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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娑罗-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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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
  摆了摆手,我笑说:“赐教不敢当,本宫只是觉得国之根本,农、工、商,缺一不可。也无须弃本从末,如能改革税制,令百姓没有后顾之忧,自会勤加务农。且待口粮无虞,百姓得有盈余享受,到时减轻两项税收,许可锦上添花。”
  温文男子捋须颌首:“殿下请说。”
  回想往日经商时的所见所闻,我暗叹在心:“一为棉花,二为关税。”
  不比古代只有耕犁之类的生产工具,前生所处的时代科技发达,农业早非社会主流,衣食住行,亦然以「衣」为先,我方无自觉,直待当年在澜翎城西开了制衣坊,才知棉税远远高于五谷,小百姓根本穿不起棉衣,多以麻、桑等质地稍逊的衣料取代昂贵的棉布。加之重农轻商的固本思想,商者素来被人轻贱,百姓弃农从商,多是家中土地为豪强兼并后,不得已而为之。当年若非有少隽和苍秋做后盾,走的又是与达官显贵打交道的高级成衣路线,我亦不可能那般迅速在澜翎打出招牌,立稳脚跟。而我面前的这群权臣大多出身殷实,未曾深入民间,自不可能体味百姓经商不易。缄默良久,崔尚书方才和笑慨叹:“初生牛犊不怕虎。后生可畏。”
  我淡笑,不置可否。今日初涉官场,派系斗争之激烈,远逾我之前所想。亲睹客归两家如何分庭抗礼,亦知朝廷上下一心,推行新法,发展经济,似是异想天开。只是曾为少隽顶头上司的吏部尚书笑问我可是深受那位令他做了三年噩梦的滕家大姐耳濡目染,我微愕,笑意渐深:“滕州牧极少在本宫面前谈公事。这些为政之道,乃得本宫夫君的启发。”
  自不能对人道是借鉴过去读过的历史,借花献佛。不过往日确曾与苍秋谈古论今,尤记得彼时登徒子很是诧异,可知悉我确是来自异世,豁然开朗,宠溺笑言我实是狡猾。亦如他所说,论资历手腕,我与这些权臣相比,自然差之千里。可我知晓的历史已逾千年,无论政治制度,还是文明法度,皆是先人经由或成功或惨败的变法摸索而得。只是在场之人不知个中玄故,归仲元望了我一眼,终是清浅一笑:“殿下四年来在北地见闻广博,又有云大人与滕州牧这样的良臣辅佐,确是今非昔比。”
  惟有此时,他方若寻常祖父,将我当作初出茅庐、不懂思前顾后的孩子,温笑无奈,然亦略带宠溺。我笑了一笑,淡添几分挚色:“外祖过奖,承乾今日夸夸其谈,还望各位大人莫要见笑。”
  老者摇首:“殿下所言,亦有可取之处,老臣与各位大人定会谨记在心。”
  我点头,向众臣告辞之际,不经意扫到刑部尚书身后的年轻男子,朝他淡淡一笑,被近旁的归仲元看在眼里,目渐深邃,可即使这位年轻官员挤身归氏一党,分外突兀,然未反感,反是和蔼唤之表字,微露赏识:“子颖精通律法,今后殿下如遇疑难,不妨召他进宫,为您分忧。”
  刑部乃归家旧日势力所在,彼时听闻茈尧焱任客晟为刑部员外郎,对那男人的用意,我百思不得其解。更毋庸重返朝堂的归仲元,更是在意皇帝缘何做此安排。故而起初对这位来自客家的年轻人,不温不火,冷眼旁观,直待暗察数月,渐然扭转观感,乃至留之在此,显已将他视作心腹。
  「只要为老臣所用,即使客家人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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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说客、归两家水火不容,归仲元这般看重客晟,实在匪夷所思。只是这位十五岁便名列三甲,进入御史台的年轻官员确是才干卓著,不仅精通律法,且是行事果断,转至刑部上任后,已破数桩前任遗留下来的悬案,深得刑部尚书赞赏。更重要的是……
