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多少爱-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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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倒计时的钟声开始敲响,那钟声沉重而悠远,沉寂的城市正在酝酿着一场新年的高热沸腾——
“我们离婚吧!”他闭眼吻住她,一滴情难自禁的眼泪滚落脸颊。然后,他睁开眼睛,流露出难以割舍的痛楚,“还有,新年快乐!”
第一簇礼花在他们头顶的空中绽放,璀璨的星雨急落而下,昏昏欲睡的人们都醒了,朝天空露出喜悦的笑颜,街头的人欢喜地拥抱。
惟有这偏僻的一角,收藏着年前最后一滴眼泪。
凌筱对于除夕夜那晚的记忆很模糊,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话,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又怎样睡着的。她好像没有哭,因为昏昏沉沉的脑子一直有股清醒的意识——她再也不用每天按时做饭给丈夫吃,也不用再为了与他吵架而伤心得彻夜难眠,总之,新年的前一天,她获得了自由!
她整晚都在做梦,便暂时将离婚抛之脑后,也可以说是选择性地遗忘,让思绪在光怪陆离的梦里尽情地畅游。
直到她不再做梦了,沉沉地睡过去。初一早上,她睁开眼睛之前,那件事才又在大脑里清晰起来,而床的另一边空着,房间里突然变得好冷清,冷清得让她发抖。
掀被子时,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奇异地感觉到了昨晚残留着的温度。她又想起来了一些片断——赵言诚一直握着她的手,可他是什么时候抽离的,她却想不起来了。
她看了天花板很久,混乱的脑子仍是没有一点头绪,在逐渐冷却的被窝里再也赖不下去了,她才起床,拉开衣柜,眼泪顿时簌簌地落下来——
挂在里面的男装全不见了。
她像疯了似地跑到客厅,电视柜上的结婚合照和她的单人照分别少了一帧。
她跑遍了整套房子,牙具、毛巾,拖鞋……男人的东西统统不见了。
像个游魂似地回到客厅,呆坐在沙发上,许久,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拎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出号码,几秒钟后,她“砰”地将听筒摔回去,进卧室换好衣服冲了出去。
昨晚的大雪给墓地里的墓碑戴上了一顶雪白的帽子,凌筱踏着阶梯走到婆婆的墓前,已经有人打扫过积雪了,墓前放着一束黄色的康乃馨,她颓然地跪在地上,把手上那束一模一样的黄色康乃馨放在旁边。
望着照片里那张慈祥的面孔,她用手掩住自己的脸庞,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不留住他?”她委屈地大声问,“妈,您为什么不留住他?难道这就是您跟我道歉的原因?”
为什么都要对她这么残忍?为什么这段婚姻刚令她感到幸福就永远地失去了?
她带着那么多的疑问,哭着离开墓地,去了婆婆住的地方,敲了门以后,她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全身冻僵以前,她才像个游魂一样回到家里。
她满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待到第二天,然而暮色刚刚降临,房里的冷清就叫她开始抓狂了,她抓起听筒,反复播着那个转入留言信箱的号码,朝着听筒歇斯底里地大吼:“赵言诚,你这个混蛋,你不回来我就不答应离婚!”
挂掉电话,客厅里一直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听筒,“赵言诚,不管怎么样你先回来,至少回来和我商量一下。”
整整一个小时,她蜷在沙发上,眼也不眨地盯着电话。
她从不知道自己是那么耐不住寂寞,一小时内电话没响,她的尊严全无地拨出那个号码:“赵言诚,回来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吃饭?快点回来!”
除了拨那个号码,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想不起来去吃饭,想不起来喝水,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还对着电话哀求:“赵言诚,求求你回来,我想见你!”
不管拨多少次,耳朵里传来的始终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声,她难过又无力地喊着:“赵言诚,你不要就这样消失掉,我想见你,只见一面就够了?”
夜深了,灯光冷清地照着她凄凉的脸,屋里只有她的声音寂寞地回荡:“我想你!赵言诚,我想你!”
“赵言诚,我想你,我想你,你想你……”
电话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而那个注定了此生孤独的人,那个曾经拥有了一个家的人,那个曾经为了爱人收起放荡不羁的人,最终又流连于家以外的地方,形单影吊地靠着窗户,反复听着手机里令他心痛不已的声音。
被黑夜的掩护下,没人知道他听到那些心碎欲绝的留言后是否流泪了,没人知道他的脸上是否流露出悔意,夜里只传出他的低喃:“这是你送给我的最后的纪念了!”
他拨出一个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睡意正浓的声音。
“我放弃了。”他说,“让她幸福!”
他挂掉电话又拨出另一个人的电话,同样是睡意正浓,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替我处理我的离婚事宜,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我妻子所有。”
他又关闭了手机,拿起外套出门,来到了那栋楼下,熟悉的那扇窗户依然还亮着灯。
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在一扇窗户下守候到天际泛白,那时的她正在为另一个人难过,而这次,却是为他。
就让他陪着她吧!
