一路上只看着自己的双手,泪不停的流,湿了她的袖、湿了她的裙,她想到古人位泊于红壶中,泪凝如血;可她的泪只是蒸散掉,如烟愁杳杳,不知向谁倾诉,因而觉得更加悲从中来。

下了马车,天色已黑,两名女尼拿着火炬在阶前引路。

芮羽看着那苍天莽林,她这一生的牺所,要叹息也无从叹起。

临走前,她叫住贺古扬,“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可我有一件事,能不能拜托你?”

“顾姨娘,有什么事请吩咐。”贺古扬仍恭谨地说。

“叫我芮羽吧!我已经不是顾姨娘了。”她说。

贺古扬不那么确定,他没见过岱麟曾宠爱一个人到像宠爱她的地步,然而,他也不懂爱愈深,恨就愈深的道理,所州很乐观的说:“顾姨娘放心,王爷正在气头上,如果气消了,他想念你,就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贺古扬,王爷可不可能不当满人呢?”她问。

“当然不可能呀!”古扬心想,这是什么怪问题?

“那他就不会有接我回去的一天。”芮羽轻叹一口气说:“贺舌扬,你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人,我只想拜托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我已经跟他十四年了,这点我会。”他说。

“特别是这次江南之役,皇上还派他去吗?”

“皇上怎么少得了他?只是因为顾姨娘,他由幕前指挥的,变成幕后调度的,内心很不高兴。”贺古扬说。

“就是这一件了。王爷现在正处在愤恨难当的情绪中,加上我的缘故,他更是有气没地方发泄。”芮羽细心地交代,“贺古扬,你随他到江南,千万不要让他过于冲动,把气出在杀敌上,陷自己于不必要的险境中,明白吗?”

“我懂了,我会保护他、提醒他的。”他点点头说。

“谢谢你。”芮羽话说完,便随女尼走上山阶。

夜极深静,寒云寺的轮廓已化入暗寂中,什么也分辨不出,就如同以后她完全隐出人世的日子。

其实,这也没那么糟,以前大哥不是也叫她到白湖寺了却残生呜?如今不过是“白湖”改成了“寒云”,而她失去了完全的自由而已。

上天的安排也真难解,她连出家,也要在岱麟方圆百里之内。他会在悠悠岁月中娶妻生子,享受荣华富贵;而她则在幽幽长日之中,一声佛一声佛地念到不会再为他心痛为止。

言妍……绛痕记……第八章

第八章

岱麟麾下的大军,七月底抵达南京,速战速决,将郑成功的军队驱离长江后,九月便班师回朝,只留达素在福建,与闽浙外海的叛军做招降谈判。这次郑氏的攻打,能在东南半壁造成轰动,南京也差点失掉,主因在于军守匮乏及民心不定。而能收复之因,全靠两江总督及提督的援兵之计。他们说,家眷全在北京,依大清律法,守城过三十日遗失败者,有罪也不波及妻儿,所以,他们便与郑氏军队约好三十日之后再投降。就是这三十日,广东、湖南的大军先来到,再等北京统筹的岱麟一入长江,便在南京外围前后夹击。

郑成功因丧失最好先机,又轻敌,最后不得不放弃江南,回到原来的根据地。郑氏的失败,是反清复明志士的一大挫折,对清朝而言,他们的统治又更进一步稳固,从此江南禁止集会结社,士人的思想被严厉地控制着,使造反的可能性达到最低。

郑成功的军队缟素痛哭自不必说,在北京的胜利庆功宴则不分昼夜的举行,加官进爵封赏,由内阁到吏部、兵部—一发出。

而代皇帝出征的岱麟,则更是有赏不完的宅第、马场及金银珠宝,靖王府川流不息的祝贺人潮,将附近几个胡同挤得水泄不通,若干年后,人们都还津津乐道。

这些火树银花的辉煌,这些宝马雕车的热闹,岱麟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因为他耳旁还存有炮声隆隆、马蹄践踏的情景。一次的征战荣耀,是多少血流成河的生命换来的,实在不值得人们在堆起的尸身上欢腾又歌舞。好不容易,庆祝逐渐到尾声,在秋凉季节,只剩几个较远到的亲戚还逗留着,旬月下来,岱麟已经养成每日必醉的习惯,只要有人干杯,他必奉陪。

