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药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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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方果然将药方送来,转付莫谷来信中道:“如今已非治隐疾了,乃是要续命调理。柳泌山洞中并无这类药方,再道人已极衰弱,下药分量要拿捏极准,不是谁人拿一张药方便可。”
云娘泣道:“如今只有听天由命了。”
成方道:“京城名医如云,师姐可请安心。”
云娘叹口气,问道:“莫谷与那杜君娘可还是如此么,怎不答应沈家。”
成方道:“天晓得,沈家那个姐姐如花似玉,越长越美了,莫师兄真是有福不享。再看看我那内子。唉。”
云娘笑道:“女大十八变,沈家小妹子还早着呢,说不得比大妹子还会美。”
成方道:“除非老天不睁眼。”
六十九、客座
莫谷欲回天台,狄大便相与同路,提起要莫谷来主持运筹。
莫谷道:“我本欲选个人来接管巨蟹帮,一时还没有合适人选。这些人讲怕是哪日又有甚么人来挑战,坚决不肯放我走。”
狄大笑道:“好好的帮主为何不好好去做?”
莫谷道:“只挂了个门派的旗号,便有人来上门挑战。真要入了武林,还不是镇日你打我杀,只怕不是我该在的地方。”
狄大笑道:“难不成你这蘑菇性情便适合做生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么。”
莫谷叹道:“我如今已经觉得身不由己了。”
到得百草门,掌门甘草笑道:“你自立帮会,本门也不阻拦,不过传授武功却要谨慎。”
莫谷道:“弟子只教授一些防身的粗浅功夫,本门的功夫不敢传授。”
甘草叹道:“武功也是一门学问,发扬光大本来也是好事,只是万一卷入武林纷争,就不是本门之幸了。”
甘遂笑道:“李路师弟不是有过五关的办法么。”
狄大莫谷听后笑道:“好个毒藜芦,分明是告诉师父,我等皆不合适,唯有你才应是师父的弟子。”
李路便在一侧,嘿嘿笑道:“客气客气。”
甘草抚摸胡须道:“本门弟子并不多,又大多在江浙,既为同门又为同行,相互之间应与旁人不同。”
狄大道:“正是正是。”
甘草道:“狄大莫谷是苏杭一带最长的弟子了,如今一做老板一做帮主,诸位师弟便要你们照应。”
狄大道:“大家最好定期相见。如需开销,寻我镇痛堂便是。”
甘草道:“莫谷认为如何?”
莫谷道:“师父吩咐的是。杭州师兄弟最多,不若建一分堂,至于用度,可招取一些年幼的子弟,先教习一些医药书籍,待年长些送进天台来。”
甘草道:“主意却也不错。”
狄大便道:“地点好选,便在我镇痛堂后院辟两间便是。”向莫谷笑道:“莫二不好好做帮主,是不是想做先生。”
李路嘿嘿笑道:“莫谷早便是先生了。”
莫谷道:“果然建一分堂,我便离了巨蟹帮,来此教习徒弟。”
狄大最希望莫谷过来,便道声好。
李路嘿嘿笑道:“你便省省心,那些帮众由得你离去?”
莫谷道:“如今接了几处生意,在苏杭一带便算有了根基。我便公开招募帮主,还怕无人来做?”
李路笑道:“最好最好,搭个擂台,比武决胜,打他个天翻地覆。最好再立生死状,缺胳膊短腿,各自认命。”
莫谷忙道:“再休讲也。”烦恼不已道:“以我这性情怎能安坐这帮主位置。”
李路道:“天下动荡,各处藩镇蠢蠢欲动,隔三差五便要打几仗。江南又能太平多少日子?你不如安生经营帮会,说不得将来还有大用处。”
莫谷道:“便算我肯坐这位置,只怕哪日不是被外人掀了,便是被自家人掀了。”对甘草道:“弟子武功低微,又无手段,做帮主实在不是料子。漕帮虎视眈眈,再加江南一带原先的帮会,哪里应付得来?不如请将巨蟹帮归在百草门下,由师父您老人家出任帮主。”
甘草摇头笑道:“你要将师父拖下水么?”
