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学史-第20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线汉族政权与少数民族政权之间的紧张对抗至此完全解除,使统治者有可能通过削减赋税来争取民众的支持,加之康熙十分重视水利建设,鼓励生产,农业得到了显著的发展,人口也有明显的增长。在清王朝的统治开始稳定以后,广大民众的生活较之天灾与战乱频仍的明末无疑要好得多,这是清政权能够为广大汉族百姓接受的首要基础,也是从民族意识出发的反清斗争难以坚持下去的关键原因。农业的增长也支撑了城市工商业的复苏乃至新的发展,乾隆时,东南沿海地区的纺织业、盐业、造船业、造纸业、印刷业都形成了相当大的规模,资本主义的萌芽重新得到滋育生长。如钱庄这种信用机构,在清代发展得比明代更为普遍和完善,这正是适应工商业经营规模扩展的结果。而且不仅是东南沿海,北方如北京、太原等城市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在国际交往方面,清初曾因台湾为郑氏所据,禁止海上贸易,到康熙中期以后禁令解除,中国与外部世界的接触比前代更为密切。在《红楼梦》等小说中,可以看到各种奇巧的“洋货”成为富贵之家喜好的东西。
但是,倘若放在世界范围来看,从十七世纪末到十九世纪中叶,正是西方资本主义迅猛发展,现代科技文化日新月异的时代,相比于这种变化,中国社会的进步是极其缓慢的,自明代以来中国滞后于世界发展的情况也因此更显得严重。
清代的对外交往虽比以前要多,但政府对发展国际贸易和吸收外来文化,都并不抱积极的态度,对外部世界真实情况的了解也非常有限。在英,法等西方殖民主义国家以炮舰强行打开中国门户以前,古老的中国依然是一个封闭的封建国家。
之所以如此,广泛的小农经济在中国仍占据主导地位固然是根本原因,统治者竭力强化封建专制以维护自身的利益,也是关键的因素。
清人入关以前,汉化的程度就比较高,这不同于以往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的情况,他们的上层能够很快适应中国传统的政治模式与文化心理。入关以后,清王朝的统治集团迅速清除了尚存的部落军事联盟的遗迹,基本上全盘接受了明朝的政治体制,并逐渐强化了君主专制。明初朱元璋以内阁制取代宰相制度,是一种集权的手段,但内阁的权力到明中后期又有所增长。康熙时设立南书房和大臣会议,以削弱内阁的权力;雍正又改立军机处,把大权集中于皇帝一人,再度形成极端的专制。
在经济较为发达、财富容易聚敛的情况下,封建专制制度腐败的速度也相应加快,这是明、清的统治都无法逃脱的命运。清初为了应付庞大的军费支出,实行卖官鬻爵的捐纳制度,其后沿袭不改,这实际是鼓励贪污。清政府对失职官员以罚款报效为惩治手段,也同样起到鼓励贪污的作用。而以皇帝为首,统治阶层竞为奢靡,贪于享乐,给社会造成巨大负担。如北京的圆明园,自康熙朝始建,费四朝经营之力,巨丽无匹。乾隆好大喜功,屡下江南,耗费惊人。乾隆的宠臣和诩吻焓北怀患也溆嗖患疲龅亟巡匾陀腥儆嗤蛄剑星讲亟鹩卸蛄в嗔剑凰囊桓黾遗挂灿卸蛄揭拥牟撇7泊酥种郑厝灰悦窦涞钠独Щ邸4笾略谇≈衅冢逋醭凇笆⑹馈钡谋砻嫦拢殉鱿炙グ艿碾拚住5郊吻焓保捎诤栏患娌⒓泳纾裆枘眩罅颗┟裢牙胪恋爻晌髅瘢窦浣膛捎氚锘崤畈似穑缁崦芤咽旨馊瘢磁颜奈渥岸氛欢戏⑸V恋拦馇捌冢黄淙刖缭觯聘煌饬鳎π榭眨缁嵋汛τ诩任;刺�
