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倾天下-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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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冰玉瞅了一眼楚天成,沉声道:“我们朋友一场,你亲眼看见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境地的,我给你说几句知心话,可别忘了。”
楚天成心里一沉,点头道:“你说。”
“如此政局变动,四国从此多乱。你虽然立下大功,但是,如果为了细雨能过上安定的生活,此时激流勇退正是时候。还有,”南宫冰玉稍顿,又叹气道:“你要小心皇宫里的凌嫔。”
“凌零儿?”
楚天成看一眼早发凉的菜肴,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露出愁容道:“你真要走?”
“对。”
“茫茫天下,你能去哪?”
“我要回家。”
“回家?”
南宫冰玉淡淡一笑,眼中闪过柔情和憧憬,悠然道:“有人,在等我。”举手,掠平鬓旁被风吹乱的发丝,婷婷立在窗前,远眺南蛮的方向。
他们约定过的。
南蛮举国转用素色。王令已下,三月内,全国上下无论贵族平民,一律不得使用鲜色。衣着、门帘,连街道商铺使用的表示吉庆和发财的红色招牌,都被勒令摘下。
一片死气沉沉。
大王中毒不治。
张卓接到噩耗,急忙领兵回国,一路飞砂走石,在都城外五十里,被早已等候的左丞相何耿拦住。
“停!”远远看见王旗在仿佛褐色的半空中无力招展,张卓举手。
十万长途跋涉,筋疲力尽的精锐,轰然止步,被尘土模糊的脸愕然看向前方剑拔弩张的王宫禁军。
“奉王令,”何耿双手持明黄的王令,昂然道:“都城正逢先王丧期,为恐戾气难解,远征之兵不宜入城。所有兵马原地留守,交由琅王统管。”
众将下马跪听,方圆数里静默无声,只有何耿发音清晰的字一个一个不带感情地钻进耳朵里。
日暮将至,斜风入骨。素问听完王令,心寒了半截,偷眼看张卓。
张卓脸上不冷不热,双手过头接了王令,站起来。
何耿露出含蓄的笑容,手拢在袖中,亲切道:“小王爷总算回来了,大王和琅王是亲兄弟,请千万劝慰琅王,不要为大王而伤了身体。琅王命何耿务必亲自迎小王爷入城,好拜祭大王。”向后退开,已有五十多名穿着王宫侍卫服饰的人等候在路上。似乎大王被毒杀后,王宫侍卫都换了人,这群人中没有一个是熟悉的面孔。
“王爷……”素问在张卓身边垂手站立,压着嗓子道:“将士们离开家乡有一段日子了,个个思乡心切,现在忽然被命令留在这里,恐怕会有人趁机闹事。十万精锐,出了事可不得了。该怎么办,请王指示。”
何耿不动声色,轻轻咳嗽一声,对素问道:“本丞相宣读的王令,将军没有听清吗?将兵由琅王统管。”
“左丞相,恕素问冒昧,军营中的事不可轻忽,这么多的兵聚集在这里,万一出……”
“闭嘴!”一直默不作声的张卓忽地低喝。
素问骇然止话,低下头去。
何耿正担心不知怎么应付素问,见张卓开口,赶紧道:“时间不早,琅王在宫里等着呢,请王爷上马,随我入城。”命人牵来张卓的坐骑。
张卓在南蛮掌管兵权数年,不喜阿谀奉承,对纨绔子弟当面叱喝,贵族们对他又惧又恨。往日当然不怕这群小人,可眼下出了父王被害的大事,张卓偏偏人在边疆,挟大军归城,若琅王趁机反叛,难保琅王不会趁此机会对王下杀手啊。
素问最熟悉这里面的事,暗想无论如何不可以让王单独一人进京,沉声道:“素问和众亲随护将陪王一道进城。”
不料这话正中何耿心意,笑道:“王爷的随身亲将不必留在这里,可随王爷一同入城。琅王还说了,这次讨伐大靖连番大胜,要重重奖赏各位有功的将军。听说素问将军身先士卒,几次立下大功,琅王说,请素问将军和小王爷一道进宫,琅王要亲自奖赏。”
何耿越笑得亲切,众人越觉心里发沉,一网打尽这四个字,竟不约而同冒上心头,纷纷握上腰间宝剑,目视张卓。
张卓屹立的身躯仿佛永世不会稍倾,薄唇微抿,刀削似的轮廓在夕阳中如铁铸般没有一丝表情。悠悠看着远方宏伟瑰丽的都城,张卓淡淡道:“何耿,回答我一个问题。”
何耿被冷冽如冰的语气冻得一颤,面前这个是威名震慑四国杀人如麻的南蛮第一猛将,眼下又统率着十万刚刚从沙场上厮杀回来的精锐,此刻说错一个字,小南蛮王要杀他这个平日威风八面的丞相如捏死一只蚂蚁。
他不敢接触张卓犀利的目光,低头道:“小王爷请问,何耿一定言无不尽。”
第117章 突变【2】
“你相信琅王与父王的死无关吗?”
