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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部分

娑罗-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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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隐在暗处的小人确是令人防不胜防。不过先帝往日釜底抽薪,不失为架空权臣的良策,慨然颌首,我笑道:“爸爸如果生在我那时代,许能成为曹孟德那样的大人物。”
  “曹孟德?”
  听我提及另个闻所未闻的名字,朱雀守扬眉惘惑。我淡笑:“是我那个时代的历史上一个颇受争议的乱世奸雄。”
  已近子夜,当是进屋安置,可睡意全无,索性对朱雀守讲起那个三国鼎立的乱世。在我那时代,权者多将三国的历史小说化的《三国演义》当作范本,习得出奇制胜的谋略,借以为人处事。而拥着我的男子既文且武,神情专注,听我道说险象环生的战事,间或一声慨叹,似有若无的撼色,仿是恨不能生为其中的风云人物,好在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一展抱负。我不由莞尔:“我们这羲和国也不太平,不怕将来没有你一展抱负的机会。”
  他闻言,啼笑皆非:“不盼着继承一个四海升平的羲和国,反倒是做起乱世英雄梦来了。”
  “没法子。”
  我正脸,煞有其事:“谁让「本宫」有个将国家当作玩具的好皇兄,只能未雨绸缪,事前好生想想,将来该怎么接手一个烂摊子。”
  若成一代明君,难如登天。荒淫无道的昏君,倒是易如反掌。如若抛开私怨,凭心而论,那般扑朔迷离的局势之下,暗渡陈仓,笑到最后的男人绝非昏庸之辈。可茈尧焱到底是个异数,夺位的初衷不过欲掌世间的生杀大权,以令世人对他的背伦逆常,敢怒而不敢言。然,我和苍秋虽是输家,可而今看来,茈尧焱亦然。自始至终未能将我收作禁脔,未有达到本衷,处心积虑夺来的皇位便成鸡肋,吸之无味,弃之可惜,每日临朝听政的乐趣,无非看我和客家人斗法,一旦我缄默不语,便支首御座,昏昏欲睡,御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亦不批阅,几道免税降税的法令还是我放下自尊,与户部尚书一同前去紫宸宫求他召见,方才得允。亦不知该笑那个男人自毁威信、令觊觎皇位的妹妹有机可趁,还是该嗔他摆明要丢个烂摊子,让我焦头烂额。
  “我怕还没来得及篡位,老百姓就先造反了。”
  见我摆出惟恐到嘴的鸭子不翼而飞的施施然,朱雀守失笑:“即使客相,亦不会因小失大,为了名下庄园的收益,得罪天下百姓。”
  诚然,即使势同水火,可老谋深算的两大权臣皆无打算做亡国之臣,奏请茈尧焱开仓赈粮,根据各地呈报上来的灾情,免去受灾严重地区两年的地税与农税,休养生息。且自国库拨款,鼓励耕农到边地垦荒,开辟耕地,并着工部加紧兴修各地的水利工程,在明年汛期到来前,巩固流贯羲和的璃江与麓水河沿岸的堤坝。
  “往后你出宫的时候,去那些个小茶楼转转,代我听听老百姓的声音,就算说得再不堪,也要如实告诉我。”
  我深居宫中,消息闭塞,大臣们习惯使然,在朝会上报喜不报忧,往后只有劳冷泉皇太子殿下充我在民间的耳朵,得之欣然应允:“知晓民生,方不至偏听偏信。”
  见他颇是激赏,我苦笑摆手:“我的自制力很差,许会被人家的溜须拍马冲昏头脑。还是多听民声,掂掂自己的分量,莫要一个人在那里得意,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一国之君,确该广开言路,直言纳谏。”
  前些日子主动请缨做帝师的即先生顺势而下,教起为君之道。从推行新税制,谈到外戚干政,我垂眸慨道:“将来免不了要做个过河拆桥的恶人。”
  他摇首:“如若心慈手软,膨胀外戚野心,最后许会追悔莫及。”
  虽是不近人情,却是一语中的。皇权跟前尚无父子手足,毋说外姓至亲,当年如不是国变,兴许那位出身千羽一族的太政大臣亦会与他分道扬镳,乃至势不两立。眼前浮现归仲元那张处变不惊的面庞,我怅叹:“患难见真情,他虽是外戚,可待你忠诚至此,也确是难能可贵。”
  朱雀守片刻沉默,颌了下首:“明知父皇穷兵黩武,不是个好皇帝,母后最后还是心甘情愿,替他殉了葬。太政大臣也知道复国渺茫,可仍随我们来了羲和……”阖了阖眼,他终是云淡风轻地一笑,“兴许千羽家最大的缺点便是认定一个人,便可固执到底。”
  这位亦是时露顽固的皇太子殿下倒是颇有自知之明。他慨笑,我却百般滋味在心头,只得顾左右而言它:“如果感到愧疚,当初何不将你刮来的钱分一半给你的旧部?”