每晚他都会来这里,如同很多年前一样,那扇窗户的灯亮起他就站在这里了,熄灭后才会离去。
沈云涛知道凌筱离婚的消息后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震憾过后似乎确有那么一丝喜悦,然而,他可没有多浪费一秒钟去深想,当即赶到凌筱的住处。
凌筱正好在家,看她那略微蓬松的头发和她那随意的穿着,也许是一整天都没踏出过家门。沈云涛来了以后,她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又换上了一套规矩的衣服,使自己体体面面地坐在客人的对面。
她的脸上有故作出来的自然,手里还拿着一件小活计做着——灵巧地缝着一件大衣的扣子。这是一副很诡异的情景,一个刚被抛弃的女人捏着针戳来戳去,那低垂着的、犹如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虽是为了故意遮住那张哀怨的脸庞,可散发出的气息太叫人毛骨悚然了。
沈云涛没有打扰她,只专注地看着她穿针引线。顷刻,她剪掉线头,举起手里那件崭新的大衣说:“前不久买的一件衣服,忘了钉扣子,原本是买来初一那天穿的,结果到今天才想起来。”
她见沈云涛一迳用沉思的目光凝视着她,始终不说话。她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想不到吧,我离婚了!”
她的客人依然紧闭着嘴巴,仿佛只是来看她如何故作坚强的,这态度令她微微有些恼了,便低下头不再理会他。
客厅里拾掇得很整洁,没有了男主人的空间更加冷冰冰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沈云涛像是沉思够了,才抬了抬眼皮问:“那混蛋一直没有回来过?”
凌筱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然后轻摆了一下头。
“我不相信他就这样跟只耗子一样躲起来,永远都不露面?”沈云涛愤然说道,“真可悲,这么多年朋友,我居然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III
凌筱没有受到他的情绪感染,平静地做着手里的活,说话的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那又怎么样?他不是非要得到别人的理解不可。”顿了顿,她又略为激动地说,“我倒是无所谓,爸妈快被气疯了,爸爸说等他回来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真是的,他还以为赵言诚就是闹着玩儿而已,迟早会回来乖乖地让他们收拾呢。”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被人说中了内心的想法,凌筱顿觉无地自容,她慌忙摇头否认,“没有,我才不会天真得还会对他抱着期望,即使他真是耍着人玩儿,我也不会原谅他,我们肯定是要离婚的。”
可她的眼睛明明还因为那抹希冀而激动得泛起光泽。沈云涛心里一阵烦躁,他总不能够真挚诚恳地期望赵言诚只是玩儿场游戏吧?
他盯着那双固执的略带着傲气的眼睛,一如多年前的她,冲动的时候能说出绝情的话,心里却早已是脆弱不堪了。
“别这样!”他心痛地说,“别在我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没有啊。”她逞强道,“你从哪儿看出我在装了,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再说,我跟他的婚姻也一直不幸福——”
她的手更为灵活地做着活,那话头却因为她的走神而断掉了,再接不起来,空气厚重得像凝固了一样,她似乎很费力地呼吸着,手头的活没有停顿,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的思绪仿佛才又回到那句断掉的话上。
刚试着张了张嘴,她的眼里就已经盈满了泪水。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她极力地克制着不要让眼泪流出来,然而一句话才落下,喉咙里便发出一声哽咽,“我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他要这样对我?就连离婚也只留下一句话,见也不跟我见一面。我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他还爱过我!”
她用手指揩着眼泪,情绪再也由不得她控制了,“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可以使他对我这么绝情绝义?如果他爱上了别的女人,如果他觉得跟我过日子简直是受罪,他只要对我说出来,我不会多说一个字就称他的意,可是他——他怎么能这么混蛋的?”
她呜呜地哭起来,哭声起先很小,用手捂住嘴以后,索性痛快地哭了起来,哭泣声从指缝间泄露出来,伤心而哀怨地回荡着。
沈云涛早就慌了神,现在她哭起来更叫他惊惶失措了,管不得那些规矩,坐到她身边去搂住她的肩。
“别难过了!”他劝慰道,修长的手抚着她的头发,他苦苦地在大脑里搜寻着可以安慰她的话。他想不到最后说出口的竟然会是这句:“没有关系的,不是还有我吗?”
哭声陡然停了,凌筱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待那泪水完全收住以后,那双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扭聚了一股怒气,像火焰一样地喷向他。
“你还敢对我说这种话!”她吼道,“你和赵言诚大概都是这样想的,少了你们我就活不下去,不是你就是他,我必须就得同你们哪个在一起吗?所以,你先抛弃我,把我扔给赵言诚,赵言诚嫌我累赘了,又把我扔回给你。你们两个就把我当个可以抛着玩儿的小玩意儿,我想问你们,这么多年,我让你们玩得还高兴吗?”
她愤怒地吼完以后,眼泪再迸发出来,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眼泪,让她抽抽噎噎个不停,最后,她索性挣脱开他,跑回卧室,关上门哭个够。
沈云涛尽管是平白被冤枉了,这个时候倒也不敢再追着去解释,在客厅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哭声渐弱,卧室里传来一个清楚的声音。
“我想睡一觉,你先走吧!”
他机械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门边,拉开门时,他以担忧自责的神情回望了那扇卧门的门一眼,慢慢地走了出去。
凌筱始终没有等到赵言诚回来负荆请罪,时间过得越久,她心里的那线希望就越发渺茫。这个春节几乎是在父亲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母亲的哭声中度过的,沈云涛每天都会来看她,坐不了多久便会被她用什么理由打发走。
她迫切地需要宁静,就像以前跟沈云涛分手后那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上一个月。
恰巧林慕平要出国一段时间,对于她的决定也极力支持。
元宵节那天,她在家里整理行李,手机响了,一个在她意料之外的人。
“要出门?”苏茵望着客厅里的行李箱问,并暗自庆幸在她离开之前见到她了。
“一个外省的亲戚邀我去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