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第9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献鞯姆椒ǎ残判氖愕厣先瘟恕!�
在板子村的冬季交粮工作又开始忙活的时候,老旦终于收到了儿子的来信。那天他正在村办公室,一看到信,他迅速放下手里刚冲好的茶,险些把搪瓷缸子摔了。他带着信一瘸一拐地跑回了家,一路上的鸡鸭猪狗都仿佛在对他笑着,他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了。一撞进门就大喊着女人的名字,气喘吁吁地挥舞着手里的信。女人索性把剥掉一半毛的母鸡扔在地上,只胡乱洗了几把手,粘着满身的鸡毛就上了炕,蹑手蹑脚地摸着儿子的信。她用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将八张信纸在桌子上仔细铺平了。老旦忙探过去,急切地用自己在东北学习的识文断字本领勉强阅读着。
爹,娘,你们都好么?有盼也好么?
儿子先斩后奏,违抗父命参了军,给爹娘陪不是了!儿子一直想参军,想为新中国贡献青春和力量,接上俺爹的光荣班,可总是没有机会。直到那天部队过学校,俺的血都往头上涌啊,觉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了,就一咬牙上了军车报了名。爹和娘的心思俺都晓得,你们怕俺有个闪失,觉得俺还小。其实啊,俺在部队里挺显大的,俺说自个虚岁才十八,好多同志不信哩,说俺咋说也有二十五了,呵呵,谁叫俺长得这结实哩?我在这边很好。
爹,俺现在隶属咱38军B师F团,是5连的一名战士。你当年是在C师,可咱们师的首长们都知道你们,听说俺是你的儿子,都对俺很照顾哩。过来朝鲜半岛这半年了,一直在后方做运输保障工作,天天修公路和桥梁,各种武器都操练的精熟,可就是没朝敌人放过枪,一直在干工程兵的活。直到这个月才跟着部队到了前线,才打了第一枪,俺运气好极了,第一枪俺就敲死一个南朝鲜敌人,是个中尉军官哩!呵呵,碰巧他露出了半个头被俺瞅见了。
咱们连现在兵强马壮,全编制两百多人,重机枪班和轻机枪班、迫击炮班都有,我们有57毫米无后坐力炮,还有咱们国家自己产的90毫米火箭筒。这都还不算啥,尤其是还有几个文化教员,爹啊,你羡慕吧?自打入朝以来,咱们部队什么时候装备这么全过?你们那时候一个营也没有几个文化教员吧?因为俺上过高中,连里也让我兼任了文化教员,和谷中蛟副排长一起担任战士们的书信代写和代读工作。这个任务很重要,同志们一收到国内的信,就欢天喜地地跑来找我们——上个礼拜山西来的排长桂平同志家里来信,说他老婆给他生了个女儿,他家人让他爹给女儿起个名字,咱们全连指战员想了一晚上,最后用了我给她取的名字,叫桂乙可,俺起得好听么?同志们都说好,信已经从前线寄回他老家了。现在咱们部队的后勤保障非常通畅,军队邮递部门的工作也做得非常好,去年你的信寄到家里几乎要一个月,现在不到二十天你们就可以收到了。咱们现在已经从团里搬回来了刚从国内运来的棉衣,那新棉花味道啊,就象咱们村子做的,不过首长说等作战任务完了之后再发,呵呵。你们那会儿要12月份才发冬装呢,俺在望远镜里看到,被俺打死的那个鬼子也没换棉衣哩。
咱们师长叫翟方禹,也是咱38军的响当当的人物哩!当年你们C师在三所里阻击敌人的时候,咱们B师突破了敌人的硬骨头——土耳其旅的防线,然后奉命迅速向三所里方向支援,也创造了不小的奇迹。最终靠近了龙源里,才使得C师得到了及时的支援,获得了战役的最终胜利。爹,我真遗憾啊,如果能够早一点来参加志愿军,或许能够和你在一场战役中共同杀敌哩,俺错过了多么伟大的一场战役啊!
