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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娑罗-第68部分

小说: 娑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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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人自有天象,两位小少爷都会长命百岁。”
  抬手抹了抹泪,魏嬷嬷看向我怀里的婴孩,郑重允诺,“天亮后老身想法子混出驿馆,将小少爷带给我家媳妇。等到殿下得了自由身,老身便带小少爷去枺逞澳!�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会。我未置可否,惨淡笑笑:“劳嬷嬷找根绣花针过来。”
  不知我意欲何为,魏嬷嬷惘然,依言取来细针,可听我令她往我手臂使力扎针,惊大了眸,念叨使不得,断不敢伤「凤体」分毫。我苦笑,拥紧洛儿:“只剩下几个时辰,我不能就这样睡过去……”身已透支,疲惫不堪。可我怎生舍不得阖眼,勉力聚敛渐散的眼神,“当是一个娘亲求你,让我好生看看自己的儿子。”
  扎针不过痛一时,骨肉分离,方是经久的煎熬。僵持半晌,魏嬷嬷终是咬牙,重扎向我的小臂。我微一皱眉,即便欣笑,深凝熟睡的孩儿,每至不支,故技重施,求得一时激醒,直至拂晓晨曦透进窗内,儿子白净的小脸已然深烙于心,纵是不舍,可亦只有望着去了趟膳房的老嬷嬷取出未央命厨子给我备的吃食,抱过洛儿,藏进墨竹篮子。
  “嬷嬷……”
  回宫后,祸福难兮。临去前,我轻唤住她,取下传给苍家长媳的凤玉镯,“这是我夫家的传家宝。如果我们母子此生无缘相见,请嬷嬷告诉他,将来遇到意中人,就赠她这凤玉镯。”
  她微怔,黯声应好,对我安抚一笑:“老身去去便回。”
  我点头,挣扎着起身,半倚床头,耳畔是另个儿子的哭声。到底是苍秋的骨肉,与生俱来,极重情谊,许已隐知弟弟身处危境,彻夜哭闹,此间更是响彻驿馆,听得我极是揪心,脑海飞掠各种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眼不敢眨一下,死死盯住紧阖的门,提心吊胆,分秒如年,约莫三刻光景,老嬷嬷欣然折返,道是已将洛儿平安带出驿馆,交给她家儿媳照管,我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笑了笑,颓然倒下身去。
  许是难产伤了元气。许是洛儿得了平安,心防崩泄,当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偶尔恢复神智,便会听到仆妇间的絮语与凌乱来回的脚步,可怎也睁不开眼,日夜昏沉,前生今世的波折坎坷在梦里周而复始,直待有一日,我魂牵梦萦的丈夫毫无征兆,闯进梦来。
  “懒丫头,别睡了。再不起来哄咱们的洛儿,他就要哭了。”
  睁眸望去,他远远立在雾霭彼方,抱孩子的手势笨拙依旧,可神情不复别扭,看向襁褓的澈眸温润如水。我不禁失笑,走向父子二人,却在那片飘渺雾霭迂回徘徊,始终无法近到他们身边,不免心焦:“秋!”
  他抬眸望我,笑容如阳和暖,眼神却如凄凉寒夜:“这个洛儿,为夫就带走了。”
  闻言,顿生不祥之感。我瞠眸,他只淡一笑,似恐孩子受凉,用披风裹紧我们的骨肉:“不论如何,定要记着为夫的话,和咱们的孩子一起好生活下去。”
  黯然垂眸,他背身离开。我一时情急,拼力向前,口不择言:“苍秋,你这个懦夫!如果敢把烂摊子丢给我一走了之,我就去找其他男人给你戴绿帽子!”
  只这一回,他没有捧醋狂饮,回过头来,凄凉一笑:“为夫最讨厌的人是即莫寻,最放心的人也是他。况且你们本是一对璧人,当年如不是先帝阻挠,兴许你早已是他的夫人。如若往后你们二人修成正果,为夫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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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攥紧了拳,怒不可遏,刚要斥他中了蛊,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胡话,他已然转过身去,走向渐自雾霭现身的娇小女子。望着那个似曾相识的纤弱背影,我怔在原地,直至他们杳去无踪,方才恍过神来,笑得悲凉。
  确是个荒诞无稽的梦,我熟识的苍秋不过是个宠妻怕妻,又爱吃醋的小男人。怎可能如此大度,将我拱手让给他最不顺眼的朱雀守。更有甚者,当着我的面红杏出墙?
