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残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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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惊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刷白,顿下手边的动作,紧张地看她一眼。
她保持脸上的表情不变,假装没有注意到他刚刚说了什么。
坐完牢?没有人跟她提过这个。
“呃,那个,新、新羽小姐……”邓文忠苍白着脸,结结巴巴地似乎想要解释,却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午安,新羽、邓哥。”
听到来人的声音,她的脸色蓦地一沉,低下头,不想搭理他。
“啊,孟、孟杰,你来啦?”邓文忠犹豫地看了来客一眼,又回头望望低头不说话的店主,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钟,微笑。“文忠哥,你中午还没吃吧?先去吃饭吧,我一个人看店就可以了。”
邓文忠担心沮丧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露出保证的微笑。“文忠哥,你先去吃饱了,我们回来再说。”
中年男人顺从地点点头,嗫嚅地说:“那、那我先去了……”说完,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晓梦轩”。
门上的风铃声慢慢落回沉静。
站在柜台旁边的男人沉思地摩挲下颏。“邓哥看起来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她不看他,声音带刺:“没什么,文忠哥在跟我说“过去”的事情。”
他沉默半晌。“邓哥?跟妳说他以前的事?”
“是啊!”她用力推上柜门,不想多看他一眼。“他比较老实,跟“某些人”不一样。”
似乎终于听出她的语气有异,他静下来,看了她一眼。“有事吗?新羽?”
“有事?当然有事。”她继续收拾柜台上的东西,状似随意地评论:“我现在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说得真有道理。有些人,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Qī。shū。ωǎng。妳却永远不知道“他”在背后藏了什么样的“过去”,没有告诉妳。”
他叹气。“新羽,妳先听听邓哥的说法再说吧。他也是很可怜的……”
她直接打断他的话:“谁在跟你说文忠哥了?”
“啊?”
她冷哼,没有多加解释。
思索地望了她一会儿,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警觉。“……妳是在说“我”?”
“当然不是,”她盯着他,勾起甜美的笑,挖苦地答道:“我们又“不熟”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在说“你”呢,“胡先生”?”
男人低咒一声。“呃、新羽,那个、我……”
她抬高下颊,冷冷地指出:“胡孟杰,你在结巴。”
他闭上嘴,叹气。“所以,妳知道了。”
“对,没错,我知道了。”
英俊的五官露出难得的伤脑筋表情,苦笑。“那不是很值得提起的事情……我结过婚,五年前。那段婚姻,维持不到一年。”
“我结过婚,五年前。那段婚姻,维持不到一年。”她用平板的腔调模仿他的说法。“真是一个精采绝伦的故事。胡先生,谢谢你告诉我。”
他看她一眼,笑。“好吧,我知道了。我再补充一点,那个时候,我刚从美国回来,庭婷是很早就认识的朋友--她妈妈和我妈妈是高中同学。因为近水楼台、年纪又相近,我们开始交往,然后我向她求婚。”
“听起来很不错。”她面无表情地这样评论:“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没有说话。抬起头,她看见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研究着自己。
她瞪他。“我说错了吗?”
他微笑。“不。”
不?她感觉更不愉快了。“哦?是这样吗?那你干嘛一天到晚在这里鬼混?还不赶快去找你心爱的前妻重修旧好?”
他没作声。
等不到响应,她抬起眼,看见的是他一脸的笑,忍不住沉下脸。“胡孟杰,你在傻笑什么?”
男人瞠大眼睛,伸手摸摸脸颊,故作惊讶。“啊?我刚刚在傻笑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咬牙切齿,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新羽。”
她低下头,装作没听见,心底的怒火烧上眼眶,烧得她眼睛好干、好涩,好象有什么许久不见的东西,就要溃堤而出。
她不是难过!她只是生气!气到想哭!这个坏蛋,竟然还有胆子说他还对前妻余情未了!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他叹气。“新羽。”
“你没事做吗?”她咬紧牙。“一直叫我做什么?”
男人静默一下,然后开口,不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妳在吃醋?”
她僵一下。“我没有。”
“妳有。”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笑了出声,语调里充满了愉快。“妳连台中腔都跑出来了。”
“我没有台中腔!”
“妳有。”他看着她,嘴角带着未退的笑意,慢吞吞地说:“而且妳的台中腔在生气的时候特别明显……新羽,妳在吃醋。”
“胡孟杰!”她抬头瞪他,牙根收紧,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我郑重告诉你,我没有吃醋!”
男人一点也不以为意,笑得很开心。“是吗?”
“就是!我干嘛吃你的醋?自恋狂!”她别开视线,试着让自己听起来满不在乎,但是忍不住冒火的语气依旧让她泄了底。“所以,你可以把你脸上那个愚蠢的傻笑收起来!”
他没有再作声,但是她可以想象到,他脸上一定还挂着那个大刺刺的笑容,无声地露出一整排的雪白牙齿,像个傻瓜似地咧嘴笑着。
可恶!
好半晌,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他不说话,她也不肯出声,继续低头生她的闷气。
然后,浑厚的声音温柔响起:“新羽。”
“……干嘛?”
“我不爱她。”
她赏他一记白眼,嗤之以鼻。“这句话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胡先生,你要不要再换一个说法试试?”
