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霏 偷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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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定涯瞥了他一眼,这才真正将注意力放在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孩。
说也奇怪,相片上的女学生少说十几个,其中不乏窈窕俏丽、姿色过人的女孩,但是只有她,吸引住他的视线。
她不是特别美,身材清瘦,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一束马尾,T恤加牛仔裤的打扮在诸多时髦女孩中也毫不显眼,然而她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恬静、柔和的气息,教人看了说不出的舒服。
当别的人嬉笑打闹成一团时,她站在几步之外,静看着同伴,嘴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白净的鹅蛋脸上有着几分腼腆和一丝欣羡,彷佛并不习惯那片欢乐的气氛,却又忍不住心向往之。
许多张内容不尽相同的照片都是如此,她总是伫立在一段距离之外。
关定涯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不经意流露的神情被捕捉在镜头中。
那时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期然地浮上脑际,关定涯自己也暗自诧异。
他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个素昧平生的女孩产生这种莫名的好奇?
“怎么样?猜到了没?”
关定涯决定忽视直觉给他的答案,目光投向弟弟,摇摇头。
“你还是直说吧。”
“真没默契!”翻了翻眼,关行宇拿回相片,手指在上头点了点。“就是她,陆清妍,气质赞吧?”
关定涯又睇了照片一眼,静默片刻。“还不错。”
“你老弟我的照相技术不是盖的,趁她没注意的时候把那种‘我见犹怜’的感觉都拍出来了!”
关定涯唇角轻牵。“我还以为你向来喜欢热情火辣的女人,几时又变成‘我见犹怜’这型的?”
“唉,被爱神的箭射中,我也没办法。”关行宇捧着心,忽地看了看表。
“糟!约会快迟到了!我先走了,改天再带她给你看。”
看着他一阵风似地又卷出办公室,关定涯的心莫名地沉了沉。
果然是那女孩……
不知怎么地,他竟希望自己没猜对。
关定涯真正见到陆清妍是在三个星期后,在他前往山上别墅的路上。
这栋位于市郊山上的别墅是关定涯的祖母留给他的,环境幽美,占地宽广,他记得小时候很喜欢在庭院里乱跑,行宇出现在他生命中后,偌大的庭院便成了他们玩乐的天堂。
“我的心事无人会了解,我的心事无人知!~~当初伊是我的心爱,现在已经别人的太太……”
豪华轿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着,荒腔走板的台语歌从驾驶座传遍整个车厢,但后座的关定涯仍是老僧入定般垂眸阅读,其抗噪音能力让人不得不佩服。
终于,破锣似的嗓子中止。
“喂,医生不是叫你这两天别工作?”说话的人叫阿醒,先前唱歌的人也是他。他是关定涯的专属司机,却完全没有为人员工的自觉。
然而关定涯并不介意阿醒的粗鲁、直率,旁人或许难以理解,但是这个江湖味十足,眉上带疤的男人不只是他的雇员,也是他忠诚的朋友。
“我没在工作,只是趁闲暇看几份档案。”两天前关定涯又犯了胃痛的老毛病,医生建议他放松几天,所以他才决定上山来度周末。
阿醒毫不客气地从鼻孔哼了一声,继续开车。
笑意闪过黑眸,关定涯继续阅读手中的文件,可是不多久,又听见阿醒的声音。
“啊!前面有两个落难的正点美眉想搭便车,我们要不要英雄救美?”
关定涯微微蹙眉。就他所知,这条山路的尽头包含自己的别墅在内,不过两户人家,另一栋别墅的主人长年居留国外,谁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半山腰上?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他抬眼往前看,这一瞧;心房却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上,几乎停顿。
前方路旁有两位妙龄女子和一辆看似抛锚的机车,较高的那个短发女子正朝他们竖着大拇指,而另一个女子则显得有些不安地拉着同伴,似乎并不赞同。
他一眼就认出了第二张脸庞。
经过这些时日,他惊讶自己居然清楚地记得她的相貌。
她本人比照片上更清秀、纤柔,也更教人移不开眼睛……
看她那样子,应是正要去自己的别墅吧……
一想之下,关定涯更为笃定,他知道交游广阔的行宇经常请一些朋友到山上别墅作客,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会遇见她。
“我看还是别理她们。”阿醒见他迟迟没有回应,自顾自又说:“现在这种世道,谁知道这两个女人是不是什么诈骗集团还是金光党……”他迳自把车开过陌生女子面前,没发现后座的人缓缓转头,目光一直胶着在其中一个女子身上。
“靠边停。”关定涯忽道,这时已收回视线。
“你真要给那两个女人搭便车喔?”阿醒微讶,但依言将车子停在路边。
关定涯垂着眼睫,静默半晌之后才又开口。
“把车掉头,回市区公寓。”
“嘎?”阿醒呆住。他开了四十几分钟的车才开到这山上,现在居然无缘无故要回头开回市区!这人是在要他吗?“你吃太饱了喔?!不是说要到山上休息几天?”