  「这孩子六亲不认,就是客家的人,也照斩不误。」
  真正令归仲元刮目相看,乃因一个月前的试探。彼时,枺惩遢系牡账镙俪酰牍げ渴汤芍游桓鲂陆嘎锻方堑幕ǹ诰┏亲罡菏⒚溺阍捍蟠虺鍪帧R蚴枪米婺改说背ㄏ嗫推降恼遥馕惠疑僖剿乇闶浅隽嗣幕焓滥酰虐响琛S胧汤晒悠鸪逋坏哪侨眨钦套湃硕嗍浦冢唤鼋苑降钠痛哟虻醚傺僖幌ⅲ踔林谀款ヮィ汤晒油葡滦迓ィ奔床恢巍R吏撕吐衫比苏咚溃郎鹨嗄研颐猓炼啻投疽员H?奢胰ゴ坏易谥魑苏飧龆浪锼拇Ρ甲撸侔阄有诒鹪肪惭妮蛉嘶裰ⅲ嗤献挪√澹颐Ω匣乇炯摇�
  纵是在官场冷血无情,可举朝皆知,客平与发妻感情甚笃,乃至甘背惧内笑名,未曾另纳侧室。然自长子与嫡重孙暴毙后,这位客家唯一的女主人沉疴难起,已是来日无多,惟求丈夫出面调停,以保蔺家香火。为令妻子安心养病,客平不惜忍气吞声,去求政敌的门生、刑部尚书骆衍安,请其网开一面,改判过失杀人,处以流刑。可骆衍安得归仲元授意,将这桩牵扯客家姻亲的重案,交由客晟主审。如若这位出自客家的年轻人对蔺家独孙从轻发落,既是顺水人情,亦可损及对头幺孙的清誉。如若不然,客家祖孙彻底决裂。对归氏一党,实是有百利而一害。
  「只是老臣也没想到他竟能不近人情至此。」
  将客晟推上风口浪尖的归仲元亦未料到,比起心狠手辣的祖父,这位出仕不过五年的年轻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往日与祖父不和,可蔺夫人未曾因为母亲出身卑贱而薄待这个庶出的孙子。因而就是客平,亦是料定这个离家独居的幺孙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家中唯一记挂他们姐弟的祖母已然时日无多,对表兄网开一面。可偏生公审那日,客晟当着诸多前来旁听的朝臣之面,列举御史台与刑部官员近年搜集的证据,当堂细数蔺少初多年来未经朝廷准允贩卖私盐、因是强抢民女遭抗而戮其全家等十数桩重罪,终是诸罪并归取其重,对表兄处以斩刑,以儆后效。
  「他并非在世青天,而是不容任何人阻挡他的仕途。」
  记得前日归仲元得允进宫探视的时候,对我如是道。对客晟印象尚可,我自是不敢苟同,故而当日离开永徽宫前,归仲元笑说如有机会,领我去御史台打听一番,便可知这位后起之秀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可惜今日在乾元殿,虽有见到御史令,可下朝后,许是多年从事监察工作的习性使然,我不过恍了下神,那位皇甫大人已然不见踪影。既不能向长官求证,只得向当事人旁敲侧击,顺道问问旻夕的近况。故当众臣行礼告退之时,我对客晟使去眼色,他会意,留待近旁,淡望着我走向牵马远候的朱雀守。
  “抱歉,和几位大人多聊了几句,让你久等。”
  比起归氏一党,即家兄妹并不关切我可会一鸣惊人,只求我莫要落人话柄。故见他望着渐远的几顶官轿,墨瞳凝重,我想了想,摆了个V字,在他眼皮底下晃了一晃,佯作得意:“今儿个露了回脸,将客家门下的几位老先生唬得一楞一楞的。”
  朱雀守微怔,即又含笑摇首,目光温润:“难怪客相和兵部尚书面色不善。”
  我扬眉,可亦就事论事:“尽是一些没法推行的国策。只是没料到我还能掰上一掰,令他们寻不到机会,给我难堪罢了。”
  兴许过去的茈承乾对朝政无甚兴致,忽尔酝酿一场税法变革,怎生稀奇。故而散朝前,不时瞥见那位客相爷目带审视,似欲寻出蛛丝马迹。可普天之下,只有四个人知道我并非真正的茈承乾,我已然故世的丈夫,九五之尊和他的爪牙,以及我面前这个甚是沉得住气的男子。
  “回宫后可要按前日说好的,给我做地道的云桑菜,当是犒劳。”
  朱雀守点头,墨瞳浮起物是人非的惆怅。三年前,我初知他是云桑国的前皇太子,非但没有肃然起敬,反而对这位同是「殿下」的男子颐气指使,差他去捏饭团的情境一如昨日,明晰眼前。只是当年我在唾手可得的储位前摇摆不定,而今却成心怀贰心的不轨亲王,确是造化弄人。我自嘲一笑,特嘱了句:“让萤姬备坛好酒,今儿个不醉不休。”
