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之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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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要把事情弄清楚。
到了结婚前夕临阵退缩的人,无论男女,实在不少,这种心理故障是可以克服的。
王沛中一早知道周振星是感性动物,倒并不太过意外,於是小心翼翼地问:「你需要更多时间,可是这样?」背脊已经爬满冷汗。
周振星原以为王沛中会大发雷霆,大兴问罪之师,当晚就叫她下不了台,正在害怕,谁知王沛中不但没有发作,还像十分了解似的。
她如皇恩大赦般说:「正是正是,我需要多点时间。」
王沛中接着问:「那些时间拿来何用?」
振星吞一口涎泊,「用来看清楚我自己,用来做一份工作,用来试练一下我倒底擅长做什麽……」因为的全是真话,语气逼切。
王沛中自然听得出来。
他微微松口气,还好,看情形并没有第三者。
他有点为难,「我同你在五月的婚事,亲友都知道了,怎麽押後?延期多久?」
振星抬起头,她并不想敷衍王沛中,「起码一年。」
「哗,一年!」
「沛中,请你包涵。」
「帖子都几乎发出去了,喜筵也订下,就差一袭婚纱没选好而已,振星,你知道婚後我会给你最大自由,大可同独身一样生活。」
振星恳切地说:「沛中,一年,多一年陪父母,多一年陪姐姐。」
「我从没听过更坏的藉口,你又不是要嫁到西伯利亚去,这里边一定有别的原因。」
菜肴端上来了,两人哪里吃得下,任由它们堆在面前。
振星拿起香槟瓶子,自斟自钦、侍应生抢着过来服侍,她扬手叫他们走开。
「振星,你整个人变了。」
「是的,在过去两个星期内,我的视野广阔千倍,我有机会亲身体验到从前只在新闻中看到的人与事.沛中,原来世界真的那麽大,层面那麽复杂,而我,我是那麽幼稚。」
「振星,相信我,你没有什麽不好。」
振星越说越坦白,「我已不甘心在一袭婚纱中钻进钻出。」
王沛中叹口气,隔很久才问:「你肯定不是因为第三者?」
周振星扪心自问:说,说呀,可是因为邓维楠?有什麽话不妨清心直说,一了百了。
不,她很清楚,不是因为邓维楠,邓维楠那自由宽大的世界也许,但不是邓维楠本人。
周振星心平气和道:「不是第三者。」
王沛中说:「对不起,我猜你也不是那麽轻佻的人。」
「你可相信一见钟情?」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你了。」
「呵,那是何时何地?」
气氛略为缓和,可是两人仍然全无胃口。
菜白搁着,凉了,由侍者收去。
振星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原来,出过力是那麽愉快,帮了人:心里有那麽大的满足。」
王沛中苦笑。
「怪不得婵新不愿停下来,她似一只玉瓶,她的爱心点亮了她,她美得使人眩目。」
「你不是想追随她吧?」
「不不不,那是艰苦的天路历程,我只是想回温埠找一份工作,我喜欢孩子,也许,我会教幼儿班或小学。」
「周振星,小学教师?」王沛中合不拢嘴。
「是,也许教障残儿童。」
第13章
「那你自己先需要接受特殊训练。」
「所以要把婚期押後。」
「你会胜任那样的工作吗?」
「我还不知道,王沛中,你问得真好,这不是那种下班可以搁下的工作,你看,婵新全身全神投入,终於拖垮了身体。」
「振星,我希望这只是你的三分钟热度,你很快会忘记,而我们会如期结婚。」
「你刚才的口气似我妈妈。」
「英雄之见略相同。」
振星己尽了大半瓶酒,感慨益多,「我以前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你看,有手有足……」
王沛中忍不住幽她一默,「还有脑。」
振星只得笑。
两人就此分手,各由各归酒店房间。
婵新已经睡了,振星踢到茶几一角,把她吵醒,她睁开眼晴微笑。
「对不起,我真是吵闹。」
「呵不要紧,正好告诉我事情发展如何。」
「你有兴趣知道吗?」振星大奇。
「咄,这样精彩的三角恋爱,我当然希望知道结局。」婵新用手撑着腮笑。
「你语气又不似修女了。」
「可是我像一个姐姐。」
「那并非一般三角恋爱。」振星气鼓鼓说。
「啊,你叫它什麽?」婵新笑。
振星十分苦恼,她无以名之。
「王沛中反应还不错?」
「是,他接受我的延期申请,但是婵新,我已知道我不爱他。」
「你爱谁,邓维楠?」f
「不,」振星坐在床沿,「我爱父母,我爱小王阳,我爱黄稀玉,我甚至爱张贵洪母子,还有,我爱你。」
婵新诧异说:「但你说的都是敬爱与友爱,并非异性之爱。」
「那可以等。」
「一个月之前你却欲急急成家。」
振星发呆,然後狡辩:「我还年轻,我有权改变主意。」
「最好不要伤害到任何人。」
「姐,你真是善良。」振星十分感动。
婵新嗤一声笑出来,「不过身边观音兵转来转去,前仆後继,也端是有趣。」
「婵新,我不希望离开你。」
「可是振星,相信你也知道,我们姐妹俩各有各的路要走。」
而且不是平衡线路,东一条西一条,这次相逢,纯属偶然,在交叉点上碰了头。
第二天一早,振星捧着电话嘟嘟囔囔与母亲说个不停,又叫婵新过去讲,又叫父亲同婵新讲,婵新一直叫她看表,她别转头笑,又不住说些琐碎之至的闲话,像香奈尔手袋其实在温哥华买还要便宜二十个巴仙左右啦等等,大半小时才挂线。