此问刁钻无比。
张卓话锋凌厉,直问何耿心意,论不到何耿打哈哈说不知道。如此一来,何耿如果不想和张卓翻脸的话,只有两条路可走,实言相告或撒谎。
何耿当然不敢在这种情势下和张卓翻脸,真话是万万不能说的,那等于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张卓的剑刃上面去;可如果自己当着十万将士亲口说出“何耿绝不相信王爷会和王子的死有关系”这话,万一将来小人嚼起这事的舌头,琅王计较起来,那足以把他何耿以和小南蛮王共同谋逆问罪,株连九族。
刹那间无数念头转过心房,饶何耿是南蛮出了名的沉稳,也不由汗湿满背,苍白着脸,嗫嚅道:“小王爷……这这……这……”
“这问题很难回答?”张卓似笑非笑:“左丞相只需回答,你认为有关,还是无关?”
被张卓若有实质的目光一扫,何耿啷跄退开两步:“下官万万不敢……不敢……”举手一摸,冷汗从指缝连串淌下。
“哈哈……”不等何耿回答,张卓仰天长笑,脸上掠过一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愤,骤然收了笑声,露出肃容,沉声问:“南蛮王宫,是否已经易主?”
何耿脸色剧震:“绝无此事!谁……谁散布如此谣言?”他藏在袖中的双手抖得厉害。
张卓转过头来,静静看他一眼,又继续眺望都城,神思仿佛已穿越这短短五十里,回到熟悉的王宫。
叹息良久,声音一沉,冷冷发命:“拿下。”
何耿早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听到张卓命令,猛打了冷战,刚咬牙举起手中物,素问早矫捷地扑上。他一个文官,哪里是久经沙场的将军的对手,顿时一个倒头葱栽倒。
何耿倒在地上,又惊又惧,颤声道:“本丞相是传王令之人,你这是谋反。”身后张卓几个贴身亲卫一拥而上,紧紧缚了。
跟随何耿一起来的数十名宫廷侍卫更不用说,才见异兆,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身边几百把明晃晃的利剑同时出鞘,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顷刻之间,来迎接张卓入城的迎接团成了一地被绑得牢牢的粽子。
素问把何耿往张卓脚下一推,禀告道:“王,他袖子里藏了短弩。好狠,三支上弦的小箭都是淬了毒的,近身发射,难有人能躲过去。”
一声闷响,短弩和箭都扔在黄土地里,扬起轻轻一阵尘土飞扬。
张卓视线停在何耿头顶。
何耿浑身战抖,他妻子父母都在都城之内,说什么也不可能不顾九族性命向张卓求活,既然必死,不如壮烈一点,昂起肌肉线条抖个不停的脸,嘶声道:“张卓,别以为你大王去世后,南蛮王位就轮到你来坐了?如此丧心病狂,琅王英明过人,怎会看不出你的毒计?我告诉你,南蛮王宫已经易主了,你所有藏匿在都城内的逆党已被琅王一举破获!恨只恨我一生只当个文官,不够心狠手辣,对你当胸放出那三支毒箭。”
张卓任他若狂犬似的咆哮半天,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凝视着地上带着暗青色泽的箭矢,幽幽问道:“这弓箭,是琅王的授意?”
