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兵西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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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高原的山路崎岖起伏,一会儿跌落深谷,一会儿又直上山巅。战士们全副武装,沿着山路急速追击。
连续7昼夜急行军,部队已是人困马乏,战士们背上的步枪、手榴弹、圆锹、干粮和背包,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了。
陈宜贵发现前面队列里一个小战士,走路就像扭秧歌一样摇摇摆摆,便让警卫员喊住了他。
陈宜贵关切地问:“小鬼,是不是脚打泡了?”
小战士带着山西口音,笑嘻嘻地回答道:
“再有几门‘炮’,咱也拖得动。”
陈宜贵半开玩笑地说:
“嗬!你那是山炮,还是野炮?叫咱们看看!”
小战士就势往路边一坐,脱下鞋把脚一伸,露出几个圆鼓溜溜的白泡,调皮地说:
“看就看吧!当榴弹炮总够资格了吧!”
陈宜贵挺心疼这个小战士。他让警卫员揪下几根马尾巴,帮小战士将水泡—一穿破,用纱布简单地裹了裹。然后,他让警卫员把马牵过来。
小战士挺机灵,见此情景,急忙站起来,一跛一拐地跑出几步,回过头来,做了个鬼脸,冲着陈宜贵一笑,顽皮地说:
“首长,马留着给伤病员骑吧,咱保证掉不了队!”
这里是黄土高原干旱地区,方圆数百里没有水井,连一条有水的小河沟也很难找到。当地老百姓都是家家挖窖,冬雪夏雨,存入窖内,一年365天,用碗计算着用水,水比油缺,比粮贵。解放军大部队行动,几十里很难碰上一个三五户人家的小村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一点窖水,真是杯水车薪,指战员别说止渴,润一下喉咙也不够。
炎阳灼烈,大地蒸发出炽人的热浪。战士们一个个口干舌燥,渴得连话也说不出来。有的战士支持不住了,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在路边,昏迷过去。有的战士渴得无法忍受,不得不接点尿来解渴。
尽管口干舌燥,喉咙冒烟,但宣传队的同志站在高高的山坡上,打着竹板,敲着搪瓷碗,用干得嘶哑的嗓子,表演着临时自编的节目,以活跃行军气氛。
开展互助不疲劳,
争扛行李抱背包。
你追我赶快步走,
不怕干渴路途遥。
叫声同志听仔细,
立功计划要记牢。
千里行军追马匪,
争当英模立功劳。
7月引日凌晨,天刚放亮。山岭卜,阵阵凉风送爽,吹拂着战士们的面颊,扫去了连日行军的疲乏。
当部队追至镇原县一带,前卫第572团尖刀连,突然发现东北方500米处的公路卜,有一队马军骑兵在徘徊。战士们不等下命令便冲了上去。
敌人见势不妙,掉转马头,边打边撤。
战士们架起重机枪,瞄准狼狈逃跑的敌人,狠狠打了一阵子,敌人丢下几具尸体,没命地朝两溃退而去。
陈宜贵得到报告后,根据马军的作战特点,分析道:
“骑兵机动性强,进退迅速,这股骑兵很可能是马家军的警戒部队,看来,敌人主力离我们不会太远了。”
孙树锋把手一挥,说:
“不管敌人是什么部队,彭老总要我们一定抓住敌人!”
部队紧紧盯住敌人的踪迹,跑步前进,队伍里除了一片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唰唰的脚步声,手榴弹、步枪、铁锹的撞击声外,没有别的声响。
一路上,到处可见敌人的帽子、鞋子和马刀等物。敌人把两名重伤兵,遗弃在马路上。他们一见解放军追来,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便指着敌人逃跑的方向,急忙邀功似地报告说:
“长官,前面是他妈的骑兵第20团,都他妈不是人养的,快追!追上狠狠揍他一家伙!”
指战员追得浑身大汗淋漓,仍然不见敌人的影子,有的同志实在跑不动了,看见张怀瑞,就气喘吁吁地说:
“团长!敌人骑着马,咱靠两条腿,一气难追上,还是喘口气吧!”