婵新说:「养你这个女儿真不简单。」
「只要肯同父母联络就还算孝顺。」
婵新缄默,过一会她说:「这是讽刺我吧?」
「你别多心,我不敢,我只是自嘲。」
「是,」婵新承认,「你不是那样的人。」
第二天他们搬到邓维楠的小别墅去住,振星总算有了归属感。
那日下雨,以振星本来的性格,可是要好好抱怨几句,可是周振星已经过试练,她此刻认为雪雨风都是自然现象,应该与之和平共处。
一进门,连婵新都赞叹:「多麽舒服的小屋子。」
厨房里都已经放好吃的食物。
振星边吃冰淇淋边做意大利面。
今眼看到有契安蒂酒,连忙开了瓶豪放地喝。
十分开心,只是怕瘦子进来,变为胖子出去,不知大门够不够宽。
下午,王沛中来看一看,也啧啧称赞。
「捩星,将来我们结婚'奇書網整理提供',公寓也装修成这样。」
振星冷漠地问:「公寓,什麽公寓?」
「咦,海滩路那幢两房公寓呀。」
「你几时买的?我怎麽不知道。」
王沛中模摸後脑,「不是你的嫁妆吗?」
周振星为自己羞耻,经济不能独立就妄想结婚,竟打算把开销转嫁到父母身上,真正卑鄙。
「那公寓是家母的养老金。」
王沛中听懂了,「那,我试问我爸是否慷慨解囊。」
振星摆摆手,根本不想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不要说是租金,连天天填满冰箱她都做不到。
「回到温埠,头一件事,便是找工作。」
「好工作不易找。」这是蝉新。
「谁说要高尚职业,接待员我都做。」
「早上八时正风雨不改穿戴整齐了要到办公室。」
「我明白。」
「那麽,我支持你。」
王沛中跌坐在沙发里,这两个星期内已发生了澈天大变化,只瞒着他一个人。
不不,不止两个星期了,王沛中想清楚,自从这个周婵新进门以後,周振星就变了。
直至今日,她已变得他不认得她。
他与振星已相处了三年,可是婵新出现才个多月,这个与振星分开已多年的半姐对振星竟有那样大的影响晌力,始料未及。
王沛中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放弃周振星,二,容忍周振星。
说实话,他认为家里若是付得起,拿点嫁妆不算什麽,王沛中家兄弟姐妹众多,人人结婚,都由父母资助,兼打本做生意.没有什麽不对嘛,如果振星不愿意开口,由他主动好了,若振星坚持独立,那麽,也别有风味,他不反对。
问题想通了,但遭振星抢白,深觉无味,便自动告辞。
他一走,振星也内疚。
一切都是她的馊主意,此刻又怪到王沛中身上。
振星自书架上摘下那只色士风,坐到门槛上,对着露台试着吹奏。
她在中学时选乐器时坚选色士风,曾受同学揶揄,到正式学习之际,又不肯痛下苦功。
此乃周振星本色。
父亲说:「振星女孩子弹小提琴比较有气质,如果你愿意我可买只好琴给你。」
母亲说:「我无意见,自由散漫不拘,只要她自己高兴。」
振星试着吹奏起来。
像一个人温柔呜咽的声音,色士风这样唱:奇异救恩,何等伟大,救赎罪人,我本盲目,如今得见,我本盲目,如今得见。
振星心中烦恼,一腔愁苦。尽发泄在乐器中。
婵新看着露台外潇潇雨,心如止水。
她一向在祷告中只希望有一颗平静的心,不再渴求什麽,只望享受上主已赐给她的福气。
可是看到年轻的振星那样彷徨,倒也恻然,总要到若干年後,振星才会发觉,她如今的烦恼是多麽微不足道。
振星终於放下乐器。
第二天地把姐姐送进医院。
一切程序已经熟悉,她不再那麽紧张。
她握住婵新的手,婵新笑,「振星,你着实服侍了我这麽些日子。」
「嘘。」
「振星,我要你知道,我小时候希望达成的愿望,此刻我已完全做到,我没有遗憾。」
「你在说什麽!」
手术床已被推走。
这次没有人陪,振星买了一大叠杂志逐本闻赞,个多小时後,她的手提电话响起来,王沛中要到这个时候才醒来。
振星没好气,这是名符其实的少爷兵,打仗不能靠他。
他赶到,医生也自手术室出来。
振星忙前去听病情。
医全满面笑容:「修女的胄大可再用三十多年。」
振星松一口气。
只要她那尊胃尊肠不在她们的父亲面前崩溃,一切好商量。
王沛中完全像个外人,他只得以外人口气说:「你很爱她。」语气纳罕。
振星说:「她是我姐姐。」
「不止是这样。」
「她是我所最尊重的人之一。」
差不多了。
婵新苏醒,疲乏地笑:「这样缝缝补补,不知还能过几年。」
「五十年吧。」
「真的?谢谢你。」
「这次不完全复原,不准出差。」
婵新清澄的眼睛看向天花板,「这次我也伯了,非遵医嘱不可。」
王沛中这时候对振星说:「过两日我要到台北去一趟。」
「请便。」
「从台北我将直接飞回温埠。」
「那我们稍後再见。」
「振星,你几时回去?」
「要看姐姐几时康复,沛中,回到温埠,叫秘书把所有有关结婚事务取销,已付定金,由我家赔偿。」
王沛中完全处被动,哑口无言。
「沛中,日後见。」
这样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一则工作在那边等他,二则男子汉大丈夫不便苦苦哀求,他转身走了,自背影看,肩膀腰身都是僵硬的不甘心的。
婵新说:「他还是受到伤害了。」
振星叹口气「已经够好了,我原应把戒子也还他。」
「那不行,」婵新笑,「指环一去,邓维楠会有所误会,可能得寸进尺。」
「婵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