不过没关系,现在俺总算到了前线。看咱们师的动静,估计要发动新的攻击了。首长做过好多次战前动员了,说咱们在前线打得越好,国家在板门店的谈判就越顺利,美帝国主义在谈判桌上耍滑头,咱们就要在战场上让他们受教训。
咱们在项里北山阵地和敌南朝鲜第九师面对面顶着。对面的山上林子很密,山的东面是看不见边的铁原平原,南面是经高台山和宝盖岭通往汉城的敌军军事补给线,一直伸过去就是联合国军的重要兵站基地铁原。咱38军总是驻扎在最重要的地方。连长说对面这座山叫“白头山”。咱们连发现,联合国军在这块不起眼儿的山头上费了很大功夫,构筑了坚固的工事,是永久性的坑道和钢筋混凝土地堡群,而且埋设了地雷,设置了各种障碍,照连长的话讲,是个难啃的肉包子。这个阵地原来是志愿军42军的驻地,是在你回国后半年被联合国军发动秋季攻势夺回去的,后来咱志愿军就再没有夺回阵地。如今,这个光荣的任务落到了咱38军的身上,我们全连指战员都在军旗前面宣了誓,战斗打响一定要冲上去,而且对面驻防的主要是南朝鲜部队,是你们的手下败将。爹,看来儿子立功的时候到了!你和娘就等着俺的好消息吧!
今天只能写到这里了,部队有纪律,也不能和你们说太多,爹知道的。明天还要和谷中蛟副排长去3排那边看一看战士们的文化作业。他这些天可能太累了,情绪不大好,总是一个人坐在旮旯里抽闷烟,思想也好象有点不对头,说现在不给发棉衣,明摆着是上面怕浪费,旁边的部队早就发了。还说什么等攻击一开始,咱们连一半同志就会不需要棉衣了——俺觉得他的思想确时是不对劲啊?这点苦都吃不了,对部队上级下达的命令犯小嘀咕,怎么配作38军的士兵呢?38军一向是以绝对服从命令,坚决完成使命而名震天下的啊?可是,毛主席教育我们,同志犯了思想上错误,咱们应该千方百计地帮助他改正,俺该怎么帮帮他呢?他也是老兵了,参加了多次血战,是有些战功的——爹你知道的,文化教员一般是不允许参加战斗的,他们是我们部队宝贵的财富。他的文化程度比我还要高,怎么觉悟就这么差哩?连指导员也发现了他的问题,只是让俺多和他交流交流,化解一下抵触心理,部队马上要发动进攻了,不要为这点困难影响7连战士们的情绪。
好了,下次给你们写信,估计要在战役以后了,你们不必回信,前线不方便收,等战斗结束了,我再写给你们。
祝父母大人安好!让有盼好好学习!
毛主席万岁!
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
儿谢有根敬上
1952年9月10日
老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坑坑洼洼的读下了儿子的信,不是儿子写得潦草,而是自己的文化水平实在太差,很多字和词都是揣测着意思读下来的。他不禁为儿子的高等文化水平自豪起来。有根的信很让老旦宽慰,他悬了小半年的心落在了肚子里。以38军所向披靡的战斗力和今非昔比的火力配备,干掉几个南朝鲜师还不跟杀只小母鸡似的?有根虽然在前线,但是情势比起三所里和汉江来,就根本算不上险恶了。这小子在学校称王称霸,人还算机灵,连队里又照顾他——谁让他有个38军的英雄爹呢?所以这场战斗应该不会太过惊险的。有根说的没错,文化教员在各个连都是宝贝,战士们恨不得把他们别在裤腰带上。他们的地位非常突出,各种作战会议和命令传达,都需要他们参与。以有根的文化程度居然也可以做文化教员,这真让他这个认字比打仗困难的老爹感到惭愧了。
“有根就写了这么多?咋就没了?小半年才一封信?”
