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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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熹三十五年,六月。先帝脱险,宁王惶惶不可终日,可其后先帝久未露面,就此下落不明,原存侥幸,拖一日,是一日。然则瑞安城已然粮绝,乃至人吃人,眼看暴动。身在皇城的敬亲王闻讯,因是已无应氏一门倚重,有心坐享其成,借出征立威,七月中,亲自率紫麾军征讨。见宁王始终坐守不出,罔顾诸将反对,八月初,执意强攻。混战中,遭流矢,殁。宁王令人扮作皇帝,强行突围,然至汜水一带,安西将军将之围困一处峡谷数日,穷途末路,挟假皇帝跳崖自尽。
“敬亲王本就是沉不住气之人。只要尧焱稍加怂恿,最后这般鲁莽行事,也是自然。”
尚有德藼亲王这个威胁存在,敬亲王确有可能急于登位,心存一石二鸟的毒念,巴不得父皇与宁王同归于尽。可杀鸡不成反蚀把米,到头来反赔进自己的性命。只能说茈尧焱实在很是了解哥哥们的个性,善加利用,不费一兵一卒,轻松除去登极路上的三块绊脚石。
我苦笑。听闻三王已殁,知茈尧焱尔后便要对付客氏与归氏一门,即使身子未见好转,反是每况愈下,仍借去霜华巷给先帝上香之机,求朱雀守带我潜返枺常词侨仍饩堋O至旧习肟痰钠σ辔蓿阌箍炻砑颖蓿簧砀先ツ吧幕识忌嫦铡N椅蘅赡魏危嗳肥俏蚁惹耙恍霓鹌氤星那俺居朐鹑危┰柑永胧欠牵蹲吒叻傻谋ㄓΑ;豢墒В辈辉倮础4液蠡冢讶焕碥胍㈧蜕柘碌拿跃帧�
雍熹三十五年,八月十三,史载先帝驾崩之日。谥号「穆宗」,八月十五,客、归二相将并非真身的遗骸迎回枺常苍岬哿辍�
雍熹三十五年,八月十七。客平再次率客氏一门往壬生寺,长跪一夜,奏请前帝储茈尧烺还俗,帝储婉言谢拒。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穆宗膝下的皇嗣,现仅余德藼亲王茈承乾,定王茈尧焱,及与人无争的德蓉公主茈莞菁。想是欲擒故纵,定王严拒临朝摄政。德蓉公主亦然。朝臣惟有推举在祗园清修的德藼亲王,请之回朝。许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使替身,亦只有以易容术之流的手段,设法瞒天过海。八月二十,归仲元率归氏一门往祗园迎德藼亲王。中途遭伏,归相脱险,刑部侍郎归敬和伤重不治。
“爹爹被凌迟处死后,他推说自己是归家人,身不由己。现在为了小姐而死,也不枉他当初的辩词。”
得闻归敬和的死讯,旖如已可心平气和地回想前尘。人死不过一杯土,不论曾经的海誓山盟,还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皆同那男子的惨死,随风而逝。只是归仲元失去一个孙子,断不会善罢甘休。归家与客家向来势同水火,一触即发。很是自然,以为是皇位无望的客氏一门所为。殊不知罪魁祸首实则另有其人。
“父侯令我整肃繇州军,以备他日有变,南下助尧焱一臂之力。”
九皋国虎视眈眈,却因一己之私,抽调镇守北方门户的重兵。他的父亲已然入魔甚深。
“自然不能为恶魔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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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苍秋手里接过那封秘信搁于烛火之上,灰飞湮灭。
只是局势不容我自欺欺人。八月二十三,客平长子、兵部尚书客洵往兵部衙门途中暴毙。同日,客平的六龄重长孙客嬴下落不明。八月二十四,客嬴尸身现于枺衬厦磐獾幕こ呛印�
“杀个六岁的孩子,他就不怕遭报应!”