莫谷叹口气。李路拍他肩道:“休多担心,我来助你。”
莫谷道:“你我功夫相当,怎对付得了武林高手。”
李路笑道:“斗智不斗力,小号毒郎中'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是有些用途的。我便将‘毒药’大旗高高挂起,甚么武林高手,还不怕被吓得远避三万里。你便在帮中替我安排一个长老的位置便是。”嘿嘿笑道,“一天不需出工,便白得一个长老做做。”
甘草大笑道:“我江南百草门,被你要折腾成毒药门了。”
李路笑道:“我与莫谷不同,他专好温补调理,我偏好以毒攻毒。时下这风气,只怕我还有效些。”
甘草点头道:“如此也好,你二人我还相信,不会做违背门规之事。莫谷,你且多留几日。”
狄大道:“我便先回杭州筹备分堂,也先为莫二留一位置,你还做你的帮主,偶尔来过过先生的瘾便是,名作客座教授。”
莫谷道:“教育最是大事,怎好用来过瘾。我自然用心授徒,至于做帮主,倒可作客座帮主。”对李路道:“你比我手段多,不如你来做帮主。”
李路道:“哪里哪里,我毒郎中自然要留在暗处,人家才更加感觉防不胜防。”
莫谷道:“敢情你是将我用来做挡箭牌。”
七十、反串
苏州宝通行里,君娘记过当日账册,已经初更时分。
回到屋中,清冷异常,君娘心中慵懒,和衣睡下。
梦中忽又见莫谷前来迎娶,而自身却身着男装,急着寻嫁衣却无论如何寻不见,一时哭醒。
君娘起身揽镜自照,身着男装,却是愈见清瘦,怪不得那帽子越来越戴不稳了。君娘心道:“如此夜夜惊梦,我命不久矣。”
莫谷曾两次来寻她,君娘只是不见,如今虽晓得莫谷已作了巨蟹帮主,却月余不见成方,不知莫谷近况,又不免担心起来。
早起无多事,君娘便到正气堂来。
宋九自然晓得她的来意,偏是嘿嘿笑道:“杜公子,稀客稀客,可是来看病?”
君娘只得寒暄几句,寻见成方,成方道:“莫师兄回到天台,已一月不曾回来。”
君娘道:“何等大事,居然使他放下帮中的事务不管。”心中不免有些不祥预感。
成方道:“也不晓得。狄大师兄只说是掌门人留下他了。”
君娘道:“可知原因?”
成方道:“皆不晓得,莫不是莫师兄自立帮会,犯了门规,所以要他面壁?似乎门规中无有这条目。”
君娘担心道:“会不会有别事?”
成方探过身笑道:“杜公子担心哪种事?”
君娘差一些便一巴掌扇过去,脸色绯红,好容易忍住。
成方也觉察到她是女子,便硬生生将脖子扯后些,笑道:“只怕也不会是那种事。”
君娘轻笑道:“何以见得?”
成方叹口气道:“我家阿姨那样的人品家境,他却不愿,回天台又哪里能找得这等人。”
君娘奇道:“你家阿姨原与莫兄有故?”