“你知道个啥?前线写信是有纪律的,哪能天天趴在战壕里写信?一百万志愿军天天写信,那咱后勤保障部门就别运粮草和弹药了,光运信都忙不完……俺还得提醒提醒他,关于部队的事情不要在信里面说,这要犯错误的,这个傻小子!”
当夜,老旦和翠儿在麻油灯下盘算着,有根写这封信已经是半个月之前,儿子或许已经参加了他说的那场战斗。老旦知道,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发动攻势,从来不会提前半个月进入攻击阵地,敌人的空中侦察非常厉害,隐蔽得不好就会遭到毁灭性的轰炸和炮火覆盖。从有根的信看得出,他们的部队已经进入了战前总动员时期,也已经进入了出发阵地,战役应该已经打响了。
想了半宿,老旦和女人都毫无困意。顺风耳郭平原得知了邮递员的到来,估计到必然是老旦家的,就半夜拎着酒瓶登门拜访。老旦一看乐了,反正睡不着,又是在自家炕上,喝点酒女人不会管。席间老旦把有根的信给郭平原看了,郭平原啧啧称赞着,说你的儿子立起来了,要为国家建功立业了!咋了部队还不发棉衣哪?咱们村做的棉衣说不定就会给他们穿呢!咱们志愿军现在这么厉害,还怕他美帝国主义不成,你们家以后要有两个英雄了!你家门檐上已经有两块牌子了,莫非还要再挂几个?那可咋办好哩?
可是,一连一个多月过去,广播里并没有传来前线的捷报,也没有提到这次战斗。莫非这场战役没打起来?老旦一头雾水,想去摆弄有盼的矿石收音机,却苦于儿子在县里准备考试回不了家,那一堆零件不是自己能玩得转的。村口的喇叭,每天只把前线谈判的消息重复播报着,大规模的战斗几乎提得很少了。村民们的耳朵都听出了茧子了,谈判哪有谈这么久的?当年国共谈判可只谈了几个月,这美国人啥意思?从中央的电台里,老旦已经无从判断战争当前的态势。零星的战斗还在进行,我志愿军的捷报还在频传,却仍然没有儿子提到过的地方。每一次捷报都让他惊悸一下,那心好象被一根绳子揪住了,在那里隐隐作痛,而且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痛就是后半生……
在村委会的工作让老旦开始重新认识在共产党领导下的农村新生活。相比他当年离开的时候,板子村如今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板子村农民从心底里感谢共产党和毛主席,感激共产党让他们第一次不必再为土地的得失而焦虑。村子里少有的几户富户都已经过了改造,他们也高高兴兴地接受了新的土地政策。板子村屁大点的地界,自古以来就不是富地,除了出过几个显赫的土匪,以及家破人亡的谢大驴家,就没出过什么豪家大户,土改的时候也没有闹过土豪劣绅——进驻的工作组发现根本没有必要。这些富农和村民的关系都很好,他们一样种地干活,一样破衣烂衫,一样半个月吃一次白面。照二子他爹的话讲,富农们的地以前也是吃苦吃出来的,共产党早来几十年,这个苦就不用受了。
1952年秋天,板子村眼见就将迎来了少有的丰收。据村子里最老的谢二瞎子说,他的记忆中从没有这么好的收成。袁白先生翻箱倒柜掏出几本破烂的县志,上面记载着板子村短短百年历史里的收成记录,除了光绪年间和民国初年几次象模象样的收成,其他年份大多有谨,尤以民国末年为甚。在乡亲们看来,这丰收来得莫名其妙。前年冬季的大雪并没有给去年带来丰收,只算是个中等,可去年冬天的降雪和温墒并非盛年,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冬旱。由于各村在忙于互助合作工作组的组织工作,整个地区也没有大规模开展储肥和防寒保墒,这个丰收既无先兆,也无理由,对于担惊受怕几十年的村民们来说,这比北京成立了新中国还要让他们高兴。既然今年的丰收并非天佑,村民们自然就想到了人的原因:这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给咱们带来的福气哩!
对担任村支书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