痛之切,方能彻底激化势同水火的两家,令之兵戈相见。为了扫清登极的阻碍,不择手段至此,苍秋沉郁不语,先前不愿揭发兄长,是因为牵一而引全身,背负太多无辜的性命。可兄长如此残忍无道,攥紧了拳,咬牙切齿:“让我想想。”
大义灭亲。事到如今,似是只有牺牲执迷不悟的父亲,与同母兄长反目。可上天终是未曾眷顾我们。星火燎原,茈尧焱挑起的不仅是客、归两家多年的积怨。
羲和内乱,时犯南疆的碧翡国趁势入侵,常年驻守庆州的先帝同母亲弟、端亲王茈鸿珂父子率南军应敌。
东南沿海,倭匪愈渐猖獗,威海将军归钰却是抽调兵马,誓报客家弑子之仇。
雍熹三十五年,九月初六。风林关外的九皋铁骑挥军南下,直指中原。
“不是你的错。”
开拔那天,亲自给丈夫披上一身沉重的银甲,临去前,深深凝望强颜欢笑的我,他探手将我紧拥入怀:“错的人是尧焱,是为夫。我的夕儿本非德藼殿下,求的也不过是段平静生活而已,何其无辜。”
可我还是错了,错投作皇家人,即使身不由己,仍该既来之,则安之,担起原宿主的责任。追根溯源,还是我太过自私,走到这样的境地,我其罪难逃。
“不论如何,你定要活着回来。”
否则我罪孽深重,此生难赎。
搀着旖如和淳儿的手,我强支虚软无力的身子,送自己的丈夫出征,方知何为行行重行行,与君生离别。立在侯府大门,目送英挺的背影身先士卒,率军绝尘而去。鼻尖微酸,却是欲哭无泪。
“殿下现在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是撑着破落身子,回枺澈蛙胍㈧退锤鲇闼劳啤;故橇粼诶紧幔却錾胨赖恼煞蚩槔矗僮鞔蛩恪M派钅拥闹烊甘兀也胰灰恍ΑH缛粑以诖斯赝方掖┸胍㈧停疾缀罡卦馇A抟勺曰俪こ牵侨胧摇?捎刖鸥薜恼獬≌绞拢恢虻胶文旰卧拢瑬|莱情势亦是一触即发。左右为难,然是余光瞥见先帝的灵位,我木然一笑:“这是我欠父皇的。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夺嫡的路上。”
如不是我,皇帝不会惨死。一命还一命,很是公平。可朱雀守斩钉截铁,断然回绝,我不由轻笑:“当初不是你极力劝我回枺臣创ⅲ俊�
朱雀守淡然颌首:“今时不同往日。先帝已然崩逝,殿下凤体欠安。就是最后定王得逞,微臣也不会眼睁睁地看您死在半道。”
“可若是茈尧焱得逞,我便是生不如死。”
沦作禁脔,我断不会这般没尊严地苟延残喘。但朱雀守仍是摇首:“记得殿下曾对微臣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若定王登极,将殿下召进宫去,反是您登位的契机。”
我惘然,可细忖后,了然瞠目:“你要我到时委曲求全,入宫伺机刺杀他?”
未曾料想这看似老实的木头出此毒计。他冷一笑,漠然无比:“对付小人,往是要与小人一般卑劣。”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起现在白白送死,这未尝不是一个省力的方法。只是要我现在袖手旁观归氏与客氏打得你死我活,甚难。
“定王既是有心迎娶殿下,便不会杀归家人。朝堂不可一家独大,客氏又是年代久远的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定王如要坐稳帝位,当不会对之赶尽杀绝。”
到底是一个国家的前皇太子,最后的最后,果如他所料。可茈尧焱是个变数太多的男人,此刻我将信将疑,朱雀守语重心长:“比起枺常碇菹窒箩пЭ晌!H缛艟鸥奕顺で比耄撕透餐觯磺薪允峭魈浮D纫咽抢疾缀罡闹髂福喜豢闪僬笸烟印H舸斯赝罚鄯禆|莱涉险,令苍世子心有牵念,反是不利战局。而且……”
凝住我的面庞,墨瞳渐深:“您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似有若无,一抹痛郁杂陈的情愫。我微怔,移眸看向别处:“你为何要对我那么好?”