  几可不闻的一声轻叹,朱雀守苦笑:“宫中人多口杂,能免则免。”
  听他拐弯抹角,委婉提醒当年我跳上椅子发酒疯的情形,我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
  不知当年我酒后吐真言,他听进了多少。可总觉他已察异样,只是这些年来,未曾当面质问,偶尔听我蹦出一两个不知所谓的新鲜词儿,亦不若萤姬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惘然片刻,便会自我神情知其大意,心照不宣的笑意,更是惹得即家妹妹时常抱怨我们二人暗语传情。可玩笑归玩笑,不论是他,还是萤姬,皆知我一心复仇,无暇他顾……
  眼前浮现帝王的面容,目光须臾冷凝。性情虽是南辕北辙,可厚脸皮和无赖劲儿,像极他的孪生弟弟。已然不甚客气地白眼以对,那张可憎的笑脸仍是隔三差五出现在永徽宫,虽未时至今日,他尚未对我用强,可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深沉。即使时不时提醒,我有繇州军在手,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亦然笑儆,母亲和兰沧侯尚在他手,且已知晓旻夕现在客晟府邸,令我好生掂量。阖了阖眼,我苦笑淡说:“我先送客大人出宫,至多半个时辰就回去。”
  朱雀守不语,邃然看向十步开外的客晟。许是不甚放心客家人,本无交集的两个男子眼锋相触,敌意自墨瞳稍纵即逝,轻嘱小心,方将马缰递到我手里,背身离去。时时谨小慎微,我无奈摇首,牵着坐骑走到客晟面前:“未央可有为难你?”
  客晟惘然,我淡笑:“太后生辰那天,你替本宫解围,本宫不觉得那个心胸狭隘的男人会就此作罢。”
  虽是须臾,我见他眸掠讥嘲,显是未央已去找过他的晦气。可无意深谈,他淡然摇首,转望我身后的白驹。
  “本宫不怎么习惯坐宫车。”
  知他目中深意,我浅笑,轻抚鬃毛:“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看着眼烦。如果哪天睡过了头,也可骑着它去赶早朝。至多被太后娘娘数落一通,念我没教养罢了。”
  话虽如此,不以为然。见我对他家姑母不甚恭敬,客晟未言,可许亦对一本正经的太后娘娘无甚好感,波澜不惊的邃眸隐现一抹笑意。
  众所皆知,宫规森严,令止马行。可即便如此,我惊世骇俗之举,早已不胜枚举,除了长乐宫的那位雍容贵妇偶尔将我召去训话,后宫诸人已然见怪不怪,或对我敬而远之,或碍着我乃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敢怒不敢言。就好比我面前男子的堂姐,四妃之首,靡颜腻理,可自我进宫,未再蒙幸,另些个往日得宠的妃子亦是满腹怨愤,不期然与我狭路相逢,便然加枪带棒,指桑骂槐。可即使莫名成为娘娘们的公敌,不论她们如何明嘲暗讽,我一言不发,听之任之,直待这些花容月貌的皇嫂们恼羞成怒,扬长而去。
  冷笑了笑,我牵起缰绳向前走去。客晟尾随在后,相默良久,我回首问:“现在你是客家人,还是归家人?”
  “皆非。”
  毫未迟疑,清冷沉声寒彻心扉:“世人之于微臣,只有可用与无用之分。助我者用之,阻我者除之,仅此而已。”
  许是以为我疑心他往后倒戈,男子神色冷淡。我不以为许,苦笑轻问:“那么当年你为何要写那首藏头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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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若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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