“好啦!你不可以再喝了。”这一天,太福晋终于看不过去的说话了。

“这是代表我和允纶兄弟友好,怎么能不喝呢!”岱麟笑着说,他除了睑稍红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不是嘛!我和大哥是血浓于水,胳臂往里弯,哪会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呢?嘻!”允纶则是小眼变大眼,人都东倒西歪了。

“对,我疼允纶,正准备把西郊的别墅给他立户哩!”岱麟说。

“没错,尤其是你娶了蒙古格格后,我更要搬出去了!来,为蒙古格格干一杯。”允纶又起身倒酒。

“蒙古格格?我不是已经娶过了吗?”岱麟皱眉说。

“那是王容,我现在说的是另一个——”允纶喝了一大口酒,话没接下去。

“不!我娶过一个蒙古格格就够了,不要另一个。”岱麟站起来,允纶恰好递过一杯酒,他手一甩说:“不要,我只取一瓢饮,一瓢饮呀!”酒杯一飞,打到了太福晋及几个客人身上。太福晋脸色一变,生气地说;“够了,你们兄弟也闹得差不多了。来人呀!把王爷和贝勒搀扶回去,见他们把醒酒汤喝完。”

岱麟嚷着不用人服侍,一路跟蹈地往金阙轩走去。贺古扬在后面跟着,不免叨念道:“王爷,酒喝多了会伤身,你不能每天再这样喝得醉醺醺了。”

“贺舌扬,你不懂。人生恼恨多,但愿长醉不愿醒呀!’岱麟停下来说:“只有酒才会让我一觉到天明,只有酒,才不会让我觉得醒来无味呀!”

贺古标早知道王爷有失眠的问题。在南京征战时,不能喝酒误事,他常常是睁眼到天亮,所以班师回朝肘,人整整瘦了一大圈,表面上他是忧国忧民,但贺古扬很清楚,王爷其实是为了顾姨娘。

这一个分神,岱麟已踏上通往“涧石坞”的小桥。古扬连忙拦着说:“王爷,咱们金阙轩在另一个方向哪!”

岱麟猛推开他,意即谁挡我谁倒楣;古扬跌了一大跤,qi書網…奇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岱麟爬上那挂着几条瀑布的乱石假山。

先前,贺古扬并不明白为何岱麟要爬那么高,只是有几个清晨和黄昏,就见他待在山石项,或坐或立,危险的景象令人怵目惊心。有一天,贺古扬憋不住好奇心,自己偷爬上去,才赫然发现,在假山便可以远眺云雾里的西山,这不是又为了被幽禁在寒云寺的顾姨娘吗?既是顾姨娘,贺古扬也不多劝,只能警觉些,让岱麟来“洞石坞”,来了便防他摔下来。

十月深秋,天暗得很快,入夜后亦有霜寒之气。贺古扬左右看看,说:“王爷,我们回金阙轩吧!您刚喝了酒,小心染上风寒。”

“别管我!”岱麟吼着。

贺古扬又劝了几次,直到太阳西沉,天边已呈墨紫色,根本看不到什么山影了,可岱麟还是伫立不动。

“真是的!”贺古扬忍不住又嘀咕了,“既然想念她,把她接回来便是了,何苦在这里早看晚也看?”

“你说什么?”岱麟的声音由山顶传下来。

贺古扬豁出去地回话,‘卑职是说,王爷何不干脆到寒云寺去将顾姨娘接回王府呢?”