  可自冗长的梦魇回醒,近旁略显憔悴的老嬷嬷眸中的欣喜稍纵即逝,面带怆然,望着我欲言又止,却为另个在旁服侍的仆妇抢了先,奔出去知会未央。
  “将屏风支起来。”
  诡谲沉声已然极是熟悉,可右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跳。不知这位京城来的大官意欲何为,适才那个仆妇满脸惘然,折回屋里,依言在我床前支起雕花刺绣屏风。
  “在下有要事禀告,冒犯夫人,妄请海涵。”
  未央向来狂妄自大,这般煞有其事,我轻嗤,让魏嬷嬷扶起身子,半倚在引枕,隔着屏风,淡睨率先走进内室的未央,本是冷笑,可乍触尾随在后的男子,笑容骤凝,思及先前梦境,心中惊震。
  “见过夫人。”
  深躬下身,恭然施礼的男子仿是一潭死水,本清亮的眸子而今只余疏离与漠然。慑住他沉静的脸庞,我似是听到玻瓷碎地的异响,支起身子,想要走下地去,却是双膝一软,狼狈地摔在屏风前。
  “夫人!”
  魏嬷嬷大惊失色,过来扶我起身。我轻推开她的手,隔着屏风,死死盯住那双飞掠过痛楚的墨瞳:“你把本宫的夫君怎么了?!”
  男子不语,只静静相望。我咬牙切齿,恨声重复了一遍,他仍是默不作声,我紧攥起拳,瞠向负手静立在他身后的未央,便见那个该遭千刀万剐的佞人淡扬起唇,志得意满:“禀夫人,罪臣云霄三日前已然出山服诛。”
  见到奉命围山的青龙守的那刻,我便知许已回天乏力,可乍听他的死讯,眼前蓦得一黑,昏死过去。待魏嬷嬷使力掐着人中,将我弄醒,便听她鼓了勇气悲斥:“夫人还在做月子,两位大人怎能拿这样晦气的事激她?!”
  影影幢幢,望见贝辰翾粗鲁撞开上前拦阻的未央,往外走去,我难掩悲愤,恨恨喝住这个在栎城予过我短暂自由,却终是亲手将我打入万劫不复的男人:“你到底使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将他引出了山?!”
  未央素来与我针锋相对,断不会放过任何落井下石之机。只字未提北地情势,当是九皋未撤,尚未收服繇州军。茈尧焱心有忌讳,方才迟迟未对苍秋下手。如不是使何卑鄙手段,苍秋绝不可能出手束手就擒。然若有难言之隐,贝辰翾紧攥起拳,直待良久,似是懊悔,似是自嘲,终是化作晦败,侧眸避开我恨之入骨的瞠视:“皇上命人将淑太妃娘娘请去光黎山劝降,且已答应太妃娘娘,放云大人和侯爷一条生路。总算劝得云大人带余部出山,随微臣前去枺趁媸ァ?伞崩漕搜畚囱耄狨酒鹈迹骸拔创笕送蝗淮欧蛉说乃嫔硇盼锖托」映鱿郑朗抢锤拼笕撕叵病?尚」勇飞先玖朔渭玻肓舜蠓颍恢蔽从屑谩1Ц拼笕说氖焙颉鄙裆亏觯剖怯谛牟蝗蹋耙丫涣松ⅰ!�
  耳畔「嗡」地一声,脑海遽尔空白。我怔惘以对,勉力回想当初那个当是一言九鼎的男人曾经信誓旦旦地答应我,不会杀了我和苍秋的孩子。可我疏忽大意,竟然忘了他向来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恶魔,素来不屑脏了自己的手,只要经不得长途跋涉的娇弱婴孩受凉,老天自会收了这个「孽种」的性命。且是一石二鸟,“云大人听到夫人被俘,又见小公子断了气,像发了狂似的,大开杀戒。迫不得已,我只得命弓箭手向他放箭,最后……”
  失了听下去的勇气,我抬手掩耳,心如死灰,阖起了眸。
  同为一母所生,茈尧焱对手足的软肋,确是了如指掌。很是清楚苍秋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不会置若罔闻,见到我和他的孩子被人活活折磨死,绝会癫狂。便以淑妃为饵,将他诱出山来,用最残忍的方式,置自己的亲兄弟于死地。一个人竟能心狠至此,我反是无言以对,攥住痛到麻木的心口,轻笑了笑,扶着老嬷嬷的手,勉力直起虚软打颤的膝,推倒隔在彼此之间的屏风,伸出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本宫的丈夫和儿子还给本宫!”