在思想文化方面,清王朝的控制尤为强烈。一方面,统治者为了获得汉族士大夫的支持,也出于自身利益的需要,承认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学的正统地位,并以这种文化的继承者自居;另一方面,他们努力发扬传统文化中有利于专制制度的内容,加强对读书人和普通民众的奴化熏陶。康熙亲自主持编写了《性理精义》,一再倡导理学,推崇朱熹,乃至称誉他“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规”(《御制朱子全书序》)
“欲求毫厘之差,亦未可得”(《圣祖仁皇帝圣训》)。这种高度的赞誉,不仅是看重朱熹思想中固有的有利于社会统治秩序的价值,同时也通过绝对思想权威的建立,取消人们独立的思想权利,对于晚明偏离正统的社会思潮,也是有意识的反拨。
对于具有异端思想尤其是具有反清意识的文人,清朝统治者采取了严酷的高压手段。清代文字狱之盛是历史上空前的。康熙时庄廷鑨《明史稿》案、戴名世《南山集》案,雍正时吕留良诗文案,均牵连数百人,死者戮尸,生者凌迟、绞杀,家族亲友沦为奴隶,手段残忍,震骇天下。乾隆朝的文字狱差不多每年都有发生,直到乾隆后期才有所减少。这种手段不仅打击了汉族文人的民族意识,而且和强行变服发一起,严重打击了士人的人格尊严。而士人人格的破坏,成为清代文化中的严重问题。
另一方面,清王朝也以各种手段笼络士人。除沿袭明制以八股文取士外,康、乾两朝均特开“博学鸿词科”以网罗名士。作为重视学术、优容文人的表示,朝廷还组织了大规模的书籍编纂工作。康熙时纂有《古今图书集成》、《全唐诗》、《康熙字典》等,乾隆时更纂有规模空前的《四库全书》。这些工作固然有文化总结的意义,但也有羁縻文人的用意。在修《四库全书》过程中,大量收缴和销毁违碍书籍,据估计“至少在十万部左右”(郭伯恭《四库全书纂修考》),更成为文化专制政策的一部分。
文网严密,使读书人思想的自由空间越来越狭窄,加上统治者的有意诱导,清代考据之风日盛。到了乾隆中期至嘉庆时期,号称“乾嘉之学”的考据学达到鼎盛阶段。儒家经典、诸子学说、历代史籍等各种古老的文献成为学者们严密审视、深入研究的对象,与之相关的音韵、文字、训诂以及历史、地理、典章制度等各类学问也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清代考据学在文献整理和古代文化研究方面的成果当然是值得肯定的,但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则需要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待。
首先,这毫无疑问是文化专制政策所引出的结果,它耗费了许多杰出的才智之士的毕生精力,其成就是以牺牲对社会对人生的批判性思考为代价的。特别是放在封建制度日益腐朽、资本主义萌芽滋生的历史阶段上看,这种代价是巨大的。但另一方面,也要看到清代考据学中包含着缜密的思考和科学的方法,它不但推进了纯学术研究的进步,实际也必然推进了研究者的理性精神。考据学家并非都是不具有思想批判能力的,如戴震论“酷吏以法杀人,后儒以理杀人,浸浸乎舍法而论理,死矣,更无可救矣!”(《与某书》)即表现出对程朱理学的有力抨击。龚自珍早年受戴震、段玉裁很大的影响,他的思想的形成与此有密切的关系。只是考据学的理性精神没有得到有力的发扬,它对社会生活的积极影响实在很有限。
谈到明清之际社会思潮的变化,有一点尤其值得注意,即对一些著名的反清人士,必须把民族矛盾的问题同他们的思想主张的历史价值区别对待。回顾晚明时代,由于个性主义思潮没有强大到足以引起社会变革,在封建统治力量的压迫下,许多人走向疏离正统、疏离政治、追求自我赏适的道路。