“你大胆放肆,王府里哪有什么顾姨娘?你再说一次,就小心我鞭你三十下!”岱麟想责著,人像要飞下来接他一顿。

贺古扬退后几步,又继续碎碎念,“顾姨娘说的果真不错。”山顶上的岱麟顿了一会儿,然后如贺舌扬意料中地又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只要王爷当满人的一天,就不可能有接她回来的一天。”贺古扬照着回答。

岱麟听了,突然仰天长笑,那笑声将栖在树中的鸦鸟野雁都吓得飞上天。

“贺古杨,她真是该死的冰雪聪明,对不对?她早看透本王的心思了。哈!我怎么能不当满人呢?我是满洲第一英雄,怎能败在一个小小的汉人女子手上呢?她甚至连弓箭也拿不好,一把刀也举不动,我怎么能败给她,是不是?”

“王爷,小心呀!”贺古扬紧张地在假山下张望着,开始后悔用话刺激他。

“还记得芮儿吗?我们老是要训练她,我甚至想让她考科举、中状元,位列三公九卿。哈!中状元?我真不知道是要把她留在身边当女人好,还是当男人好呢?哈!哈!”岱麟的身体摇摇欲坠,笑声变得极为凄厉。

情况不对劲了!贺古杨高喊来人,但他尚未叫开,就有侍卫举着火把围过来,因为岱麟的狂啸声已惊动了府内上下。

火把愈来愈多,岱麟人又面对着西山,山已没人黑蓝的天幕,就像他永远再也见不着的芮羽,他狠狠地喊话。

“芮羽,顾芮羽,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是顾之谅的女儿?你为什么是顾端宇的妹妹?你竟要叫我不当满人才能见你,还说什么心向着我,你该死!你天杀的该死——”

随着那最后一声“死”字,他整个人往后仰,如一片叶子般掉下来,众侍卫七围八堵的,才把半醉的岱麟接个正着。

贺古扬很怕去惊动到太福晋,所以叫人快手快脚的把岱麟抬回金阙轩。

点了安魂香,也灌了醒酒汤,贺古杨趁空交代几位奴仆时,岱麟又下了床,疯狂地在房内打转。贺古扬被他搞得手足无措了,他追随岱麟那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就不曾看过岱麟如此丧失心神的模样,醉也不该醉成这副德行吧!但他哪能了解岱麟的心呢?

刚从南征归来的第一天,岱麟一进房间,就发现所有的摆设都变了。帘帐的颜色,芮羽绣的鸳鸯枕被,檀木的梳妆台,江南的山水古画…全部都换成新的、他所不熟悉的东西,仿佛芮羽不曾存在一般,而他所失落的心也永远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是找不回呵!多少次,在无人的时候,他像疯子似的翻遍每个角落,却连一根头发。一只耳环、一方手帕都没有!任何能够忆起芮羽的物品,全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他连捕个风、捉个影,都茫然无着呀!

只有到“涧石坞”,对着西山遥遥而望,但愈望愈着魔,愈着魔就愈不能让她回来,免得他又要对不起国家杜稷。可是,在国家杜稷之外,总还有些什么吧?岱麟由北边的窗,撞到南边的窗,突然,他想到芮羽的那两块断玉,正镶在挂在书房西墙上的那一对鸳鸯剑上,她一定没带走吧?

他毫无预警地又冲到书房去,吓得一群侍卫急忙追上去,只见岱麟取下那两把古剑,手举得高高的,一副要往胸膛刺去的样子,引发了乱成一团的惊呼声。但事实上岱麟只是将剑揣在怀里,口里喃喃念着,“见玉如见人,见玉如见人··”

就在侍卫们还目瞪口呆的时候,岱麟便倚着旁边的卧椅,歪歪斜斜地,醉入了梦乡。

这就是听到混乱,匆匆赶来的太福晋所看到的情景。

她站在书房中央,皱着眉问;“都没有改善吗?”

“回太福晋的话,愈来愈严重。”贺古扬照贯说。

太福晋瞪着岱磷手中的汉玉,心想,都四个月了,岱磷却益发别扭,妻子不娶,倒酗起酒来,长此下去,绝非靖亲王这一脉之福,而这问题的关键,仍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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