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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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
一番话罢,常山茅塞顿开,欣然领命,带领一个警卫班立即奔赴津渡河军分区。
出发前,常山站在路口,静静的眺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黄土和略显萧瑟的树木,心潮澎湃,很久不能平静,平原作战是一个新的环境、新的课题、新的任务,如何完成任务对于自己却是一个新的考验。
对于十三岁参加西北军、十六岁加入红军、曾经随着贺龙将军转战湘鄂川黔、爬雪山、过草地的老红军常山来说,意味着他虽然年轻但已经具有丰富战斗经历的人生又将打开崭新的一页,而对于平原的日军来说,则意味着一个新的对手又出现了,往日波澜不惊的冀中大平原注定不会平静,一番龙争虎斗就要在这片大平原上展开了。
第二章 土匪
八路军冀中军区津渡河军分区驻地在平原地区河源县城西南三十华里的武平庄。
常山是从当时晋察冀根据地的驻地——位于太行山东侧的阜平县出发的,距离河源县武平庄有四百多华里的路程。虽说平原各处有不少的抗日武装,但派系复杂、门派林立,既有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游击队,也有明为抗日、实为祸害的民团、割地自保的保安团、国军溃退时开小差的散兵游勇、杀人越货的土匪,更何况,路途中还要经过日伪军控制的大小二十几个据点,一路可谓危险重重。
临行前,根据地的领导准备给常山配备一个排的警卫人员,护送常山安全到达军分区后,警卫人员再返回根据地,被常山拒绝了。常山认为:目前,根据地机关人员不少,但真正的战斗部队不过三四个营,马上就要反扫荡了,根据地多一个人是一个人的,至于路上嘛,人少目标小,再说了,小日本有什么了不起的——常山对那位领导大笑一声,朗声说道:“请领导放心吧!小鬼子怕还没有那么好胃口来消化我常山呢!”
那位领导在常山走后就一直替常山担心,担心常山轻敌,唯恐常山出现意外,所以,常山走后,这位领导一直忐忑不安。
那位领导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怕有危险还就真有危险。但危险并非来自日伪军方面,也不是来自地方民团、保安团,常山一行人路上只是遇上了土匪。
这块“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的平原历史上并非盛产土匪之地,就连鸡鸣狗盗之徒也并非很多,所谓的土匪只不过是乱世之时、饥馑之年欲求衣裹饱腹无奈而起的一群庄稼汉罢了。一群庄稼汉能有什么能力和战斗力,十几年来南征北战、东讨西杀的常山岂能着了他们的道?
不过,可说是常山的不幸或亦可说是常山的有幸,此番常山遇到的并非一般的土匪。
匪首名樊雨天,期年二十岁出头,冀中平原中部人氏,原为大户人家出身,少小习文练武,勇武多智。像那个年代很多人的人生轨迹一样,樊雨天的命运似乎早已确定——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成家立业、生老病死,当然,如果是这样顺利的话,那就没樊雨天什么故事了。
樊雨天的人生转折原因和同时代很多人一样——因为冀中平原上来了日本人。日本人来就来吧,樊雨天对什么民族呀国家呀并不上心——爱谁谁,国民政府也不是什么好饼。但是,因为他们老樊家在当地也算是一家数得上的富绅了,家资颇多,偏偏樊雨天之父樊老先生生性耿直、疾恶如仇、刚直不阿,被汉奸队伍里的一位柴司令——就是那位从八路军里叛变投敌的柴大队长惦记上了,先是敲诈勒索,然后强权谋财,最后勾结日本人杀人灭口,樊雨天的父母家人十余口全部丧生,仅樊雨天凭借过人的功夫逃了出来,无奈之际,纠集了当年习武时的二十几个兄弟成了土匪。