  当年他得来的贿款,本要如数上缴国库,却被先帝当作犒赏,赐还回来,却之不恭,当年形如流放地遣去金沙岛的云桑旧臣初时亦然穷困潦倒、他确无余力,做个家徒四壁的清官,也就当作俸银收了下来。可惜千羽家的人不仅固执,自尊心亦比天高,托人带去宜州的银票,最后原封不动地回到他手上,只得折中,将这笔款子存在羲和各地皆有分号的鸿利银庄,托人告与太政大臣,如要急用,随时可以从中支银。只是雍熹三十四年,他奉先帝之命,往繇州迎我回京,时隔数年,方才回到枺常慌滤蹦晁叩眉保从写咚械囊保蜃呕侍樱野胧遣牙ⅲ胧峭椋骸巴蛞卉胍㈧筒槌樱阏庑〗鹂獠痪驮饬搜辏俊�
  可若成竹在胸,他从容一笑:“可还记得你让我打的那枚猫形印信?”
  我微愕,怔怔点头。当年有家归不得,流落婵媛坊,一心扑在事业,倒是敛有一笔财富。后来即家兄妹双双来投,见我终日埋首工作,根本无心关切存款多少,银票更是随手乱放,向来谨慎的皇太子殿下实是看不过眼,便然建议在羲和最大的银庄开个户头,打枚印信。我便画了只加菲猫,为防假冒,纯银打造,如若放到现代,许是世上最贵的手办。而去年腊月,随即家兄妹南逃之前,本已转交给杏儿,以作旻夕将来的嫁妆。可那日从客晟府邸接旻夕回宫,方察杏儿将那枚加菲猫印信混在装旻夕玩具的包袱中,物归原主。不知是慨是叹,苦笑听朱雀守道:“鸿利银庄的庄主是我故交,早先已定兑现的方式,当是不会有所差池。”
  许是顾忌不知隐在何处的未央,他转云桑话说:“我和太政大臣手里分别有半枚樱花图腾的纹章,合在一起就是大德明皇的玺印,世间绝无仅有,只需拿这半枚玺印去各地的银庄兑现即可。不过舅公未曾前去支过银子,他开茶庄的银子,还是几个老臣凑出来的血汗钱,实在固执。”
  见这同般执拗的皇太子殿下,我摇首笑言:“是啊,如果让他知道你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给我一百两银子,定会后悔当初没将银子全部提走,白白便宜了你这个败家的皇太子。”
  听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留半分情面地损他,朱雀守只是温笑,抬手轻抚我的短发:“看起来确是清爽,可若留长一些,许会多份韵致。”
  确是狡黠的木头,无须反唇相讥,将我推进一汪深不见底的柔水,灭顶溺毙即可。我侧眸避开如水清润的眼眸,故意冷淡:“每天起早摸黑,又不是去选美。要和朝堂上的那些大男人抢饭碗,就得打扮得强势一些,不至被人看轻了去。”


  入朝参政,才知这吃皇粮的公务员不是好当的,就是地位尊崇的亲王,照样有人鄙视。扮成男人,说是不伦不类。听我朔古博今,与客相庭辩,道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乃至我客套地对人笑笑,害人家新科状元爷楞了半天,结果第二天,我便从后宫盛传的狐媚子荣膺得道的千年狐妖。总而言之,后宫诸娘娘及客家门下那班早已磨成|人精的大臣总能从鸡蛋里挑出刺儿来,偏生茈承乾的美貌确易令人忘乎所以,被人归为上朝堂添乱来的花瓶,只得苦笑置之,不胜其扰,亦曾认真考虑几位老臣的建议,打张遮美的面具,以便那群定力尚待磨练的青年官员往后可以平心静气地和我对谈。翻了翻眼,索性自暴自弃:“明天我跷班得了。”