张怀瑞望着满脸汗水的战士们,心一横:
“正因为骑着马跑,敌人才容易麻痹大意,大伙儿咬咬牙,
他说着,索性小跑起来。战士们也跟他憋上了劲儿,疾走如风。
马军的骑兵一边溃逃,一边朝着身后张望,只要他们能瞅见一点儿人影,就连口气儿也不敢喘一下。
敌人拼命地打马,一口气跑了数十里。中午时分,来到文家沟,他们估计把解放军已经甩得很远了。这阵儿,他们早已人困马乏,便停下来,喂马的喂马,支锅的支锅,打算吃点东西,再向西继续撤退。
敌人的锅还没有架起来,解放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追来了。敌人吓得惊慌失措,连枪也顾不得拿,爬上马背四下里奔逃。
部队从凌晨到中午,一口气追了叨多里,步兵追上了敌骑。兵,而且没费吹灰之力就全歼了逃敌。
太阳刚刚偏西,当大部队沿着镇(原)固(原)公路追至古城川以西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响声。
原来先头部队,在任山河地区的南北山头上,发现了敌人构筑的工事,已经和敌人接上了火。
指战员们听说前面抓住了敌人,高兴得忘掉了饥饿和疲劳,人人挽起袖子,个个拔出锋利的刺刀,兴奋地说:
“800多里路没白跑,这次该让刺刀见见红了!”
陈宜贵和孙树锋当机立断,令572团和573团,向敌人据守的山头分别发起进攻。
师指挥所就设在离敌人不太远的一个小村头的打谷场上。
陈宜贵和孙树锋站在地势开阔的土坎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情况。
572团1营,冒着敌人密集的炮火,刚刚攻到半山腰,突然天降暴雨,一阵如杏子般大的冰雹劈头盖脑地倾泻下来,砸得战士无处躲闪,身上布满了青肿的疙瘩。
顷刻,泥水顺着水沟,哗哗地涌流下来。
有的战士躲闪不及,被山洪冲倒在地。
有的战士向山上爬,一连几次都被泥水滑得溜下来。
这时,敌人的机枪又趁机狂叫起来。
战士们奋不顾身,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顽强地向上攀登。
山陡路滑,弹雨纷飞。战士们手握刺刀、铁锹和吃饭用的小搪瓷碗,一边挖坑,一边抓住草,一步、一步……终于接近了敌前沿阵地。战士们投出成排的手榴弹,在烟火的掩护下,攻入了敌人前沿阵地。
敌人丢下阵地,连滚带爬地朝着主峰溃逃。
突然,从主峰上拥下来一股凶恶的敌人,个个光着膀子,手提大马刀,野狼一般瞪大血红的眼睛,嚎叫着:
“天门开了,冲呀!”
“真主保佑,杀呀!”
敌人山洪一般反扑下来,企图乘解放军攻击部队立足未稳,重新夺回前沿阵地。
冲上去的指战员就像一颗钢钉,牢牢地钉在阵地上,接连打退了敌人的多次冲锋,又一鼓作气攻占了主峰,迫使残敌逃向1868高地。
雨越下越大,山洪暴发,浑黄的泥水沿着黄土山坡漫流下来。指战员冒着大雨,顶着弹火。踩着泥水,艰难地与守在工事里的敌人鏖战。
陈宜贵和孙树锋站在指挥所里,身上被暴雨打湿的军衣,仍然在滴着水。
陈宜贵用手摸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说:
“真糟糕!追了8天8夜,刚把敌人抓住,偏又遇上了这种鬼天气!”
孙树锋生气地摆弄了几下挂在胸前水淋淋的望远镜,将它摘下来,重重地放在一边,揪开衣服上的领扣,说:
“突击部队刚攻上去,后续部队却接应不上,嗨!真急人!”
陈宜贵心里比孙树锋还着急,但他强压住急躁情绪,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以商量的口气说:
“在这种天气里,如果强攻,必然给部队造成重大伤亡,我看,不如让主力部队暂时撤下来……”
孙树锋长出了一口气,说:
“只能这样了。再说,_我们一追上来就与敌人打,也有点盲目。主力撤出战斗,让571团留1个营继续警戒监视敌人。同时,立即派侦察部队尽快弄清敌情!”