成方便将这一段事由讲与君娘,道:“只怕莫师兄心里还惦着杜姑娘。”
君娘脸色通红,嚅呐道:“惦她做甚。”笑道:“你家阿姨果真貌美,你何不全力说合此事。”
成方好生奇怪,哪有女子希望情郎娶别人的,着实看不懂,不知是正话反话。
君娘道:“如今我与莫兄是兄弟,自然希望他寻到一个好女子。好事若成莫忘知会我一声,也好讨杯喜酒喝。”笑嫣嫣去了,转过头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成方愣了半日方道:“这是甚么女子。”入内与宋九讲来。
宋九儿女皆已成人,却也只有摇头道:“这女子,看不懂。”
传遍了整个正气堂,众人窃窃私语:“这女子好怪,不是与莫谷已经成亲了么,却又分开。”“哪里是成亲,分明是私奔。”“按说私奔更是亲热,便算闹了别扭也断没有巴望人家成亲的。”
便有人道:“这女子一会女装一会男装,只怕有怪癖,莫先生才离去了。”
更有人道:“莫不是这个。”打个隐语,便指阴阳人。
宋九听在耳中,笑着来传话与胡掌柜。
胡掌柜斥道:“胡说八道。这孩子自小在唐掌柜家生长,出生时我便见过的,分明是个女子,只脾气怪些,便是被老杜先生宠坏了。一个女孩子,从小读书,女红都不会,更不懂得三从四德,可惜了。”
宋九便将此话搁在一旁道:“如今货运皆靠巨蟹帮,何不自己买两条船。”
胡掌柜道:“巨蟹帮不是运送得很好么。”
宋九道:“何必将银子送与别人,自家经营岂不更好。”
胡掌柜道:“自家经营,又需雇船工,还须有得力人来照应。”
宋九道:“派与宋某就是了。”
胡掌柜笑道:“聘你是来做掌柜,又不是做船夫。”
平素往来苏杭的货物皆是柳三与成方押运,宋九觉得有些不称心,便介绍了一位会些武艺的远亲来押运。
柳三不会武,自然是换掉他了。柳三不忿,便辞了工,来投奔莫谷。偏莫谷还未归来,柳三投奔不着,便回到苏州别寻一家药店做事。
宋九便做事放了胆些,与库房主事相表里,在货运上作些手脚。
成方总之是浑不管其中事的,只要宋九不难为他便是。何况二人家皆在杭州,常常同船,一路上总是海阔天空的谈话,相处比旁人近些,只正气堂的事从来不谈。
这日同船,二人又谈起君娘。
宋九道:“胡掌柜言之凿凿,我却不大明白。这女子长相不差,怎就偏好男装。”
成方道:“仔细想想也罢了。听说长安梨园中演戏,皆是男子来演女子,名为反串。世事无奇不有,有男子敷粉描红的,这女子不是还有花木兰女扮男装从军的么。”
宋九道:“花木兰代父从军,那是大孝大义,不违反三纲五常的。这君娘却是违抗父命,把老先生气回了老家,这怎相比。”
七十一、分赃
成方见宋九的远亲初来乍到,居然常常出去喝花酒,便疑心他与宋九勾结,不然仅仅押货,何来这许多银子?
成方便留上心,悄悄追踪几次,不曾收获。
这日再追踪到城外,那人却在僻静处等着他。
成方吃得一惊,暗自戒备。
那人道:“成老弟这般追踪某家,可是官府密探?”
成方摇头。那人便长出一口气,道:“成老弟莫非与丹阳张祜有亲故交情?”
成方道:“可是作诗的处士张祜?此人乃是名动天下的诗人侠客,何来认识我这无名之辈。”
那人笑道:“如此便好。”又嘿嘿笑道:“诗人便是,侠客未必。”
成方道:“此话怎讲。张祜乃是知名的豪侠。”
那人笑道:“某家行藏早晚会被成老弟看破,索性告诉你,只不许告诉他人。”
成方便赌个誓。
那人道:“其实某家方是行走江湖的侠士。”
成方便按江湖礼数重新见礼。
那人道:“你百草门会武,某家晓得,大家无怨无仇,自然不会得罪,将来难保还有相照应的一日。”
成方便道:“萍水相逢,自然义气为先。”
那人便道:“某家曾与张祜一面交往。”
成方不由羡艳。
那人道:“有一夜某家身着夜行衣,腰插长剑,手中提一布囊,来敲张祜的门道此是张侠士家么。那张祜见某家英武,便按江湖礼数很是恭敬。”
成方道:“想不到张祜也对前辈如此恭敬。”
那人道:“某家道‘有一仇人,追杀了他十年,终于今夜杀了他,这便是他的头。’那布囊还在流血。张祜很是敬佩某家,拿出好酒招待。某家喝过酒道‘离此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