樊雨天是一个直性人,自幼受的家庭教育养成恩怨分明甚至睚眦必报的的性格,灭门之仇使得樊雨天不仅仇视日本人、汉奸,对八路军也没有什么好感——姓柴的不原来就是八路吗!为此,樊雨天自号“反天下”,自成一系,见神杀神、遇鬼杀鬼,成为一支冀中平原道上字号叫得很响的队伍。
冀中平原上有许多不知来源和去向的小河,弯弯曲曲散布于这片辽阔的大平原上。围绕着一条条小河,繁衍出一个个聚族而居的小村庄,进而融汇成华北平原乃至华夏民族的中坚。
发源自太行山的子牙河在平原中部有一条支流,名字非常富有平原居民的质朴与浪漫,叫做柳丫河。河流很小,全长也就三二百华里,河道也很窄,河道最宽处也就只有三十几米,可河流却是很弯曲,像似柔韧的柳条,所以叫做柳丫河。柳丫河流经平原几个县份后到达河源县,小柳庄就是柳丫河流经河源县的第一个村庄。
小柳庄紧傍柳丫河边,村庄四周密植垂柳,春季柳絮飘飞,夏季柳荫遮地,秋季柳木高耸,远远望去,小河垂柳,雾霭蒸腾,颇有那个文坛绝对“烟锁池塘柳”的意境,小村故名小柳庄。
经过十几天的艰难行军,常山一行十人终于在日暮时分到达小柳庄。
常山也终于将一颗紧张了十几天的心稍微放了一放,明天下午,就可以同津渡河分区政治委员金岩派出迎接司令员的分区警卫连会合了。
虽然在根据地那位领导面前夸了海口,对此次行程表示得若无其事,其实常山还是很重视的,毕竟沿途四百多华里,还有那么多的敌人和困难,那样说只是让领导放心罢了,可对实际问题决不能含糊——常山本来就不是那么鲁莽的人,从来就以细致周密谨慎见长,否则,怎么可能把这么多年的枪林弹雨坚持下来。
派出去作尖兵的警卫班战士回来了,向常山汇报:
“司令员,经过侦查,小柳庄全村有三十几户人家,全为贫苦农民,没有地主和其他反动势力,一切正常,请示我们今天是否驻在小柳庄?”
常山略略思忖了一下,向警卫班长吩咐道:“今天我们就在小柳庄住一下,张班长,你去找一个靠近村边的老乡家,安排宿营,警卫班安排警戒”。
警卫班长应命而去。
柳丫河弯弯曲曲在小柳庄西侧流过,小柳庄就在柳丫河的东岸。警卫班选择了村庄东侧一个靠近村边却比较远离小河的贫苦农家宿营。
这户农家仅有三间土坯结构、茅草苇席盖顶的小屋,中间一间屋,东西各有一个锅灶,靠北墙放着一张老杨木做的小地桌,东西各有一间屋,按平原的说法,叫做“一明两暗”。东边一间为房东夫妻两口和三个孩子的住房,西边一间为杂物间,放着一家人赖以生存的“贵重”物资和物品——两袋子高粱米、一袋子玉米和平原当地出产的黑豆等杂粮——鬼子来前喂牲口的粮食已经成为现在农民的基本口粮,那些玉米、高粱米是等着应急用的。
这里是八路军和日伪军互相争夺的游击区,津渡河分区的八路军也经常到达这里,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年轻的农民房东对八路军有一定的了解,也有一定的见识。虽然今天来的八路军人数不多,但冲着那位八路首长的神态和警卫人员对八路首长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位首长似乎来头不小,所以,房东执意让常山住进自己的住房——那间好像比较起来还似不错的东房,常山婉言谢绝了房东的热情。
幸好院内还有一间房东放杂物的小棚子,常山安排警卫班两个战士分上下半夜轮流警戒,其余人员和自己就聚在杂物间休息了。
多年的戎马生涯养成了常山灵敏的反应,在睡梦中也好像总是睁着一只眼睛。
常山自幼从军,识字不多,但在洪湖和湘鄂边根据地,贺师长听周逸群政委讲兵法时,常山作为首长的警卫员,没少旁听,记忆最深的就是“诸葛一生唯谨慎”。所以在宿营之时,常山慎重的叮嘱警卫班长和两个警卫战士,要打起精神,密切注意一切非正常声音和现象。
警卫班战士虽然来自根据地,但不是出自共产党的根本部队——红军,大都是聂荣臻司令员到晋察冀后扩编而参军的青年农民,参军基本才半年多时间,真正的战斗和独立的作战基本没参加过,更何况是这种敌后的任务呢?