这种消极的个性主义具有破坏性而缺乏建设性。因此,到了明末社会崩溃之际,许多人所想到的不是推进社会变革,而是恢复由旧道德所保障的社会秩序。尤其面临尖锐的民族冲突之际,旧道德传统更被一些人看作是固结人心、挽救危亡的唯一力量。顾炎武就是一个显著的代表。他的民族气节和学术研究方法固然有可以肯定的理由,但他的基本思想主张,是维护程朱,对明中期以后自王阳明至李卓吾的反传统精神一概排斥,痛斥为与魏晋玄学一样是亡国的肇端,“罪深于桀纣”(《日知录·朱子晚年定论》),力图在经学的传统上重建社会思想的主导方向,这无疑是倒退的努力。相应的,在文学方面他也力持儒家的功利主义,主张“凡文之不关六经之指、当世之务者,一切不为”,赞同“一命为文人,无足观矣”的说法(《与人书》),与向来的道统文学观实无根本区别。所以,离开清初民族矛盾的因素来看,顾氏的主张大多与清朝统治者所提倡的相合。
从晚明到清中期,历史的变化极其复杂。不仅有朝代更迭的动荡,还交杂了激烈的民族矛盾,同时又有封建正统文化与异端倾向的冲突。这些矛盾相互交错,使文化人面临着难以应付的人生困境和艰难的选择。但值得注意的是,在清朝统治下,整个社会经济形态向现代方向的进展虽然缓慢却并未停止,历史行程中所积蕴的变革力量也没有消失;而经过晚明思潮的冲击,传统规范的价值已受到深刻的怀疑,尽管清王朝统治者竭力提倡,它也不可能恢复原有的权威。这种时代的特点,在清前期与中期的文学中充分反映出来。
清前期到中期约二百年间的文学,既没有出现明代前期那种明显的低落,也似乎看不出很明显的高潮。这大抵是因为明代文学已有的进步已不可能被根除,它仍然在影响作家的创作;而同时,正统思想的力量也始终相当强大,没有遭到晚明时代那样的猛烈冲击。但这并不是说从前期到中期的文学没有发展变化。仔细分析便可以看到,在明末已经受到一定挫折的文学中的个性解放精神,在清前期文学中继续呈现退化状态,但这种退化并不是消失,而是艰难曲折地延续着。到了清代中期,虽然没有出现声势壮大的文学高潮,但由于明清更迭的历史动荡完全消失,民族矛盾亦已淡化,个性发展与社会压抑的冲突重新成为首要的矛盾,个性解放的要求又有了顽强抬头的表现。如果以小说《儒林外史》、《红楼梦》以及袁枚的诗歌理论为代表,可以看到乾隆时期的文学较之康熙时期确有重要的发展,就小说而言,其成就已超过晚明。到龚自珍出现,那种竭力挣脱封建专制压迫,希望个性获得自由发展的呼声,更为大胆而宏亮。
下面,我们按不同文学类型对清前期至中期文学的发展变化作一简单的概述,同时介绍各体文学的大致情况。
在明末清初诗坛上,钱谦益是影响最大的诗人。他的诗歌主张是在重“性情”的同时也重“学问”,具有向宋诗回复的意味。但清前期成就最高的诗人,应推吴伟业和王士禛。他们都不赞同钱谦益大肆排击前后七子的态度,其诗歌创作的取向,可以说是公安、七子两派的融合,这实际是晚明时袁中道等人就有的一种想法,只是到他们的创作中才有较好的成绩。吴伟业、王士禛的诗,一方面注重真实情感的抒发,关怀个人在社会中的命运,具有较强的自我意识,但却不像公安派那样表现得尖锐而浅露;他们都讲究诗歌的艺术性,讲究声调韵律的美感,却又不像七子派那样生硬模拟而造成抒情的阻隔。比较晚明尤其是公安派的诗,吴、王的作品思想的锋芒、情感的冲击力是有所削弱的,但艺术的魅力则有所加强。
到了乾隆时代,沈德潜倡导以“温柔敦厚”为准则的“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