天黑后,侦察部队终于查明了敌情:任山河一线的敌人,是7月30日刚刚由长武、平凉一线仓皇撤退下来的马鸿逵的第11军和第81军,约4个师的兵力。敌人企图在任山河地区组织防御,掩护敌第128军在瓦亭、三关口一线防御的侧翼安全。
为了迅速歼灭或驱逐任山河地区的敌人,切断卢忠良第128军与青海马步芳部队的联系,为西进大军打开通路,解放军第64军军长曾思玉和政委王昭研究决定:8月1日,以3个师的兵力,同时向任山河村、鹦鸽嘴、罗家山和哈拉山等处的守敌发起总攻。
曾思玉对陈宜贵和孙树锋说:
“你们第191师的任务是,攻占罗家山和哈拉山,得手后向敌纵深阵地猛插,迅速占领黄帽山,切断敌人第128军的退路。”
8月1日,中午12时,总攻开始。
野炮、山炮、迫击炮,万炮齐发。敌人的第1道防线,被这有组织的猛烈炮火,轰得像一锅滚开的水,阵脚大乱。
硝烟弥漫,泥尘飞扬,炮弹炸起一团团黑色的烟火柱,竖起数十丈高。
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解放军第64军全线出击,向敌人发起猛攻。
陈宜贵和孙树锋始终站在指挥所的前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这场激战。
不大一会儿,作战科长报告道:
“左翼572团,右翼571团,已先后攻占敌人的警戒阵地!”
陈宜贵和孙树锋不约而同地说:
“好家伙,真是一群猛虎!”
炮火在延伸。突击部队向敌主阵地反复发起冲击。枪炮声和喊杀声响彻山谷,战斗异常激烈。
过了一阵,前面冲杀声渐渐地减弱了,枪声随之稀疏下来。
孙树锋提着望远镜,满脸阴云,从一道黄土楞坎上跳下来,急步走了过来。
陈宜贵感到情况不妙。
孙树锋声音沉重地说:
“右翼哈拉山主峰敌火力很强,571团连续攻击受挫,部队伤亡很大。”
陈宜贵一听,焦急不安地问:
“真糟糕,主攻部队呢?”
孙树锋眼睛里喷射出两股怒火,说:
“2营伤亡严重,被敌人火力压在主阵地前抬不起头,已没多少攻击力量了。”
陈宜贵毫不犹豫地说:
“应该马上派第2梯队支援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哈拉山!”
孙树锋说:
“好,我同意!”
他转过身,对作战科长大声道:
“命令571团3营和573团3营立即投入战斗,配合哈拉山的攻击!”
恰在这时,一位参谋跑过来,叫孙树锋接电话。
孙树锋抓起话筒,耳边传来曾思玉军长的声音:
“怎么,撞墙了,”
孙树锋摸着头说:
“是呀,敌人火力太猛……不过,我们已经把第2梯队拿上去了!”
话筒里传来曾思玉清晰的声音:
“对!要尽快把右翼山头拿下,侧击任山河的敌人,配合你们左翼第192师的正面攻击。你们要亲自到前面去!”
孙树锋听到这里,习惯性地双脚并拢,立正回答道:
“是!请军长放心!”
陈宜贵和孙树锋,带着几个参谋和通信班,来到了前沿阵地。
敌人从罗家山上打来的炮弹,不时地在他们的前后爆炸。残泥碎石,暴雨般地洒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身上。
沿途,不断遇到担架队从罗家山方向抬下来的重伤人员。
一个机枪射手,胳膊被炮弹炸断了,还苦苦央求着抬担架的老乡:
“求求你们,不要把我抬下去,我还有一条胳膊,还能甩手榴弹,还能打敌人……”
陈宜贵和孙树锋在前沿分头行动。
又一副担架抬过去。担架上的人已奄奄一息,半个身子被炮弹炸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担架往下淌。
陈宜贵一时辨认不清,连忙拦住跟在担架后面的一个战士问:
“他是谁?”
小战士用手抹着眼泪,说:
“我们指导员杨凤良。”
杨凤良仿佛听出陈宜贵的声音,睁开眼睛,用低微的声音,十分吃力地说:
“政委,敌人……很凶猛,部队……伤亡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