  贝辰翾低眸不语,未央亦然敛笑,眼神须臾幽邃,即便淡凝我闪烁强烈恨意的眼眸,轻描淡写,如述他人事:“恕微臣难以从命。当日淑妃娘娘已然火化他们父子二人的法身,且趁我们不备,跳进火里一同往生。”
  同是淑妃所出,近在咫尺的儿子视若无睹。远隔天涯的儿子一味袒护,乃至以身殉葬。怎生厚此薄彼。一抹冷茫自未央眸里飞掠而过,即又淡说:“微臣已将三人灵骨迎回驿馆,现正供奉在西馆,等殿下……”
  话音未落,我已挣脱嬷嬷的手,跌跌撞撞,冲向房门。可此间浑身乏力,跨门槛的时候,险些绊倒在地,一人及时扶住我的腰,抬眸望去,正是贝辰翾隐忧的眸。
  “不劳贝大人费心。”
  我冷然一笑,竭力推开杀死我丈夫的凶手,强支起摇摇欲坠的身子,扶着一边的墙壁,亦步亦趋,挪向西馆。不消多时,魏嬷嬷追了上来,不由分说,将我背上了身,往西馆而去。亲眼见证我尚未满月的儿子自呱呱坠地,直到被这对心狠手辣的主仆折磨致死,虽是义愤填膺,可亦无能为力,背着我走进缟素的灵堂,扶我在牌位前跪身时,压低了声,在我耳畔哀声劝道:“夫人定要节哀。就是为了洛少爷,您也不能垮了。”
  老天爷赐我两个洛儿,原是为了拖住我随他离去的脚步。
  心下凄然,我直起身,去捧那灵案上沉甸的瓷瓶。儿时,他遥遥望了眼母亲的背影,而今终是见到她的音容,即使去到黄泉,亦有母亲和我们的骨肉相伴,难怪会这般无甚眷恋,弃我而去。
  捧紧祖孙三人共眠之地,我俯身轻吻冰冷彻骨的瓶身。
  我知你这生过得很累,所以不会再缠着你带我走。和你心心念念的娘亲一起好生歇息,可要记得给洛儿多添一件衣裳,他肺疾未愈,不能再在冰冷的地下受凉了……
  两眸酸涩,我抬手去摸,却未摸到一滴眼泪,扬了扬唇,捧着瓷瓶,摇摇晃晃地起身。回首却见贝辰翾独自默立灵堂外,怔然相望。彼此眼锋相触,愧疚稍纵即逝,可下刻我心口一波剧痛,凝住我嘴角渐然沁出的血丝,他惶然无措,欲要上前,可因是我眸中深切的恨意,生生收了脚步。
  “谁敢碰他们……本宫要他的命……”
  不支坠地的前刻,我厉声告警,即便是旧伤发作,痛不欲生,死命护拥怀里的瓷瓶,不容他们的脏手再碰触我的丈夫和儿子。


  “夫人,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有洛少爷要照应,怎生撑下去啊……”
  往复的痛楚中,度日如年。为了点醒几无生志的我,老嬷嬷带着哭音,不断我在耳边轻道洛儿的近况。
  他第一次开眼笑了
  他思念母亲哭得厉害
  |乳娘笑说洛儿是个能吃能睡的乖孩子
  我贪嘴的洛儿成了胖小子,可仍是世上最漂亮的孩子
  “您若是弃了洛少爷,您家老爷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是他先弃了我和儿子,我为何要遂了他的愿,苟延残喘?
  可每生弃世之念,耳畔便会响起洪亮的婴啼。哥哥和爹爹已然惨死,怎生不能令尚在阳世的洛儿再失母亲。大仇未报,我亦不能这般一走了之。
  “嬷嬷说的对,我不能死。”
  终,我还是没能去到他和孩子的身边。不若往昔推三阻四,任人将一碗碗补身的药端到我面前,紧抱着丈夫和儿子的骨灰,眉头亦不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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