向来避而不谈他和茈承乾的前尘。可此刻脱口而出,他微是一笑,避重就轻:“长久以来,微臣效忠的不是羲和国,而是先帝一人。而今先帝崩逝,您是他最中意的皇嗣,也是微臣将来效命一生的主子。”
常言父债子还,头回听说父恩子承。我摇了摇头,阖眸苦笑。
二十八年前的大败而归,今朝自要一雪前耻。九皋倾举国之力,叩羲和的北方门户,边城告急。可前有苍裕,后有苍秋及其足智多谋的师姐,夜赫家意图吞并中原的野心,断非如此轻易便可实现。两国开战半月,前方捷报频传,澜翎城里欢欣鼓舞。得闻自己的丈夫如此骁勇善战,精神为之振奋,身子亦是稍稍见好。
只是那位九皋君主亦非泛泛之辈,早前数入羲和国刺探军情,对繇州地况了如指掌。亦知前方战事吃紧,后方难免空虚。更知制敌制其软肋,繇州军主帅的软肋,乃在澜翎。锦云城久攻不下,佯作退兵三十里,趁锦云防守稍加松懈,亲带十来铁骑精锐潜入繇州,悄至澜翎城,夜袭侯府。
可惜夜赫龑惟一的失算,便是我素来浅眠,苍秋出征后,更是警醒。即使动静微乎其微,我仍听得异响,支起身,从枕下抓过匕首塞进怀里,且自南墙取下一副平日习骑射时的弓箭,背起箭筒,躲去墙角。借着透窗而入的清冷月光,冷望那道高大黑影悄无声息往床的方向移去,很是自然,我淡笑着望着不速之客始料未及,扑了个空。
“尊驾找妾身,有何贵干?”
听我淡淡讥诮,黑影一震,蓦然回首,如虎猛戾,如狼阴黠,因是眼神太过熟悉的漂亮眸子,我些微一怔,即便了然,力持镇定,勉力张弓满弦,徐步而出:“没想到大汗亲自来此,妾身不胜荣耀。”
惟听一声轻嗤,男子拉下蒙面黑布,半隐半现,姣美面容迷离冶艳:“记得数月前,本汗对你说过。有朝一日,本汗定会亲来羲和迎你。”
“呵。”
我冷笑,微一摇首:“大汗如若真是这等好色之徒,那么妾身便要笑你这辈子最大的晦气,就是遇见我这个祸水。”
他一怔,即便朗笑:“本汗素不信邪,就是妖魔鬼怪,本汗也要定了你。”
许是以为我不过虚张声势,话毕,飞步而来。我眉峰一扬,待他近身,羽箭离弦。他无谓轻笑,偏首轻松躲过,可当我掏出匕首,顺势刺入他的胸膛,须臾变脸。
贰拾柒章 · 逢魔 '三'
“你……”
“可惜今儿个我手抖了一下,没能要了您的性命。”
终是可惜,偏了几许,可已是蓄足气力的一刺,尽可能不形于色,我微笑着放下实则激颤的手,勉力挺直了身:“不过这样也好,活捉九皋国的大汗,北疆从此太平,亦可算是大功一件。”
不过夜赫龑就是夜赫龑,临至绝境,仍是激咳着狂肆一笑:“果是……配得上……本……本汗的女……人……可本汗……不……会……栽在你……你这个羲……羲和女人……手……中……”
伸手作势要掐我的脖子,我下意识侧身避开,却给他窥了空子,将我重重踹倒在地,拼力往外逃去。自不能放虎归山,我勉力爬起身,大声呼喊,可刚出映雪轩,便见地上横陈数人,其中更有苍秋留下的两个随身近从苍礼与苍禄,亟亟探他们的鼻息,一息尚存,片刻迟疑,终还是支起身子追赶夜赫龑。因为刺客夜袭,侯府已然乱作一团。许是手下接应,当我追出去的时候,夜赫龑已然不知去向,可不仅是我,这些九皋人意欲将母亲挟作人质,当近侯府大门,便见一队守卫正追赶两个掳了母亲飞逃的黑衣人。容不得半分踌躇,我边飞奔边自箭筒抽箭,瞄准挟制母亲之人的肩胛与右腿,连发两箭。后方为首的侍卫虽因是蓦然袭来的箭羽微是一愕,可飞快瞥了我一眼,即便冲上前去救下已然昏厥的母亲。
“通告州府,澜