上半夜还算平安过去,下半夜就出了事。
应该说,负责警戒下半夜的战士还是很负责的,接岗后他一直非常警醒,怒目圆睁的注视着夜色黑暗中周围的一切,但他的经验还是太少了,他只注意了面前的夜色空洞,而忽视了背后。
樊雨天的弟兄们已经有相当的偷袭经验,他们行动一开始,就发现了门前那个忠于职守的哨兵,樊雨天带来的二十几个兄弟首先隐藏在一片柳树叉后,两个拳脚上有一定功夫的兄弟分两边悄悄从矮墙后绕过去,一个兄弟故意轻轻发出一些动静——引来八路哨兵的关注与察看,另一个兄弟则悄悄跟到背后,抬起右臂,掌握成拳,对着哨兵后脑的天突穴——只一下,轻轻扶着哨兵,慢慢无声倒下,不过哨兵只是暂时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岗哨的警戒保卫则全然消除。
下一个过程应该就简单了,樊雨天在夜色中轻轻打了一个手势,二十几个兄弟悄然跟进、鱼贯而入,进入小院,按照预先安排,十几个兄弟看守住院内杂物间,樊雨天亲自带着十个兄弟奔向正房。
按照樊雨天的看法,跟踪了好几天的这个小队伍,不管是姓“伪”还是姓“共”,抑或真是像他们装扮得那样是商人,那个气质不凡的领头的绝对不会和手下的住在一起,肯定会住在这所院落中最为“豪华”的东屋,所以,樊雨天还是把自己的心腹主力用于对付正房居住的领头人。
这种普通看法一般来说是对的,可用之于常山来说则完全错了,对于樊雨天来说是致命的败因,而对常山来说则又是起死回生的关键。
从哨兵的遇袭那一声沉闷而又微弱的声响,常山就瞬间惊醒,倏然自地上弹起,精致小巧的比利时七音手枪已经握到手中,手枪机头在身体弹起时已在大腿上蹭开。常山枪口朝地,背身到小屋门侧观察,注视院内发现二十几条汉子的身影,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尽管还不能判断对手是谁,但常山已经可以判断院内人群中那个身材颀长的汉子就是偷袭人的首领。
已经来不及叫醒沉睡中的警卫班战士——唯恐在叫醒过程中产生的声音和忙乱对于应对危局更为不利,常山决定自己一个人动手。
门口显然不能出去,樊雨天的十几个兄弟正在门口守卫,即使在对抗中暂时不会吃亏,但行动起来,引起大家的注意,常山的行动就不能顺利了。
杂物间是北方平原上农家很常见很普通的结构,四根白杨木撑起茅屋主体,屋顶抹上掺入大量碎茅草屑的黄泥,这种原料的防雨效果还是不错的,而茅屋的四壁则是傍上一些细树枝同样抹上这种黄泥。
这就给常山的行动提供了方便,他先选择了靠近正房和樊雨天最为接近却又相对远离杂物间门口的茅屋北墙一侧,略略看了一下门口的土匪,深吸一口气,撞破土墙冲了出去……
据后来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的迟晓文少将回忆说,当年他们十几个兄弟跟随大头领樊雨天闯荡也有相当时间了,大家基本都是练武出身,对于偷袭、格斗都有相当丰富的经验,见过遇到身手好、身手快的对手也有几个,但从没人能在他们的合力监控下脱身,更不用说能够袭击自己人了。可那个夜晚的情形他从没见过,也终生不能忘记…
守卫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