  又闻新鲜词,朱雀守不动声色,默然静候。我扬眉,指了指天:“「跷班」就是没有合理解释的罢工。现在都过子时,昨儿个又累了一天,睡两个时辰也缓不过来,我可不想带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去同一群老狐狸斗智。”
  兴许早已习惯我振振有辞,给自己找借口开脱,朱雀守极是平静地凝住我的眸,似在琢磨我这个任性的女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扬了扬他方才给我银票,我浅笑吟吟:“等我睡饱了,带我家郡主去集市买些小玩意儿回宫。”
  知我言下之意,令他舍命赔君子。朱雀守只得摇首,无奈举了白旗。我得意洋洋,睨着夹在指间的银票,正是盘算反是小娃儿的干爹心甘情愿呈上的银子,假公济私,挪出一两,买几张面具亦无妨,忽听他冷淡地问:“在酒肆,你和客大人……”
  只是话音刚落,便然侧眼,目露懊色。他本非这般沉不住气的男人,是我一步一步,将他逼到此等境地,想了想,我淡然摇首,用云桑话说:“客大人乃是治国良才,如能为我所用,将来真和外公翻脸,也不至孤立无援,没个帮手。”
  听我解释,朱雀守反是蹙眉,渐紧环在我腰际的手,神色复杂。足有一刻,方才望着我,淡笑了笑,隐约落寞:“你易心软。如是寻常宗室,尚且无碍。可若成君王,确乃大忌。而客大人做事果敢,不留情面,如能收归己用,确可弥你不足,助你成就千秋功业。”
  俨然出自真心,可眸里那剪郁色即泄真意。我暗叹在心,故作轻松地旁敲侧击:“为何看客大人不顺眼?”
  许是因为客姓,即大将军方才疑神疑鬼,可听他清冷道是客晟无事生非,提议送旻夕进宫,我方受那等奇耻大辱。不由啼笑皆非:“收了我家郡主做干女儿,就把气撒在她舅舅头上,对客大人可不公平。”
  茈尧焱对我志在必得,失身不过早晚。我自嘲:“用自己的身子去换旻夕,和青楼里的姑娘别无二致。”
  不惧人言,惟恐被他们兄妹轻看了去。道出隐郁在心的患得患失,我如释重负。面前的男子亦用行动告之,我小看他的度量,托着我的后脑勺轻压向自己,隐知后事,我挣脱不得,只得低眸抿唇,却感眉心一热,他温润的唇贴住我的额头,良久流连不去。
  “我早知你犯傻的时候,远多过聪明的时候。”
  含笑的怅言,一笔带过他深藏的怜惜与痛苦。凝望男子淡柔的笑颜,我心中酸楚:“执着我这样寡鲜廉耻的女人,你也半斤八两。”
  闻言,他笑意渐柔:“物以类聚。”
  近前柔润的眸子太过灼人,刺得心口阵阵生疼,只得阖眼,埋首在他微伏的胸膛:“往后对我大呼小叫亦无妨,就是不准对我好。”
  虽将彼此间的那道槛越树越高,可我心知这般始终如一的男人,不爱亦难。只是我既不愿变心,更不愿背弃苍秋,惟有蛮不讲理地冷硬警告。可他不以为许,反是一笑:“你防你的,我砸我的。”
  未待我细忖个中真意,他轻抱起我,稳步进里,将我安置在旻夕身边:“明日晌午前,吴嬷嬷会来叫你。”
  看着我们母女俩并排而躺,他柔笑渐深,掖了掖被角,起身悄步离去。待颀长背影隐没夜色,我叹了口气,轻拥过恬然沉睡的旻夕。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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