他摇头笑。“是真的。她爱的是她爸爸的公司,而我,爱的是我的自尊。所以,才会离婚。”
她沉默半晌,才闷声说:“……我不懂。”
“庭婷--那是我前妻的名字--家里开的是珠宝公司。她之所以答应嫁给我,是因为她要从她大哥手里,把公司的经营权拿过来。与其说她是嫁给我,不如说她嫁的,是从美国苏富比公司回来的珠宝鉴定师DerekHu。”他微笑。“而我,因为这件事,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严重的打击。我那位新婚妻子竟然不是因为疯狂地爱上我,才答应嫁给我的。所以一知道这件事,就马上要求离婚。她也不为难我,公司一到手,就很干脆地签了字离婚,连赡养费都不用。这样,妳还觉得我们两个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那--”她低声嘀咕:“那你刚刚干嘛说“不”?”
他笑。“我说的是:不,我跟庭婷不是妳说的有情人。”
“……喔。”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喔。”他看着她,意味深长地模仿她的反应。
脸颊开始发烫。简单的一个字,在他刻意的重复下,听起来好象是她听完他的解释,松了一口气似的……而更糟糕的是,她确实感觉到松了口气,连想抗议都没有立场。
她不敢抬头。暧昧,酿成心跳,在一室的沉静中,更显张扬。
半晌,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新羽。”
“干嘛?”
他很严肃地看着她。“妳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她楞一下,才明白他刚刚说了什么,白皙的脸霎时喷出火来。“……胡孟杰!”
一声怒喝,玻璃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惊诧地低下头,以为自己在恼火下失手破坏了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没看见。下一个瞬间,她发现自己已经被用力拉下,压蹲在柜台后面。
匡啷几声巨响,透明的破片在她眼前飞溅而过,散落一地银光。
“新羽,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看见唐宝儿站在门口,一脸的讶异。
向来在上午九点开始营业的“晓梦轩”,今天一直等到下午,才终于拉开铁卷门,店内还是一片凌乱。
昨天下午遭到恶意破坏的橱窗玻璃,到现在还没有请人重新装上。冷空气从破裂的玻璃橱窗灌入,带走原本存在这里的所有温暖。
雨,又开始下了。
“没什么,有人来捣乱。”她淡淡地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跟保全公司这一阵子会加强这里的巡守。”
“捣乱?”唐宝儿瞪大眼睛,似乎还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为什么?谁会做这种事?”
“警方正在查。”
“是上次“那个人”吗?”终于回过神,美人抿紧嘴,秀丽的脸庞露出显而易见的怒火,浅棕色的瞳孔像是结了一层薄冰。“他怎么可以这样做?!”
她勉强扯开微笑。“就是想逼我走吧,如果是他的话。”
唐宝儿目光专注地望向她。“……如果是他的话?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她没有作声。
当然还有别的可能……各种可能。她最担心的,是这次的破坏行动并不是那个姓池的男人主使的,而是来自她留在台中的恶梦。
但是,那些人没有理由追上台北来。官司已经结束,那个人并没有受到制裁,不是吗?
话又说回来,那个姓池的男人更没有理由破坏这间店面。毕竟,照他的想法,“晓梦轩”理应是属于他的财产……一个人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财产?
“因为这没有道理。”站在柜台旁边的谢雪君开口,用简洁的声音代为回答:“池昆良是要争回“晓梦轩”,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破坏这里。”
“谢律师,妳也在?”
穿著灰蓝色套装的律师点头。“新羽没有跟保险公司打交道的经验,我过来帮忙看看。”
唐宝儿勉强勾起嘴角。“好久不见。”
“好久吗?我记得上次……大概是过年前吧?我还看到妳跟男朋友在一起约会……”谢雪君伸手按按额角,打趣地问:“那是男朋友吧?”
美人眨眨眼睛,大大的眼珠像是玻璃弹珠一般,反射不出半点表情,彷佛一时间还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过了两秒,才惊惶地别开目光,俏脸泛红,模糊地说:“才不是。谢律师,妳一定是看错人了。”
“是这样吗?”谢雪君眨眨眼睛,故意捉弄她:“我应该是不会看错才对,早知道我就上前打招呼了,免得让妳找到借口抵赖。不过,宝儿,原来妳喜欢年纪大的男人呀?”
唐宝儿倒抽口气。“谢律师!”
谢雪君轻声笑。
“对了,妳刚刚说,那个池先生不可能破坏这里,”唐宝儿红着脸,试图岔开话题。“但是如果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争取到遗产的话,说不定这是他的报复。玉石俱焚。”
“他还没有开始尝试。”谢雪君仔细解释:“池昆良给我的感觉,并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如果法院的判决下来,他败诉,我可以想象他会采取类似的行动,但是现在……他没有道理这样做。”
“……那么,会是谁?”唐宝儿若有所思地望着谢雪君,这样反问。
谢雪君迟疑一下,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唐宝儿微微蹙紧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谢雪君从公文包里拿出小巧的银色手机,朝两人点一下头,然后走到角落。
“喂?我马上回去。你先不要管,一切等我回去再说。”轻微的怒意闪过谢雪君的脸。“我知道。等我回去再说,那群笨蛋,现在才说这种话?我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看着谢雪君收线,她好奇地提问:“雪君姐,什么事吗?”
谢雪君摇头。“没事。新羽,保险公司的人走了,我也该回办公室了。”
“雪君姐,麻烦妳了。谢谢。”她看着律师脸上连化妆品都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