“哼!若不是琅王念在叔侄情分,不忍伤你性命,希望能将你诱到宫中再做处罚,我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错过杀你的良机?”何耿一脸悔恨。
张卓不屑道:“弓箭射出,不论是否能要本王性命,你身在我十万精兵中,也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不敢动手,怕死就拍死,竟还说出可笑的慷慨话。”
何耿老脸涨红,象涨皮的青蛙般瞪圆了眼睛,翻了几下白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卓负手在后,眼角也不瞅何耿一下的开口:“父王毒发身亡,确实可以让本王成为南蛮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琅王又有何证据,认定是本王做的?”
何耿露出文人的倔态,扭头不语。
素问在他身后冷冷道:“左丞相从未带军,不知道军营中的规矩。我们凡是碰上不肯合作的俘虏,都会先剥去衣服,任兄弟们取乐一番,再行拷问。”
何耿的脸刷一下白了。
军营中没有女人,上万士兵禁欲多月,猜也猜到这“取乐”二字是什么意思。严刑拷打也就算了,他若真被剥了衣服受了那等屈辱,即使死了也没有脸面见地下的祖宗,立即浑身哆嗦,再也逞强不起来。
“说吧。”张卓站在原地,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地轻道。
何耿冷汗潺潺,怨恨地回头瞪了一眼素问,咬牙道:“小王爷以为自己的毒计真的天衣无缝?琅王当夜就抓获了下毒的贼子,严刑拷问后,那人供认是大靖国的奸细,而提供毒药的,是一个姓南宫名冰玉的女子。哼,南宫冰玉不就是小王爷为了要她而出兵攻打大靖的女人吗?”
素问猛震,愕然看向张卓。
张卓磐石似的背影纹丝不动,无人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军中肃静一片,连轻微的咳嗽也没有一声,都盯着这天下威名正盛的主帅。
最后一丝夕阳的笼罩下,张卓终于轻声问:“素问,目前形势,你看如何?”
素问不知为何,竟紧张到双手颤抖的地步,骇然跪下,惊疑道:“若何耿所言属实,那琅王对王的疑心,怕是无法消除了。”
顿时,偌大的平原上死寂一片。
站在前面的众将领,把张卓和素问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信本王会害自己的父王吗?”
“不信。”
“琅王会信吗?”
素问犹豫片刻,毅然道:“琅王会信。按照王族继承前例,若大王去世后,王爷就是王位的继承人,指示下毒的,是王倾心的女子。如今王率大军归来,琅王怎能不疑?”
张卓仰头看夜幕降临,连最后一丝惨红的夕阳也逝去,喃喃道:“可见琅王也是迫不得已。若我奉命入城,琅王也会迫不得已,将本王和所有与本王有关的人集体屠戮。为了南蛮的安定,换了本王,本王也会这样做。”悠然长叹。
扑通、扑通、扑通几声,背后众将领一脸肃穆,全体跪下。
龙将军龙君沉声道:“我等愿孤身入城,为小王爷向琅王澄清事实。龙君会以全族性命为小王爷作保。”
“我等也愿意以全族性命为小王爷作保!”众人的誓言回旋在黑压压的高空。
“你们随我征战多年,琅王如果疑我,又怎会放过你们?入城,不过是死路一条。眼下两条都是绝路,入城,我等受死是小事,但南蛮的军力将会因为将领的集体遭戮元气大伤,致使南蛮不但无力拓展疆土,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不够;如果不奉命入城,琅王就会认定我们要谋反。”
素问最为忠心,她是孤儿,又是从小跟随张卓,顾虑最少,猛一咬牙道:“入也不行,不入也不行。琅王既然生了疑心,定不肯放过小王爷,小王爷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如索性攻入城去。小王爷也是南蛮的王位继承人啊。”
“攻入都城并不困难,南蛮的精兵如今尽在本王手中,这也是琅王忌惮本王的原因。”张卓摇头道:“可即使攻入都城,杀了琅王登上王位,南蛮又将如何呢?一旦内乱,国内人心惶惶,臣民不能同心,外面虎视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