“我改变主意了。”关定涯语气淡淡,垂下的浓密睫毛掩去了那双眼中的情绪,教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马的……医生说的话都不听,你最好不要再给我闹胃痛……”阿醒恨得牙痒痒,终究还是想办法将车掉头,住山下行驶。
关定涯看着窗外,拿出手机,迅速拨下一组号码。
“江叔,是我。”他对别墅里的管家说道。“行宇有两个女性朋友被困在上山的路上,离别墅大概三、四公里,就在大转弯附近,麻烦你现在来接她们……不,不用告诉行宇是我通知你的,就说你要出来买东西,正好遇到她们……”他又交代几句,收了线。
阿醒从后视镜瞪着关定涯,一肚子的惊讶与困惑,可是一见那张蓦地变深沉的脸;又硬生生地把话吞回去,只有意无意地嘀咕着:“平平是姓关的,一个做牛做马把自己当超人来操,另一个闲到没事就开趴踢、把美眉,连人家休息用的别墅都霸占去……”
“他是我弟弟。”关定涯语露些许无奈,阿醒跟行宇不对盘并非一天两天。
“弟弟了不起喔?有个冤大头哥哥供着他的开销,成天只要玩玩相机当那个什么艺术家,这么好命的弟弟我怎么当不到?”
“阿醒。”关定涯的语调不重,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成功地让阿醒闭上嘴。
关定涯不再出声,回头一瞥,却再也看不见山坡上的纤细身影。
长长的轿车愈驶愈远,谢君菱气得跳脚。
“什么嘛……我还以为那辆车停下来是要给我们搭便车咧!居然就这么开走了,有够没良心!有钱人了不起啊!我呸!”她骂了老半天之后,才发现好友一直没说话。
“清妍,你在发什么呆?”
“啊?没什么。”清妍回过神,收起视线,对着眼前的问题轻蹙眉头,“不知道到了别墅之后能不能找到人把车修好,我还得赶回家做晚餐……”
“才刚出门你就担心晚餐的事,败给你了。”谢君菱翻白眼。“你家那些亲戚又不会因为你一天不做饭就饿死,你啊就是脾气太好了,所以你舅舅一家人才会使唤你做这做那,把你当菲佣来用。”
“他们是从小扶养我长大的家人。”清妍心平气和。无论旁人怎么看,舅舅收留了父不详、六岁就丧母的她,已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恩情,她并不介意在家事上多帮忙。她知道双亲健在、家庭美满的好友很难真正理解这些,所以她也不会在这话题上多作争辩。
“别墅应该不太远,我们合力把车牵上山好了。”她原本就打算这么做,搭陌生人的便车太冒险了。
“真搞不懂你,有关行宇那样的男朋友还不好好利用,起码让他接送我们到他家别墅,这样我们也不会被这半路熄火的老爷机车害得还要爬山。”
清妍好脾气地笑笑。“他要去接几个外县市的朋友,如果又要特地来接我们太麻烦。”
“接送女友本来就是应该的,有什么好麻烦的……”谢君菱喃喃念着,不情不愿地帮着清妍牵车往上走。
几步之后,清妍忍不住又回头看,那辆豪华轿车已不见踪影。
真奇怪,她就是觉得刚刚那辆车里有人在看她,但是车窗黑黑的,除了那个长得像坏人的司机之外,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是她太神经质了吗?
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真的很强烈……
夜深人静。
关定涯神智清明地躺在床上,努力想忽略他的“妻子”就睡在隔壁房间。
可是他知道不可能,因为他试过无数次,次次失败。
他想,从一年前在照片上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注定沦陷。
无论他怎么尝试避开她,终究还是难以自拔地动了情。
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它就是发生了,毫无理性可言,甚至让他做出了这辈子唯一一件不光明的事。
为此,他得夜夜承受罪恶感啃噬。
是啊,他愧对他的弟弟,更愧对她。
他不敢想,若是她知道了他心中深藏的那个秘密,是否会恨他……
*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纤长的葱指翻着精美的珠宝型录,陆清妍的心思却飘到别处。
共同生活了三个多月,她发现自己对关定涯的困惑不减反增。
多数时候,他是深沉、难以亲近的,但是偶尔,她会感受到一丝与他给人的印象极为矛盾的温情,比如昨晚。
昨晚在书房里,她没料到他会突然告知行宇的近况,但让她更讶异的是,万分忙碌的他,竟会留意到她经常在夜里把玩着她的彩珠,直到困意袭来。
他叫她早点休息。
很简短、很平凡的一句叮嘱,在她听来却别有几分奇特的感受,仿佛……彷佛他真的关心她。
或许,只是他的责任感使然?还是她想太多?
意识到自己的出神,清妍微微甩了下头,只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是那么普通、简短的一句话,哪有那么多可揣测的?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记得那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定是怀孕的关系,所以她才会胡思乱想……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清妍抬头看见了准备上班的关定涯。他身上是一件天蓝色的衬衫,外配一袭铁灰色的西装,完美无缺的剪裁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
“关大哥,早。厨房里有些清粥,你要不要吃一点再走?”
“不了,我早上有个会议。”
清妍知道他的秘书会替他准备早餐,也就没再多说。
关定涯环视一下四处,忽问:“乔依丝呢?”
“今天是她生日,我让她放一天假。”清妍迟疑一下,说:“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非她做不可,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他说道,不经意的目光低了下,清妍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
她记得有天曾看到乔依丝整理他的衣物,并把所有领带一条条打成略松的领结之后才挂进衣橱,好奇询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